牟汉平道:“这不能……” 邱伯起陡地将脸一沉,怒道:“不能?”
牟汉平道:“弟子不是这个意思,这事不能怪我!”
邱伯起吼声道:“不怪你,难道怪我?”
甘虚和雷忌等相互对望了一下,邱伯起挥手道:“滚吧,滚得远远的,下次别让我碰着。”
说着又转身向牟汉平道:“目下到中秋时间还够充裕,你务必要在这期间寻得娘儿,否则中秋黄鹤楼上,要见不到我那乖女儿,你可小心狗腿,至于明早见证之事,罗玉仙自会作适当安排。”说毕,他头也不回,迈步顺着村前大道,扬长向南走去。
牟汉平愕立了一会,轻轻皱了下眉头,回过身来,村头空空,已杳无人迹,原来金狮堡众人,在惊凛栗栗之下,已不知何时悄悄离去。他遥望一下南方,见邱伯起瘦脊的身形已逐渐隐入一片青葱的高梁背后,只余一颗白皑皑的头颅,在波浪起伏的绿叶间晃动着,他心中叹息一声,想道:“他纵然神威如此,可是却老了。”
抬头再望时,已失去老人踪迹,牟汉平轻轻叹了口气,迈开大步,循原路向客栈奔去。
转过一道山坳,忽然有人呼叫:“牟少帮主!”
牟汉平循声望去,那叫他的人竟是“玉脸黑心”罗玉仙,适才他正为罗妙嫦那段不正常的关系而烦恼,想不到这么快就降临了,因为事先没有准备,不禁感到手足无措,微现不安的样子。
罗玉仙道:“老身并无恶意,孩子,有些事必须说清楚,要面对现实,我们找个地方谈谈,还有很多你想知道的事情。”
所谓丑媳妇总要见公婆面,事情既已发生了,躲也躲不掉,牟汉平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
两人来到一座荒无人迹的山神庙,席地而坐,罗玉仙轻启朱唇道:“孩子,邱伯起是你恩人?”
牟汉平点点头。
罗玉仙道:“老身自知昔日丑名远播,苦思之余,乃毅然隐身而退,本无意作出岫之念,想不到在偶然的机遇里,获知门美彩要组织‘灭妍毁俊’帮,饬好个徒儿出来寻取‘玉-寒钗’开启宝藏,作为开帮经费。老身得悉之后,大大的震惊了一阵子,若让她得逞,则武林将陷于浩劫,为了想弥补一点以往的罪恶,乃决心阻止这件事情的发生,才命嫦儿出来,务必不择手段,取得‘玉-寒钗’,想不到丫头求功心切,竟用那不正当的手段,与少帮主发生那不可告人之事……
“我虽然饬嫦儿出来,但我又岂会让她一人担当如此重任,我也离开了自己的窝,不过,我跟‘丑脸罗刹’一样,却做了幕后人,门美彩不知道我,而我却掌握了她的行动,因此当她出现在集珍轩时,我也出现了……”
牟汉平肃然起敬道:“前辈用心良苦,令人敬佩!”
罗玉仙笑笑,道:“嫦儿告诉我,那支寒玉钗并不在她身上,她之所以默认,是因为你对常公逸作了承诺,答应延后一月再取,老身不明所以,便去了一趟集珍轩,跟常公逸作了一次详谈,才知道其中曲折……
“那死去的妇人是他的师妹,是当时一个大美人——艳名远播的‘花风’段夏瑶,其姿色在花中论魁,常公逸对这位师妹暗恋着,如果当时说出来,就可能不会发生如此悲惨结局,就因为常公逸自惭形秽,不敢启齿。他那师妹有一次被仇家围攻,而常公逸又不在,众悬殊之下,失手受伤被掳,众恶徒欲对其施以凌暴的千钧一发之际,幸遇一位年轻侠士路遇,适时击溃恶徒,而将她救走,又把她带至一个隐密之处疗伤。试想,一个女孩子,在那种情形之下,全身被一览无遗,舍他又嫁谁,于是,这两人便私订终生,并作一次鱼水之欢。”
顿了顿,续道:“这位年轻侠士返回后,禀明父亲,却未获同意,原因是,段夏瑶的师父乃是当时邪中邪‘七毒天王’端木良,而常公逸又是黑道枭雄,年轻侠士竟是中原第一大帮少帮主,段夏瑶得悉之后,登门苦苦哀求,终未获允,端木良亦曾登门兴师问罪,几至演成兵戎相见,而那年轻侠土却一再保证他将用至诚来感动双亲,始才免去一场火拼。
“如此年复一年,端木良已作古,而段夏瑶在那次春风一度之后,竟珠胎暗结,生下一个男孩,当段夏瑶将此子着人送去时,却不料年轻侠士的父亲竟尔仙去,未能看到爱孙一面,这也是上天恶意的安排。若早些时送去,老帮主看在爱孙份上,可能会答允他们夫妻团聚,就因为段夏瑶一再犹豫,舍不得爱子远离,又怕送去之后乏人照应,直至孩子三岁才交给他父亲,但为时已晚。
“所谓守孝三年易满,年轻侠士守制期满,将帮里大事处理妥善之后,便束装就道,事有凑巧,段夏瑶的孪生妹妹段夏英来看她胞姊,此女与乃姊个性完全迥异,性情放荡,竟与常公逸打得火热,而常公逸并不喜欢段夏英,只是拿她作为段夏瑶的化身。那年轻侠士满怀兴奋的前来迎接娇妻,发现段夏英与常公逸亲密状,误以为段夏瑶移情另结新欢,便悄悄的回去了,而段夏瑶依然瞒在鼓里,事后收到一封密函,要她以自身性命换取其夫的自由,段夏瑶在无计可施之下,寄出一封遗书之后便饮鸩自尽。
“这位年轻侠士得悉之后,才发现个中原委,但大错已铸成,伊人已魂归大国。寒玉钗本是常公逸在一次劫夺来的物件,将它送给了师妹,而此钗也就一直簪在段夏瑶的发髻上。段夏瑶死后,常公逸未将尸体埋葬,原只望让这位年轻侠士或者她的孩子能见她最后一次遗容,居然于数日后,尸体丝毫未变,而且容貌依旧,究其因,始知乃寒玉钗的功效,因之,常公逸也就未作埋葬师妹的打算,将师妹的卧室打点好,停尸原锦榻,留给她爱子成人后前来瞻仰。
“这原本出之于善意,若当时埋葬了,此钗入土湮灭,也就死无对证了,谁也不会知道,就是因为此钗保持着尸体不腐化,才被好事者宣扬出去,留下了如此蛛丝马迹,让人寒玉钗下落,导致今日之局面。
“至于你跟嫦儿那段畸缘,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我会从中周旋,劝慰嫦儿,因为,自古老夫少妻比比皆是,若老妻少夫,则遭人非议。嫦儿大你十岁,而且又是孀妇,而你正如日中天,为了你的大好前途,我相信嫦儿会把它埋藏心底,更何况,此乃使用不正当手段所占有,并不是结合的因素……
“至于寒玉钗,我与常公逸研究结果,他给了我另外一支赝品,明早我与门美彩决斗,我命嫦儿将寒玉钗交出来冒充,总之,我们绝对不能让门美彩得逞,我将不惜以一切代价争取这场胜利,甚至同归于尽。她那五个徒儿,就必须你与夏少侠全力以赴,常公逸明早不能去玉龙山,至于真的寒玉钗,原本约定一月之后交给你,但为了早日安葬他师妹的遗体,以慰其在天之灵,他已决定提早把寒玉钗交给你,时间是明天一早决斗之前……
“好了,我话已说完了,为了应付明早之战,我还得回去准备,你也该回去跟夏少侠商议善策,总括一句话,明日之战,只准胜,不准败,胜则皆大欢喜,败则武林将永无噍类,望好自为之!”
她说完,也不等牟汉平答应便飞掠而去。
玉脸黑心这魔女,的确是变了,变成了万家生佛,就单凭她这番阻止丑脸罗刹荼毒武林而奔波,就该喝采称庆。
牟汉平轻轻叹了口气,感触良深的循原路回转客栈,就在来到山坳的位置时,疾风声响,一股劲力破空而至,不是后头,不是前面,却来自头顶一棵松树上面。
牟汉平的身形暴旋,一柄朴刀擦过他的面颊,他连眼皮子也不撩一下,右手斜起,那狙袭者狂号出声,倒摔跌落,胸腹间业已被开膛,切开他胸腔的玩意不是什么玩意,只是牟汉平的那只手掌。
不错,只是他那只手掌,从朱恨天所留的秘技练就的“天罡刃”的手掌。
半空中“嗤嗤”连响,两条打着活结的细牛皮索飞套而下,一条套向他的颈脖,另一条套向他的手臂,来势快捷至极。
牟汉平一步不动,任由两条细牛皮索的活钮套住他的颈脖与右臂,于是,活钮立缩,猛往上扯,是要将他来个大吊挂的架势。
“叱!”
牟汉平蓦地暴叱出声,全身暴挫,同时仰头探臂,只见到那松树顶上,缠套着皮索尾端的身影已倏忽倒栽下来,他身形凌空翻跃,两位想要吊人的朋友横着猛撞过来,两颗人头碰上了凸出的大石,骨骼破裂的那种沉闷响声,听入人耳,几欲作呕。
背后,一柄“链子斧”,一根“大腊竿”,便于此时齐齐递到。
也不知道牟汉平是什么时候,用什么方法解开了颈背上的细牛皮索钮套,他闪电般几个跟斗连翻,链子斧与大腊竿便完全落了空,他的双掌并齐飞扬,使斧与腊竿的两条大汉便各自失去了一只耳朵——不分先后。
使斧的那位仁兄比较剽悍,大吼一声,挫腕收斧,斜滚身,斧刃反劈,牟汉平身形立拳成团,斧刃贴着他的腰肋掠过,他猝然伸展四肢,“砰”的一腿,已把那名执斧仁兄踢飞了一丈多远,“哗啦啦”一声,撞折了两株拳大的松枝才落下。
飞腿的同时,他人已倒翻而回,刚好碰上了那条大腊竿笔直对他捣了过来。
嘿嘿一笑,牟汉平动作如闪电,身形微沉骤腾,双手十指已牢牢握住了那条腊竿的这一端,对方情急之下奋力拖扯,他霹雳般吼喝,运劲猛挑,对面的朋友,已猛叫着有如一团肉球般,手舞足蹈的飞滚出二十步以外,掉落下来那声巨响,简直就不忍卒闻了。
牟汉平用手中的大腊竿撑地,腊竿暴弯急弹,他人已似一头鹰隼飞扑过了山坳,一声惊呼起处,四条大汉的四般兵器搂头盖脸的招呼过来。
大腊竿吞吐伸缩有如电光石火,四次穿点有若融为一次,“砰砰”四响,也便融为一响,那四位攻扑上来的仁兄,几乎连攻击位置都未够上,俱在同一时间便被竿端捣中额门,鲜血脑浆迸溅,四个人的尸体分裂四个不同的方向,只是都还未及沾地以前,便统统断了气了。
山坳的另一端,传来脚步狂奔的急促声响,但却是奔往另一个方向,不是牟汉平这边。
牟汉平没有回头,他暴飞九次,猛力将手中的大腊竿朝下压弯,在身形落地的瞬息又突然松手,但闻“呼”声锐响,被压弯的大腊竿,借着弹直的劲道,怒矢般飞射而出,眨眼里便从后面以凌厉无匹之势,“噗”声透穿了那奔逃者的背胸,强劲的余力,更带着那个已逃至小径边线的朋友往前冲出了十几步远。
传来的惨怖哀号,确是令人有些毛发悚然的味道,牟汉平从头至尾没有回头看一眼,可是,情况的过程与其产生的结果,他却早已了然于心,他不用看,便知道必然会是怎样的情形。
“好朋友,不要怪我,是你们逼我这样做的,你既然急着逃命,我也正好借势送你一程,让你更快上道……”
嘴里在呢喃着,他挺立不动,过了好一阵,再也没有动静了,他才拍拍手,像要拍掉手上沾染着的灰尘一样,然后,顺着原路返回客栈。
他未曾去查看那些送了命的狙击者是些什么人物,以及什么来历,他心中有数,该是金狮堡他们一伙。
回到客栈,急急的找到了夏仲豪与熊武,将玉脸黑心的话简扼说了一遍,于是,他们决定带那九名金衣手下同往玉龙山赴约。
天才亮,牟汉平与夏仲豪带着九名手下,来到玉龙山下。
幸好熊武的伤势没有恶化,夏仲豪才放下心来。第一道阳光从天边的云海中射出来的时候,他们已登上了玉龙山顶。
山顶上只有几棵劲松,空出一块颇大的地方,倒是适于决斗,两人登上山顶时,山顶上只有他们这一行人,罗玉仙与门美彩均还未来到。
两人并未在意,正好趁此机会打量一下山顶上的情势,他们已见识过门美彩凶残的手段,将九名手下分布隐密处,嘱咐他们未听见自己召唤,绝对不可稍露行迹,免遭丑脸罗刹毒手。
红日出,阳光普照的时候,分别从两边山下掠上两批人来,左边的一批有六人,正是门美彩师徒,右面只有两人,领头的是罗玉仙,紧随身后的是她的女儿罗妙嫦。
要来的全都来齐了。
门美彩看到牟、夏二人早就来了,冷笑道:“两位倒是比咱们正主儿还要心急,大概是急着来瞧热闹吧?”
牟汉平与夏仲豪皆懒得去理她,一齐朝罗玉仙抱拳道:“前辈早。”
门美彩见牟汉平二人不答理她,气得她那张丑脸上瘰疬震抖不已,一嘴暴牙差点咬碎了,却又发作不得。
“两位比老身还早,还说老身早?”罗玉仙笑着说。
罗妙嫦趁这机会,瞟了牟汉平一眼,眼波含情,娇声唤道:“夏兄,牟少帮主,二位早。”
牟汉平接触到罗妙嫦的目光,忆及昨晚罗玉仙说的话,顿时感到羞涩,没来由脸一红,幸好夏仲豪替他解了围,应声道:“罗姑娘也来了。”
那边的苏红凤等五女看到罗玉仙与牟叔平等有说有笑,自己这边却没有人答理,感到很不是味儿,也有点讪讪地,不满地偷偷瞥了门美彩一眼。
丑面罗刹的心中更不是味儿,恨不得一掌将牟汉平等四人击毙,才消解心头怒火。
“哼,有话留着地府再说吧,时候已不早了!”门美彩又妒地厉声说。
罗玉仙上前两步,不愠不火地道:“你不是说要用‘玉-寒钗’作咱们这一战的彩头么?带来了没有?”
“当然带来了,拿出来!”门美彩头也不回的喝叫,然后对罗玉仙道:“你那支寒玉钗不会忘了拿来吧?”
“嫦儿,将寒玉钗拿出来。”罗玉仙扭头朝女儿罗妙嫦柔声呼唤。
罗妙嫦娇应一声,上前一步,自怀中将一支玉钗取出,夏仲豪与牟汉平心中有数,这支寒玉钗当然是赝品,为了做得更逼真,一左一右,煞有其事的在旁戒备。
门美彩看到罗妙嫦手上那支寒玉钗,由于距离稍远,无法辨别真伪,但却贪婪地瞪视着,目光一瞬也不瞬地,兀自吞了口口水。
这时那卓紫君也亮出了那块玉-,在朝阳的照射下,闪灿生光。
“好了,门美彩,玉-寒钗已亮出来了,你又有什么好主意?”罗玉仙直视着门美彩,她唯恐时间拖久被对方看出真伪,又另生枝节。
门美彩这才将目光收回来,“呷呷”一笑道:“这还不简单,只要将玉-寒钗摆放在一起,你我各派一人看守,不就成了!”
罗玉仙深望了门美彩一眼,道:“好,就照你说的办法,摆在什么地方妥当呢?”
门美彩流目打量着山顶上的情形,最后指着十丈的一棵树道:“放在那棵树下怎么样?”
罗玉仙随着她的手指望过去,看了一眼,点头道:“好,就放在那里吧!”
于是两人各自吩咐各自的女儿、徒弟,将玉-寒钗拿到那棵松树之下放在地上,罗妙嫦与卓紫君则各自退开五步,站在树的左右两边。
“为了表示老娘不会使诈,最好请这两位证人站到那棵松树一丈之前,这样,你我如有意图于激斗中出其不意掠过去抢夺玉-寒钗,他们两位就可以加以制止了。”门美彩装出一副大公无私的样子。
罗玉仙转对牟、夏二位道:“那最好不过,牟少帮主、夏公子,请二位照她说的,站到那棵松树一丈前。”
牟汉平与夏仲豪没有说话,只是颔首,然后走向那棵松树前一丈处停下来。
看着夏仲豪与牟汉平在那一棵松树之前站定之后,门美彩才厉声道:“妖妇,现在轮到咱们动手了!”
罗玉仙不愠不火地道:“那你还等什么?”
“呷呷,今日不是你死,便是老娘不活,看看谁的手段高强吧!”门美彩那一头枯黄的乱发无风飘扬起来,那双鸟爪一样的手,舒展得“劈啪”作响。
牟汉平与夏仲豪看到罗、门两人即将动手,亦不由紧张起来,于是,二人不由目光炯炯,眨也不眨。
罗妙嫦更加紧张,毕竟,决斗中的一位是她母亲啊!
苏红凤她们自然也很紧张,门美彩说什么也是她们的师父。
罗玉仙倒一点也不紧张,将衣袖挽了挽,作了个势子,两人均没有带兵刃,但以两人的身手,就是徒手搏斗,也一样可以举手投足间,置对方于死地。
朝阳普照,天气清朗,可说是一个好日子,玉龙山顶上的两位绝世高手,也动上了手。
在牟汉平与夏仲豪的心目中,这两位绝世高手一动起手来,必然十分精彩,奇招迭出,凶险万分,这在一个武林高手来说,能有一次如此观摩的机会,真是千载难逢。
但罗玉仙与门美彩动手的情形并非如此,就像心意相通一样,两人身形快倒是很快,只不过闪了一下,两人便迎上了,各自劈出一掌。
双掌击实,发出一下沉实的闷响声,声势倒不吓人,但夏仲豪、牟汉平却看出,两人攻出的一掌劲道很猛,只不过两人用的是暗劲,所以没激起狂风般的气流。
这一掌互击下,两人各自退了一步,看来两人势均力敌,暂时谁也占不到优势,也各自保存了实力,没有全力用上。
“啪啪啪”两人再度互击三掌,每击一掌,两人退后的步数皆随着增加,三击之后,各自退了四步。
“啪啪啪”又是三击,两人的身形及出手皆很快,快得,就像没有分开过一样,三击之后,两人皆退出了一丈有余。
牟汉平猜想,罗、门两人之所以用上这种最简单也是最耗内力的打法,乃是采取速战速决的打法,若是两人改用各施本身绝学,只怕不是一时三刻可以分出高下的,少则半天,多则一日才能分出胜负也说不定。
每一个观战者,皆屏息着,双眼睁得大大地,谁也不想走眼。
罗玉仙与门美彩两人在互相注视着,也在喘着气,这两番硬拼之后,两人皆耗损了不少内力。
“老娘与你拼了!”门美彩鬼叫般厉喝一声,乱发戟扬,像厉鬼一样扑向罗玉仙。
罗五仙深深吸一口气,亦猛地迎上去,两人仍然像上两次一样,各自劈出一掌。
看来两人这一次乃是作生死一拼了,所有的人皆紧张得一颗心提到了喉咙。
但就在这双掌将要击实的刹那,门美彩陡地一收掌,左手陡扬,三点乌芒在朝阳下闪泛起一道死亡之光,飞射向罗玉仙咽喉及左右胸际。
牟汉平与夏仲豪一眼看到,俱不由脱口惊呼出声,同时扑出去欲加抢救。
罗妙嫦惊得一张脸倏地惨白得一点血色也没有,大叫出声:“娘……”
苏红凤等五女也看到乃师竟用卑鄙的暗器手法,亦不由脸色一变,眉宇间现出了不豫之色。
罗玉仙是做梦也料不到门美彩这样一号人物,会猝然施展出这种卑鄙的暗算手法,在她以为,门美彩好歹也是老一辈成名人物,当着自己徒儿面前,会光明正大的硬干一下,这突来的变化,真是大出她意料之外,一时间根本闪避不了,也很难将三枚暗器击落。
因为两人之间的距离那样近,近到不足五尺,而且两人的身形又是互相向对方扑去,门美彩发出的暗器显然是蓄劲发出,所以去势疾劲,在这样的情形下,任是天下无敌的高手,也闪避封挡不了。
但罗玉仙仍然拼尽所能,闪避过射向喉咙的那枚暗器,也拂卷落左胸的那枚,但射向右胸的那一枚,仍“夺”地射入她的右胸内。
罗玉仙立时身形急剧摇摆了一下,满脸痛苦之色,牟汉平与夏仲豪这时才扑掠到,不由惊呼一声,左右伸手将罗玉仙扶住。
门美彩在暗器出手的刹那,身形陡地翻腾起来,向后翻了出去。
罗妙嫦一眼看到乃母中了暗算,哪里还理会得了树下地上的玉-寒钗,哭叫着飞扑到乃母身边。
显然,门美彩的暗器上淬有剧毒,只不过一眨眼间,罗玉仙的脸上已布上了一层淡淡的黑气。
“前辈,你觉得怎样?”牟汉平惊急问道。
“那丑妇的暗器淬了毒,老身不行了,赶快设法阻止,不要让那丑妇得逞……则武林……幸甚……”罗玉仙脸上的黑气越来越浓,语声也越来越断续不清。
“娘啊……”罗妙嫦惊骇欲绝地扑上前,一把将罗玉仙紧紧抱住。
罗玉仙这时候已舌头打结,困难地强睁开眼,对女儿道:“妙……嫦……娘……要离开……你……孩子……别哭……娘终究要……离开你……的……你以后……就……”
头一歪,语声一断,罗玉仙已毒发身亡。
“娘,娘啊……”罗妙嫦哭得像泪人一样,用力地摇晃着罗玉仙的身体。
苏红凤等五女眼看耳闻,忍不住鼻子酸酸的,忙把头垂下来。
“罗姑娘,人死不能复生,请姑娘节哀。”夏仲豪拿眼望着牟汉平,示意他将罗妙嫦扶到一边。
牟汉平默默地点了点头,扶着罗妙嫦,连带将罗玉仙的尸体抱到一边。
“呷呷,夏仲豪,你是公证人,如今老娘胜了那妖妇,玉-寒钗该全归老娘了吧?”门美彩一副得意至极的神态,实在不敢恭维。
夏仲豪却凛然道:“门美彩,你以卑鄙的手段暗算罗前辈,亏你有脸做得出来,你根本胜不了罗前辈,在下判你失败,所以玉-寒钗不能归你,应该属罗姑娘!”
“你奶奶的小子,这算哪门子道理?”门美彩那丑恶的脸容狰狞如鬼,干嚎道:“你奶奶的姓夏的小子,这不是偏帮着那妖妇母女么?老娘第一眼看到你小子就不顺眼,待老娘一并毙了你!”
门美彩说动手就动手,身形一晃,鬼魅一样扑向夏仲豪,鬼魅一般的双手分取夏仲豪的咽喉、小腹。
夏仲豪夷然不惧,一直绰在手中的金戈一吞一吐,戈势展开,疾迎过去。
“你奶奶小子倒有两手。”门美彩竟然被夏仲豪一连十三戈,逼得连退两步。
但她的身法陡地一变,双手竟然贴着夏仲豪的戈身直通进去,抓向夏仲豪的前腕后臂。
夏仲豪见门美彩的身法、手法这样奇幻,不禁吃了一惊,吸口气,双臂陡沉,金戈斜截而出。
门美彩“呷”地怪笑一声,双手一错,竟然硬生生将夏仲豪的金戈抓住,身形斜欺直入。
夏仲豪却陡地暴喝一声,双臂奋力向上一挑,硬生生将门美彩挑了起来。
门美彩却在这刹那双手一松,身形借着那一挑之力,从夏仲豪的头上飞泻过去,一掌劈向他的头顶。
而门美彩飞泻的身形,正好飞荡向那棵放置了玉-寒钗的松树。
真不明白,她为何不喝令站在松树旁的卓紫君随手一拿不就成了,却要费这么大的功夫自己去取,她大概是以为卓紫君不可能这样顺利拿到手,因为牟汉平扶着罗妙嫦就站在松树旁。
她快,有人比她更快,牟汉平虽然扶持着罗妙嫦,但他的双眸却没有离开斗场,当门美彩翻扑之际,身形尚未到达松树旁,断剑一伸,正好截住了门美彩。
门美彩霍然一个空中倒翻退出,狠厉道:“好小子,老娘这就送你上路吧!”
牟汉平十分平静的道:“我已等着,门美彩,希望你拿出前辈的风范,真刀真枪打一场,别再使用那卑鄙见不得人的手法!”
丑陋的面容上浮起一抹带着无比寒酷意味的笑意,微掀裙裾,抽出一炳短剑,原来她竟将剑贴在小腿肚上,别人还以为她是空手应战哩!
嗯,她那带着黄穗的短剑便连着黑亮的剑鞘,伸出右手的拇指轻揉着白玉的剑鞘,门美彩目光凝聚,“铮”的一声哑簧脆响,在秋水似的泓泓冷电晃映下,一柄锋利无匹,光芒闪射的短剑已握在她的手中。
牟汉平静静的看着门美彩手上的剑,这柄剑虽不名贵,但它不知道已沾染了多少能人异士的鲜血,不知道夺取了多少英雄豪杰的生命,而如今,它被门美彩握在手中,看上去是那么熟练而又灵巧,就好像是门美彩身体上的某一部分似的,只要看她拿剑的神态,便能够明白这是一个精湛渊博的剑手,丢开她的容貌不说,她在剑术上的造诣是如何超绝了。
夏仲豪有些紧张起来,低促的道:“牟兄,你小心!”
牟汉平微微点头,道:“当然……” 接着,牟汉平长笑一声,叱道:“来了!”
一溜寒光有如极西的冷电,猝闪暴飞,门美彩毫不移动,手中短剑倏然翻掠,在一片深莹的精芒中,竟那么准确而狠辣的将牟汉平攻来的招式全部击开,而只这一出手,牟汉平已攻杀了十几剑。
略一偏身,门美彩就移动了这么一丁点微不足道的角度,她的短剑已凶似天瀑倒泻,黄河决堤般浩荡荡探洒而出,银亮的剑芒似匹练绕回,如此雄深与凌厉的猛卷。
牟汉平的身形开始流水行云般旋走飘移,断剑做着人们的目光所无法追蹑的挥击挑刺,向匪夷所思的各个位置弹飞纵横。
他们两人的攻扑是奇异而精深的,在人们视力的感觉上往往只见一剑挥展,实则这一剑已包含了十次一剑的运功也不止,表面上双方好似毫未迟疑的施一招,而真正的内涵却是在一招相遇前已不知变换多少招了。他们闪掠之快,出手之速,全非两边的观斗者所能一一看清,其中的奥妙和变化,就更不是局外的人可以领悟的了。
很快的,就在一般高手只能施展三十招的时间里,他们已彼此攻拒了九十招还多。
“丑脸罗刹”门美彩的艺业之强,简直是令人不敢相信,尤其是她在这支剑上的功夫,可说已经到达出神入化、如臂使指的奇妙境界了。她在出手之间,除了诡异狠辣之外,更深得一个“稳”字的要诀,沉毅得宛如一座不可动摇的山岳,凶猛得又似波涛万丈的海洋。
深远的、广博的、浩瀚的,在她的短剑飞闪之下,像是已能在任何时间之内幻出任何招式,在任何角度得以攻取任何部位,犀利极了,也凌厉极了。
牟汉平全心全意的聚集精神应付这一场生死之斗,他尽量把握一个“快”字,步步抢先,着着赶前,以晃掠如电的身形配合连续不断的主动攻击,一点也不稍事松懈的施展着拉砍狠杀的悍野招数。他的断剑旋斩之快,并不比他强大的敌人略有逊色,但是,他的内力却没有对方来得悠长,主要的原因,乃在于他昨日搏杀杨策所负的伤。
是的,这是一场不公平的搏斗,急得夏仲豪双目发赤,很快的,五十招又过去了,虽然这五十余招在牟汉平与门美彩较试的速度上看来只是一刹,但在牟汉平的感觉中竟是如此悠长,现在,他的全身俱为汗水所湿透,而汗水侵入他原先的伤口,伤口又已崩裂,那份割心裂骨的痛楚,简直就非常人所能忍受得了。
相同的,丑脸罗刹门美彩的心里也开始了焦急,她已经尽她所能施展着她成名护命的绝技“子午十三剑”法,但是,任她如何回环互用,单攻击出,却仍然不能将对方摆平在剑下,尤其是对手行动之急速,应变之悍猛,更是令她暗暗吃惊。如今,门美彩已明白了这位年轻人已不是易与的了,甚至较罗玉仙还难缠。
朝阳的照射下,剑光的尾芒有如群星的流曳般交舞旋闪,倏然聚散、倏左倏右、忽上忽下,而光闪的移动却是不可思议的,每每在难以置信的短促时际出现,每每又在迥然相反的角度互映,剑身幻出的灿光异彩时如云花缤纷,时如流瀑垂溅,时而狂涛涌天,时而风啸云滚,奇玄得令人怀疑这是不是仅由两个“人”在做着“力”的展示了。
于是,又是百招过去。
强烈的痛苦,已使牟汉平俊俏的面孔完全绷紧了,他甚至不敢稍为松怠身上的任何一块肌肉,任何一根筋络,恐怕万一疏忽,便会失去真力的均衡,而且目前,一丁点的失算即会导致终生的遗憾。
空气是寒冷的、窒闷的,像是凝冻在四周,凝冻在每个人的心头,随着牟汉平与门美彩厮杀的时间拖长,随着他们两柄利刃的幻动,汗水已自双方观战者的毛孔中溢出,甚至连他们心腔的狂跳也彼此可闻了。不错,这是一场惊心动魄的罕见较斗,这场较斗,非但吸引住了旁观者的目光,更震慑了他们的神智。
蓦然,长啸如泣,丑脸罗刹门美彩的身躯凌空而起,就像不可思议的魔术一样,她悬空的身躯猝然闪动,老天!短剑闪耀的银光突然暴涨,将牟汉平的躯体刹时卷里于内,看不见门美彩的形象了,只见一条滚桶般的晶莹光柱回绕旋舞,带着“丝丝”剑气,“刷”一声长射牟汉平。
是的,这是剑术中最深奥的绝顶功夫之一——“驭剑成气”。
掠阵的夏仲豪神色大变,全身汗水却冷湿如冰,他知道门美彩的功力高明无比,但是他想不到这位女魔头在剑术上竟然练就剑道中登峰造极的本事——“驭剑成气”。
罗妙嫦更是芳心欲碎,这个男人不管对她如何评论,但总算有那么一次露水缘,如今母丧,而这与她有肌肤之亲的男人又将步后尘,能叫她不心碎么?
双方动作之快速是无可言喻的,更没有丝毫空间可供你去思索考虑,就在门美彩驭剑飞刺的一刹,牟汉平已骤然挺立如桩,他双目怒睁,钢牙紧挫,全身血脉贲张,断剑在他手中一顿之下,猝然随着他的身形原地旋回,顿时有如龙卷风也似的,幻成一团游移激荡又强猛急速的淡青色螺影。一溜溜冷森森的刃光组合成一圈圈的弧线,由大而小,宝塔般绕转着他的身子,从四周往上层叠,精芒迸溅,碧焰闪击,周遭的空气,全泛透着那样沁骨的阴寒。
这回轮到门美彩震骇了,她甫一睹及牟汉平使用的这种招式,已不由脸上变色,广博的见闻与经验告诉她,这样技艺的形态,乃是刀法中已失传的绝活儿——“刃叠浮屠”。
如今,牟汉平活用到剑招上,威力并未减弱,那凝聚成形的灿亮剑气已猛地射到,但这股剑气却仿佛迷失了一样,连连冲撞转突,在极快的猝然波颤之后,似是失去了准头般泄向一旁,迸溅的星光芒点立敛,门美彩已一个转身抢出三步,眼看着她要跌倒,就在歪斜着快沾地的时候,吃她一把抓住了身旁的一棵矮松。
门美彩短剑一抖之下,用力拄地,在她抖剑的时候,一串滴溜的血珠子已弹飞于空。
于是,凄厉得令人毛发悚然的一笑,门美彩霍然转过头来,老天爷!她那张原本丑陋不堪入目的面孔上,自左眼至唇右角,整整翻开了一条可怖的血口子,鲜红的嫩肉尚在微微颤动,鼻梁骨也清晰地暴露了出来,白色的骨骼上,尚带着黏糊糊的缕缕血丝。最令人感到心惊胆战的,乃是门美彩的那只左眼珠,现在正斜吊在眼眶之外,有如一枚大胡桃般血糊糊的一团,由一根肉筋扯着,正在脸上晃来晃去,而浓稠的血液,也就滴滴的淌落下来。
那边,牟汉平仍然挺挺的站着,他的右胸及左腹,正有大量的鲜血泉涌而出,但是,他却像毫无知觉般僵立不动,脸上是一种反常的惨白,随着他急速的喘息,体内的热血便一阵流窜得更快了。
又是一声不似人类发出的恐怖嚎叫,门美彩一把拉掉了挂在眼眶外的左眼球,在满眼的血水里,她摧心裂肠般惨吼道:“他奶奶的姓牟的小子,你记住了,假若老娘今日能够不死,有生之日,便是寻你索债之时!”
咽下一口涌到喉头的逆血,牟汉平呛咳着道:“门美彩……我等着你……来。”
“师父,你赶快歇息!”苏红凤一脸惶恐之色,走过来欲扶门美彩。
门美彩陡地喷出一口血,厉吼道:“贱人……你……你……”猛地一掌击向苏红凤的肩头。
她被牟汉平击败,把一腔怨气发泄到苏红凤身上,生性本就乖戾凶残的她,现在对谁都看不顺眼,苏红凤一片热情前往探视,竟在敢她发泄的对象。
而她掌击苏红凤之后,亦狂喷鲜血,大叫而亡。
原来门美彩与罗玉仙一场硬打硬拼,耗去了不少真力,尔后与牟汉平决战时,又妄施驭剑术,体内的残存功力只有平时十之二三,这时再拼命一击,已是油尽灯枯。
而苏红凤又哪里会想到师父竟然迁怒于她,出掌欲击杀她?根本无从闪避,被击得整个人倏地飞了起来,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叫,飞出两丈之外,摔向地面。
幸得夏仲豪及时扑上前,双手一伸,将她抄接住,才没有摔在地上。
也幸好门美彩那一击乃是油尽灯枯前的一击,所以没有被震伤内腑,但肩肋也被是碎裂,痛得她脸色煞白,差点没有痛得晕过去。
扑向门美彩的三女骤见师父竟然将大师姊震飞,她们平日本就姊妹情深,这时俱不由惊骇得转而扑向苏红凤,欲将她接住。
原来她们都是孤儿,在门美彩身上又得不到爱护与温情,自自然然,她们之间由于彼此同病相怜,而建立起一种情逾姊妹的感情。
罗妙嫦此刻连忙走过去替牟汉平裹伤包扎,蓦地,卓紫君发出一声惊呼,牟汉平闻声霍然回首,恰好看到一条人影泻落在那棵松树前,身形急俯,攫拿地上放着的玉-寒钗。
卓紫君那声惊呼,自然也惊动了夏仲豪等人,齐皆扭头望过去,不由发出叱喝声:“好大胆的贼子!”
“毛仁!”牟汉平一眼就认出那欲想乘机攫取玉-寒钗的人是大理黑道第一高手“鬼手百毒断魂掌”毛仁,喝声的同时,手上的断剑化作一道流虹,射向毛仁。
毛仁不知从什么地方窜掠出来的,显然他已隐身在这附近很久了,只是一直觑不到下手的机会,一直伺伏到现在才动手。
也幸好卓紫君在跃向苏红凤时,见夏仲豪接住了大姊而缩回的一刹,一阵急激的掠空声,却令她转目望过去,这就让她发现毛仁的出现。
毛仁一手已抓起地上放着的玉-寒钗,狂喜得他差一点没狂呼出声,而他的心神这刹那亦因为狂喜而不顾其他,身形斜掠向山腰下。
但他的身形才斜掠起,牟汉平的断剑已经有如天际飞虹般,挟着一股慑人的锐啸声射至他背后,他扭头一瞥,惊得他魂飞魄散,怪叫一声,身形蓦地向前一扑。
可惜已太迟了,断剑“噗”地一声,有如激矢一样贯射入他的背脊,直透前胸,将他钉在地上,夏仲豪等人看到这,俱不由舒了口气。
夏仲豪终于将苏红凤轻轻放落在地上,这位红粉五煞之首,一张脸已羞红一片,垂下头来,不敢看夏仲豪一眼。
夏仲豪也感到脸上一阵臊热,连忙将头别转,不敢看众人一眼。
“师姊,你伤得重么?”黄菊走上前扶住苏红凤。
苏红凤忍着肩膊上的剧痛,摇摇头道:“没什么,师父她怎样了?”
“师父死了。”黄菊露出一种得到解脱的欢悦神情,道:“师姊,师父竟然想将你击毙,师姊,你挨了她那一掌,什么也还给了她,那一掌也斩断了师徒之情。”
卓紫君也插嘴道:“师姊,师父平日就不将咱们姊妹当人看待,如今师父死了,咱们姊妹就不用被她逼着干一些咱们不愿的事情。”
“师父一心想成立那个什么‘灭妍毁俊’帮,她的心理根本就不正常,若是让她恶毒野心得逞,咱们姊妹永远受她控制,危害武林。”陆萍一脸庆幸之色,边说边看苏红凤的伤势。
“夏兄,苏姑娘,怎样处置这两件物品?”牟汉平这时经过罗妙嫦包扎妥帖,并敷上金创药,从毛仁身上拔出断剑,并取回玉-以及常公逸事先交给他的那支真的寒玉钗,走到夏仲豪等人面前,伸手将之递出来。
“苏姑娘,玉-是你们的,你认为怎样处置?”夏仲豪望着苏红凤。
苏红凤却不敢望夏仲豪,低着头道:“玉-本是夏兄的,还是请夏兄处置吧!”
夏仲豪对罗妙嫦道:“罗姑娘,这支真的寒玉钗是你的,你有什么主意?”
罗妙嫦替牟汉平包扎好创伤,仍回到母亲尸体身边,含悲道:“寒玉钗应该是牟公子的,问他吧!”
牟汉平却苦笑道:“如今虽然玉-寒钗在此,即是说可以开启那宝库之门,但你们知道宝库的所在地么?”此言一出,众人皆不由怔住了。
他们谁也不知道那宝库究竟在什么地方。 “苏姑娘,你们知道么?”夏仲豪问。
苏红凤摇摇头,道:“师父从来不对我们姊妹说什么,只是命咱们姊妹替她做事,这种重大的秘密,她焉会告诉咱们姊妹呢?”
“那么,罗姑娘,你知道么?”夏仲豪转问罗妙嫦。
罗妙嫦看一眼地上的母亲,亦摇头道:“娘亲倒是知道,可惜她死了,她本来想告诉小妹的,不了什么却又不说了,可能是怕小妹知道得越多,便越危险,所以不告诉小妹。”
“这样说来,这两件东西只是件废物,也是一个祸根,咱们若是贪图那批财宝,那就要到江湖上去打听那宝库的所在地了,那势必为众矢之的,到处被追杀,毛仁、郭长河就是前车之鉴,各位若不想成为武林中那些利欲薰心、财迷心窍的人追杀目标,依在下主意,索性将它毁掉,一劳永逸!”夏仲豪说道。
牟汉平道:“毛仁、郭长河等所争之玉-本为赝品,毁与不毁均无所谓,其实,真的玉-刻有藏宝图,就放在我身上为使江湖武林同道不致为了这两件东西而你争我夺,弄得腥风血雨,在下赞成将之毁弃。”
顿了一顿,又道:“寒玉钗是一件宝物,并非开启宝藏之钥匙,江湖人云亦云,把它与玉-混为一谈,而造成这一杀数。”
罗妙嫦亦道:“小妹也赞成,这两件东西实在是不祥之物,要不是这两件东西,小妹娘亲焉会死!”
苏红凤扫了四位师妹一眼,问道:“师妹们意下如何?”
黄菊首先道:“师妹们唯师姊之主意是从。”
卓紫君、陆萍、白霜亦同声附和黄菊的话。
苏红凤吐口气道:“小妹也赞成将之毁弃,若不是这两件东西,师父不会心存大欲,咱们七姊妹也不会剩下五姊妹。”
夏仲豪道:“牟兄,一事不烦二主,玉-寒钗既在你手中,就由你将这两件东西毁掉吧!寒玉钗虽然对开启宝藏不发生作用,为避免再有人染指,干脆一并毁之。”
牟汉平断剑呛然出鞘,将手中玉-寒钗往空中一抛,俟其坠落,将近头顶时,断剑一斩,立成粉碎。
至此,众人的脸上皆露出如释重负的笑意。
九名金衣人已挖好三个大坑,他们合力将罗玉仙及门美彩的尸体埋葬了毛仁,只是没有为他堆坟竖碑。
朝阳明艳沐浴在这明艳的阳光下,他们已将心头的哀伤抛开,毕竟,过去的已经过去了——

苏红凤嘻嘻一笑,反唇相讥道:“我不要脸?你才不要脸哩!”
罗妙嫦气得脸色煞白,一时间却说不出话来,兀自耸动着双肩。
“臭婊子,老子还以为你们钻到地下去了,老子们终于找到你们了,看你们这班婊子还往哪里逃?”蓦然从店堂外传来一声叱喝及急骤的脚步声。
所有的人不由悚然一惊,循声望过去,这一望,苏红凤等五女齐皆脸色微变,而且迅速地靠拢在一起。
夏仲豪、牟汉平、罗妙嫦、常公逸四人,却脸露讶异之色,因为他们皆不认识疾奔而来的那群人。
那群人为数约三十多人,为首一人身形剽悍,全身肤色黑不溜丢,穿一套水青锦缎劲装,络腮胡,一双目光精光闪亮,一看就知道不是等闲人物,年纪大约在四十许。
身后跟着的那群人,个个粗眉粗貌,凶神恶煞,亦是身穿劲装,从他们疾奔的速度看来,身手亦不俗。
眨眼间,那群人已奔到来,在苏红凤面前数步外停下来,扇形散开,将红粉五煞抄截起来。
夏仲豪轻轻扯了一下罗妙嫦衣袖,示意她退到牟汉平身旁,离开苏红凤她们远一些。
在目前的情形下,对方既然不是冲着他们来的,那是最好的,这样可以在一旁看热闹,必要时,也可以乘机溜之大吉。
常公逸扶着牟汉平,退至内室门口。
那些人暂时也没有注意他们,数十道目光只集中在红粉五煞的身上。
但有人却在这时发出一声惊呼,道:“总寨主,那边地上躺着的,不是‘飞天蜈蚣’杨策么?”
那位领头的汉子闻声扭头望过去,端详一下那边地上杨策的尸体,惊声道:“果然是杨策,臭婊子,他是不是你们杀的?”
苏红凤双眸杀机毕露,怒哼了一声,没有理睬那位领头的总寨主。
夏仲豪一听有人称呼那领头的为总寨主,不由猛地想起在道上听到的传说,低声对牟汉平道:“牟兄,那位被称为总寨主的人,大概就是黄河十八寨总瓢把子‘九爪神龙’郭长河了。”
“本座正是黄河十八寨总瓢把子郭长河!”那汉子的耳朵真灵,竟然听到夏仲豪的说话,目光直射向他们,道:“几位如何称呼?”
夏仲豪只好抱拳道:“原来是郭总瓢把子当家,在下夏仲豪。”
郭长河一听,目光陡亮,道:“威镇关外的‘金戈侯’夏仲豪?”
夏仲豪颔首道:“正是在下。”
郭长河目光落在牟汉平的脸上,转了一转,道:“青龙帮少帮主‘青龙一君’牟汉平?”
牟汉平一抱拳,道:“正是在下。”
目光再转到常公逸身上,道:“嘿,西北道上魁首,‘一剑西来’常公逸?”
常公逸一点首,道:“正是老朽。” “这位姑娘又是谁?”郭长河伸手一指罗妙嫦。
罗妙嫦却瞧不惯他那大剌剌的模样,撇撇嘴,道:“本姑娘罗妙嫦。”
郭长河发珠转了一下,可能想不起江湖上有这一号人物,嘿嘿笑道:“几位别是也来淌这浑水吧?”
夏仲豪知道他的意思,却故意问道:“郭总瓢把子,在下不明白你的意思,请明言。”
郭长河打了个哈哈道:“这件事说来话长,既是几位不是来淌浑水的,请此离开,怎样?”
这郭长河真个是老奸巨滑,一味绕着圈子想让几人离开,他好放开手脚夺取想得到的东西。
常公逸哈哈一笑,道:“郭总瓢把子,此乃老夫宅第,你叫老夫离开又到哪里去?”
苏红凤巴不得他们留下,即使常公逸不说,她也存心将牟汉平等人拉下水,那起码她们不会孤军作战,她急争高声道:“总瓢把子几时转了性?放着实在眼前,却让它飞走?”
“苏姑娘……”夏仲豪有点气恼的喝叫。
苏红凤却不理会他,紧接着说下去:“总瓢把子,难道你不知道,那宝库是要两把钥匙才能打开的么?”
郭长河不会是个笨人,听了目光陡亮,喜道:“你是说,他们三人身上带着那支寒玉钗?”
原来他竟然也知道有寒玉钗这回事。
“不就在那位罗姑娘的身上?”苏红凤很得意的瞥了罗妙嫦一眼,她可不敢说出在卧室尸体身上,因为她很清楚,常公逸绝不会让其他的人去侵害死者,牟汉平之所以要延后一月才取寒玉钗,就是尊重死者,依中国礼教来说,死者为大。
她假如说出真相,她将树更大的强敌,再者,她看到罗妙嫦周旋在牟汉平与夏仲豪之间,多少有点捻酸的味道,因此,将目标转移到罗妙嫦身上。
罗妙嫦气怒得鼓着腮,目含煞芒,恨不得将苏红凤一口吞下,厉声道:“姓苏的,你这是什么居心?”
苏红凤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道:“因为我不想你这样轻易就得到那支寒玉钗,何况,多几个帮手,总是好的。”
“好……”罗妙嫦仗剑就要冲上去。 “罗姑娘,别鲁莽!”夏仲豪一把拉住她。
“啊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真是天助我也。”郭长河高兴得差点手舞足蹈起来,大笑不已。这时,他那些手下不等他吩咐,已飞快地将牟汉平几人围了起来。
笑声一顿,他目注夏仲豪与牟汉平二人道:“二位,黄河十八寨与二位河井不犯,毫无过节,两位若是与那位姑娘没有瓜葛,请离开怎样?日后黄河十八寨必有回报!”
他不等牟、夏二人启口,又转注常公逸说道:“常兄暂请作壁上观,尊府毁损物件,黄河十八寨愿负赔偿之责!”
郭长河的确够精明,几句交代,即将界限划分,壁垒分明,可惜,牟汉平竟破坏了这形势,高声道:“很可惜,这位罗姑娘是在下要保护的人,辜负了总瓢把子一番盛意。”
郭长河脸色一变,狠厉的道:“那说不得只好得罪了。”
目光一转,落在苏红凤的身上,阴恻恻地道:“苏姑娘,识时务的乖乖将玉-交出来,本座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否则……你们应该知道后果。”
苏红凤却撇撇嘴道:“黄河十八寨的名头,唬唬别人还可以,本姑娘却不买你的账,别忘了,在黄河岸边的那一战,吃亏的是谁?”
郭长河勃然变色道:“臭丫头,本座今日管教你们死无全尸!”
正说到这里,一阵急骤的脚步声从店堂外传来,所有人皆闻声望了出去,那块阻拦店堂与内室的屏风已经被推倒,为数约有二十人左右,领头一人长髯飘飘,年纪虽然有六十开外,但未现老态,而且威凛慑人。
这群人眨眼间已来到,为首的老人扫了一眼,似乎是看到双方还是僵持之局,而松了一口气。
随着他身后的人,立时散了开来,将整座大厅给堵住了,个个刀剑出鞘。
这时敌我分为四起,黄河十八寨人数最多,其次是最后进入的这一群,红粉五煞为一组,牟汉平等四人暂成一组,原本就因为黄河十八寨介入而显得拥塞的大厅,此刻显得更狭小了。
牟汉平一眼看到那老者,就认出他是谁,压低声音对夏仲豪道:“夏兄,来的乃是金狮堡的人,那位老者就是金堡主拜弟‘一棍平天下’司徒敬,这一次,咱们只怕会很难脱身了。”
夏仲豪也曾闻及司徒敬的大名,闻言仔细打量起司徒敬来。
“哈哈,郭总瓢把子,真是山不转路转,咱们又见面了。”司徒敬笑着说。
原来他们两帮人为了抢夺玉-、寒玉钗,曾经在路上遭遇过,不知为了什么,双方还起了冲突,这次见面,当然是分外眼红了。
当今实力较雄厚者,当数一崖三堡,金狮堡既有人出现,另一崖二堡自然也不会落人后,他们之所以迟迟未现身,绝不是耳目不灵,而是另有打算。
郭长河冷冷笑道:“司徒敬,你的消息倒是灵通得很,脚程也够快,只怕你这次赶来,什么也得不到,只是来送死!”
司徒敬勃然翻脸道:“郭长河,这要你拿出点真功夫出来才行!”
郭长河唇角一撇,哂然道:“司徒敬,我会令你满意,你若是这就带人走路,本座也不难为你们,但若是硬要插上一手,说不得只好打发你们上路了。”
司徒敬乃一崖三堡“金狮堡”的二堡主,在武林中也是一号人物,如何忍得下郭长河咄咄逼人口气,当下勃然大怒道:“在下倒要看看你有何手段,竟敢如此狺狺狂吠!”
此言一出,双方立时剑拔弩张起来,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夏仲豪看到两拨人马即将火拼,心里暗暗高兴,这对他们是最有利的,既可一走了之,就算走不了,待到双方两败俱伤之后,要对付他们,就容易得多了。
“二爷,郭总寨主,且听属下一言。”忽然司徒敬那边有人挺身而出,大声道:“贵我双方若是火拼起来,无论哪一方获胜,结果只是惨胜,咱们双方必然伤亡惨重,对咱们双方一点利也没有,到时候,只怕没有能力制服他们了,更遑论夺取玉-、寒玉钗了。与其这样,咱们何不合作,将他们解决了,夺取玉-、寒玉钗,再来处理咱们双方之间的事?”
这一番话听在双方的耳中,俱不由纷纷点头不迭,气氛刹那间缓和起来。但却对及苏红凤这两方绝对不利,罗妙嫦听得咬牙切齿,苏红凤听得柳眉含煞,都恨不得一剑插入那人嘴巴上,使他永远说不出话来。
事实上,单是黄河十八寨的那批人就不好对付,再加上金狮堡的人,除非他们乖乖地将玉-、寒玉钗交出来,否则,他们只怕很难生离此地。
那位倡议金狮堡与黄河十八寨那批人暂时联合的人,乃是金狮堡堡主金振丕的二弟子,名叫易达明,此人生性阴狡,足智多谋,乃是金狮堡智囊人物。
司徒敬想了一会,颔首道:“嗯,达明,这主意不错!”接着抬眼望向郭长河,道:“郭总瓢把子,你意下如何?”
郭长河也是心智深沉的人物,他焉会想不到双方火拼的结果,合作则两利,于是高声道:“黄河十八寨与金狮堡素来河井不犯,断无理由为了这件事而伤了和气,贵堡既然提出合作之利,本座深表赞同。”
这一来,两边人马由剑拔弩张变成了联手对敌,这变化实在太快,使得苏红凤、牟汉平等人一时间不知如何应付才好。
“夏兄,看来咱们有必要与苏姑娘她们联手。”牟汉平低声对夏仲豪说。
“牟兄,在下也正有此意,不知苏姑娘她们意下如何?”夏仲豪拿眼瞟看苏红凤五女。
苏红凤像是与他们心意相通一样,扬声向他们道:“三位,此情此景之下,咱们也应该联手吧?”
“苏姑娘这个主意很好,咱们接受!”夏仲豪大声答着,并示意罗妙嫦与牟汉平二人向苏红凤她们靠拢。
这时,一剑西来常公逸靠近牟汉平低声道:“牟公子,情况危急时,务必设法维护室内尸体,这一点对你来说,比任何都重要,至于详情,事后我会详尽的告诉你。”
郭长河与司徒敬在常公逸与牟汉平说话时,已下达了包围的命令,双方面的人立时向牟、苏等人迅速地移逼过去,企图将他们分割开。
各个击破总比一口吞掉来得容易,但夏仲豪他们动作很快,不等对方围拢过来,已与红粉五煞靠在一起。
但黄河十八寨与金狮堡的人,也将他们重重围困起来,这一战若是爆发,只怕是江湖罕见的惨烈之战。
牟汉平目光凝视黄河十八寨与金狮堡的人,脑子却一直在回想常公逸对他说的话,难道那死去的妇人与自己有什么关连么?
夏仲豪与苏红凤等则神色凝重,肩并肩地围成一个圆圈,这样,可以抗拒来自任何一方的冲击。
郭长河与司徒敬没有立刻下令发动攻击,他们显然知道对手不是易与之辈,至少,郭长河的手下就曾经吃过红粉七煞的亏,虽然七煞已折其二,但加上夏仲豪、牟汉平二位年轻中杰出的高手,其实力较诸以前七煞只强不弱,更何况还有老谋深算的西北黑道枭雄——一剑西来常公逸的介入。
所谓盛名之下无虚士,他们又怎么会不顾忌一二。
更何况,他们只是被迫联手,那就难免存有私心,两方面的人都想尽可能保存自己的实力,那么,在解决牟汉平等人,夺到玉-、寒玉钗之后,若是谈不拢,动起手来,也可以占到上风。
驻马镇的大街早已行人绝迹,附近的店铺也关上了门,他们是怕遭受到池鱼之殃。
对于一般的江湖仇杀,官府采取眼开眼闭的态度,而一般平民在这情形之下,当然是避之唯恐不及。
当然,亦有些大胆好奇之人,偷偷躲在暗处瞧热闹。
形势虽然一触即发,但双主诊然僵持着,那是因为双方皆不想贸然发动攻势。
蓦地,黄河十八寨的人马惨叫着纷纷倒地,这一现象,令他们慌乱起来,一时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因为,牟汉平他们根本没有移动过。
一条灰黑色的人影也就在黄河十八寨的人惊叫倒地,慌乱起来的刹那,像一头黑鹏般从天而降,甚至连夏仲豪等人也看不出那灰黑的身形是从什么方飞掠出来的。
那黑鹏一样的身形,以老鹰抓兔之势,猛然射向郭长河。
在那灰黑色身形扑向郭长河的刹那,有不少黄河十八寨的人惨叫倒地。
这一次夏仲豪等人看到了,那是因为那灰黑色身形掠扑之时,打出大蓬暗器之故。
黄河十八寨的人马是被暗器射伤的。
郭长河目睹手下纷纷惨叫倒地,不由惊怒交集,一时间却弄不清楚是谁做的手脚,直到头顶生风,他才惊觉到敢情偷袭的人来自上方。
暴叱一声,郭长河身形一个怪蟒蟠懊,双拳“轰”地向上斜击出去。
他愤怒之下,双拳运足了十成功力,但他的双拳却击了个空。
那黑鹏般的身形在空中一个风车大翻转,避过郭长河的双拳,一双鸟爪也似的瘦长指爪,猝然抓向郭长河的后颈及肩胛。
郭长河的反应不可谓不快,身形蓦地斜卷落地,但爪影闪过处,郭长河张口发出一声惨叫!
“呼”地一声,那黑鹏般身影狂风一样掠向地上,神爪过处,洒下一溜血雨。
所有的人,皆被那人的快速身法震骇住,那人的身法简直比鹰隼还灵捷迅疾。
那人掠落地上,霍地一甩头,将一头散发甩向肩后,露出来脸目,苏红凤等五女一见,不由欢呼出声,齐道:“师父!”
牟汉平等人一眼瞥清楚了那人的面目,却不由猛古丁打了个寒颤,急急将目光垂下。
罗妙嫦更是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双手将眼睛遮掩起来。
那黑衣人的面目是丑怪得无以复加,非笔墨所能形容,任是再大胆的人,若是在黑夜之中见到此人,准保被她吓破胆。
那人一头枯草般的披肩乱发,双眼暴翻,但却一根眉毛也没有,黄黑发皱的脸上,堆满了瘰疬,塌鼻梁,两个鼻孔朝天,暴牙掀唇,简直不似人形。
连司徒敬看到那妇人,也不由吸了口冷气。
但苏红凤等五女却没有一丝恐惧之色,并且还拥了上去。
司徒敬忽然像挨了刀一样,全身抽搐了一下,连声音也变了,失声道:“门美彩,你就是‘丑脸罗刹’门美彩?”
此言一出,所有的人脸色皆变了。
不错,这人果然是失了踪影多年的“丑脸罗刹”门美彩,红粉五煞的师父。
夏仲豪与牟汉平早在苏红凤五女叫出“师父”时,就已猜到了,只是不敢证实,如今被司徒敬这一叫出,亦不由脸色一怔,抬头多打量了两眼。
罗妙嫦亦放下掩在脸上的双手。
“呷呷呷!”门美衫的笑声像母鸡叫一声,道:“想不到这多年之后,还有人记得老娘!”
死鱼眼一翻,射出两道令人心寒的青光,咭咭笑道:“司徒敬,你也老了。”
他们俩都是上一代的成名人物,故彼此一见,即能认识。司徒敬吸了口气,干笑一声道:“岁月催人老,匆匆又是二十余载,实在想不到还能见到你。”
门美彩“呷呷”笑道:“老娘也想不到,你居然胆敢在老娘徒儿身上打主意!”
以司徒敬的身分来说,跟门美彩是同一代角色,但以艺业来说,则相差有距离,故对门美彩深怀戒惧,假笑连声道:“你误会了,司徒某怎会动她们呢?”
门美彩喷着唾沫道:“谅你也不敢,郭长河就是榜样!”
说着,霍地转向倒在地上的郭长河,郭总瓢把子可惨了,颈后连皮带肉被抓去一大块,鲜血淋漓,右肩胛被抓碎,一条手臂软软地搁在地上,一脸痛苦与怨毒之色。
而他的手下,差不多倒下了一半,没有受伤的皆惊栗得脸无人色,一个个像见到夺命母夜叉一般,畏缩地站得远远的,连他们的总瓢把子也不理会了。
“郭长河,你竟然敢杀死老娘的两名徒儿,老娘要你填命!”说完,一手疾挥,插向郭长河的心窝。
郭长河竟然不闪不避,双眼骇怖欲绝地看着门美彩那只又瘦又长的五指插进了他的心窝中,大叫而绝。
曲肘一缩,拔出插在郭长河心窝上的五指,鲜血滴滴,门美彩像疯了一样,仰着那张丑脸,“呷呷”狂笑起来。
苏红凤等五女都别转脸,目中闪过一抹痛苦之色。
司徒敬也瞧得脸色大变,惊心不已,他带来的人就更不用说了。
罗妙嫦用手将脸再一次捣起来。
牟汉平与夏仲豪却看出,郭长河是被点了穴道,所以动弹不得,惨死在门美彩的手下的,两人不由吸了口气,暗忖:“传说‘丑脸罗刹’手段凶残,果然没有夸大。”
“徒儿,杀了那批贼胚!”门美彩滴血的手一挥,指向那些呆若木鸡的黄河十八寨这批人马。
苏红凤等五人互相看了一眼,齐应一声,飞身扑向黄河十八寨残余人马,那些汉子早已吓破胆了,这时已知大祸临头,发出一声大喊,四散奔逃。
但红粉五煞有若五道彩虹,只一闪,便飞掠到那些人的头顶,剑光挥洒中,血雨纷飞,惨叫不绝。
究其实,那些人若不是吓破了胆失了斗志,红粉五煞不可能这么轻易的杀得了他们,不过,红粉五煞身手也果然高强,也令牟汉平见识到她们的厉害之处。
夏仲豪则早就在谷底见识过了,但这次再见识,仍然有刮目相看的感觉。
只不过片刻间,除了三数个逃得快的之外,黄河十八寨包括郭长河在内的三十多人,横尸地上。
司徒敬再也不敢存非分之想了,一个人若是连命都不保,就算整个天下财富都是你的,又有什么用?
最先开溜的是司徒敬,他那些手下早就想开溜了,只是慑于他的威势而不敢先溜,如今看到他已溜了,哪个还会那样笨留下来?发一声喊,争先恐后的夺门而逃。
牟汉平与夏仲豪几人看到金狮堡徒众这样狼狈,不由摇头叹息起来,这就是名门大堡的作风——欺善怕恶。
门美彩看来不想杀司徒敬,站在那里看着金狮堡的人走得那样狼狈,“呷呷呷”笑个不停,那种笑声说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刹那间,大厅只剩下他们这几个人,门美彩的死鱼眼终于落在牟汉平几人身上,“呷呷”笑道:“你四个人的胆子倒不小,竟然不惧老娘,报上名来!”
夏仲豪毫不怯惧地答道:“夏仲豪!”
“嗯,你就是那威镇关外有第一勇士之称的‘金戈侯’夏仲豪?怪不得不怕老娘,有种!”门美彩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
“在下牟汉平。”牟汉平抱拳一拱。
“牟汉平?”门美彩那双死鱼眼在牟汉平脸上打着转,沉吟着道:“莫非你就是牟承宗的儿子,青龙帮少帮主,有‘青龙一君’之称,最近打败少林明心秃驴的牟汉平?”
牟汉平点点头,道:“那是明心大师有意相让。”
“不愧有青龙一君之称!”门美彩道:“年轻人懂得谦虚的不多,大多都傲气凌云,不知天高地厚,比司徒敬强胜多了!”
“姑娘,你呢?”门美彩一眼看到俏丽的罗妙嫦,目中尽是仇恨之色。
罗妙嫦硬着头皮怯怯地道:“罗妙嫦。”
“师父,她就是罗玉仙的女儿,那支寒玉钗也在她身上。”苏红凤趋上前在门美彩身边说。
“呷呷呷,原来你就是那贱人的女儿,怪不得那么相似了。”门美彩目中杀机陡涌,又道:“那贱妇处处与老娘作对,哼,今日正好出口气!”说着霍地逼前一步。
牟汉平身形一闪,仗剑挡在罗妙嫦身前。
“哼,你敢阻止老娘动手?那老娘先杀了你!”门美彩说着一爪疾抓牟汉平的面门。
牟汉平觑准了,一剑截斩向门美彩的手掌。
门美彩“呷”地笑了一声。道:“不知死活!”抓向牟汉平面门的手一闪一晃,竟然神奇地避过牟汉平那一剑,继续抓向他的面门。
牟汉平微微地一凛,闷哼了一声,断剑陡地暴展,剑芒疾卷,暴袭门美彩手臂。
门美彩虽然可以一把抓住在牟汉平的脸上,但她那条手臂也势必被卸落,她当然不肯,嘴里怪叫一声:“小子,果然有两下子!”宿手暴退。
但她暴退的身形蓦地又一闪,竟然绕过牟汉平的身侧,一掌劈向罗妙嫦。
牟汉平未料到门美彩竟然不顾身分,舍他而偷袭罗妙嫦,他反应不可谓不快。一刀疾斩而出,无奈门美彩的身法实在太快,竟未截住她的身形。
而夏仲豪站在罗妙嫦身侧的另一边,仓促间,竟然来不及出手抢救。
罗妙嫦的身手虽然亦颇不弱,只可惜事起仓卒,加上她本就厌恶门美彩的丑脸,一直不敢正视她,猝然这下,她不由手足无措,一时间不知闪避好还是封挡好?
高手过招,时机稍纵即逝,犹豫不得,罗妙嫦这一犹豫,门美彩那只鬼魅一样的瘦掌已劈上她的左肩膊。
这一下子,可说谁也救不了罗妙嫦,除非有奇迹出现!
奇迹,真的在这刹那出现了。
一条彩虹飞渡般的身形,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集珍轩的一角屋檐上飞射过来,在门美彩那一掌堪堪击中罗妙嫦的眨眼间,接下了那一掌。
“啪”的一声脆响,双掌互劈,卷起一片狂风般的罡风,那条飞射而来的身形一个倒翻,竟伸手一把将罗妙嫦也带得向后翻出。
门美彩则退了一大步,才能够稳住身形,看情形,两人是功力悉敌。
那身形翻落在地上,一手揽住了罗妙嫦,关怀地道:“孩子,你没被那丑妇所伤吧?”
罗妙嫦偎在那妇人的身上,撒娇地道:“娘,你怎么现在才来,刚才吓死女儿了。”
单听罗妙嫦称呼那妇人作“娘”,不用说,那妇人就是有“玉脸黑心”之称的罗玉仙了。
罗玉仙虽然年纪已近六十,一头青丝也花白一片,但容貌依然很美丽,脸上只有两三条皱纹,模样很像罗妙嫦,不过她有一种雍容高贵的美态,令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一妍一媸,罗玉仙与门美彩形成一种强烈的对比。
牟汉平与夏仲豪两人,一直只是听闻这两位一度将武林搅得风风雨雨的魔女大名,想不到如今却一齐看到其人,不由这个看看,那个望望,只是望着两人。
门美彩那双死鱼眼在看到罗玉仙现身之后,更加暴翻得白多黑少,掀唇大叫道:“妖妇,你终于肯现身了!”
罗玉仙冷冷笑道:“丑妇,有我在生一日,你休想野心得逞!”
门美彩“呷呷呷”地厉笑起来,戟指罗玉仙道:“妖妇,你真的要与老娘作对到底?”
罗玉仙颔首道:“不错,丑妇,难道你害的人还不够多?如今年纪这样大了,还不肯消去凶心,改过向善?”
门美彩却咬牙切齿道:“老娘才不听你那一套,若要老娘放弃重出江湖的大志,简直是妄想!”
夏仲豪忍不住插口问道:“罗前辈,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罗妙嫦抢着答道:“夏兄,那丑妇想得到那一批宝藏,然后重出江湖,成立什么‘灭妍毁俊’帮,誓要杀尽天下武林中她们看不顺眼的男女。我娘为了阻止她这项荼毒武林的大计,派我下山,要小妹不惜用任何手段,也务要令她们得不到玉-、寒玉钗,进而无法得到那批宝藏,她们没有那么多的钱来开山立寨,就难遂她的野心!”
夏仲豪及牟汉平听了,不禁傻了眼,若罗妙嫦说的是真的,而门美彩又得到玉-、寒玉钗,开启那宝库,有足够的钱财来支持她们那个“灭妍毁俊”帮,那岂不是又再揽得江湖大乱,连自己也成了被杀的对象?
这女人的野心真可怕!
罗玉仙扫了一眼牟汉平与夏仲豪,感慨的道:“二位乃一时之俊彦,想来也不会对此事袖手不理吧?”
夏仲豪豪气万分地道:“前辈过奖了,在下等既身为武林人,又岂会眼看着武林即将陷于浩劫而独善其身?纵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牟汉平却淡淡地道:“罗前辈,这件事咱们一早就管了,否则,也不会在这里了。”
常公逸亦道:“罗大姊,常某虽然是黑道人物,讲求的是杀与掠,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但对这种有干天和的恶行,尚不敢甘犯不讳,若真为武林幸福,老朽愿追随骥尾!”
“老身在此先行谢过。”罗玉仙这一次复现江湖,似乎改变了以前那种仇视男人的反常心理,而变得理智富正义感,实在出人意料。
夏仲豪与牟汉平正有这种感觉。
而牟汉平更是暗暗高兴不已,若是罗妙嫦刚才所说的是真的,那么,她用那种手段欲得到寒玉钗,就情有可原了,而且也做出了重大的牺牲,其人所作以及与自己那段合体之缘就可以原谅了。
门美衫目露凶光,一副择人欲噬的样子,厉声道:“妖妇,看来你是要与老娘作对到底,也不会将那寒玉钗交出来了?”
“你欲借那批财富来危害武林,门美彩,你死了这条心吧,老身就是死,也不会给你,让你野心永难得遂!”罗玉仙义正词严,神太凛然。
“好,既然你死也不肯交出来,那你我就拣一个地方决一生死,怎样?”门美彩咄咄逼人。
“老身早就想领教一下你的厉害,门美彩,你想在什么地方分个高下?”罗玉仙认真地问。
门美彩似乎早就想好了地点,毫不犹豫地道:“就在距此约二十里外的玉龙山如何?”
“好,什么时候?” “明早日出之后。”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门美彩忽然指着夏仲豪与牟汉平道:“这两人既然自命豪杰,老身就要他们做一个公证人,怎样?”
“老身无所谓,倒不知他们两位答不答应?”罗玉仙拿眼望着牟汉平、夏仲豪二人。
牟汉平与夏仲豪二人几乎同声道:“固所愿,不敢请耳!”
“好吧,那就这样决定了。”
门美彩说罢,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道:“罗玉仙,老娘还有一个提议。”
罗玉仙不耐的道:“姓门的,你又想玩什么花样?”
门美彩“呷呷”笑道:“老娘只是想为明早的决斗增加一点刺激,提议赌一赌彩头。”
“你有话就快说吧!”罗玉仙轻轻搂着罗妙嫦,慈爱之情,溢于言表。
“老娘想用你的寒玉钗及老娘的玉-,作这一次决斗的彩头,胜者,两件物品都归她所有,你若是没有信心胜老娘,可以不答应。”门美彩洋洋得意的望着罗玉仙。
罗玉仙注视了门美彩好一会,才颔首道:“好,老身答应你!”
“那老娘先走了,明早见!”门美彩朝苏红凤五女一挥手,当先急驰而去。
“二位,老身与小女孩要走了。”罗玉仙边说边拉着罗妙嫦朝相反的方向飞掠而去。罗妙嫦含情脉脉的看了牟汉平一眼。
牟汉平望着罗玉仙母女迅速掠远的身形,眼光定定的,若有所思。
夏仲豪看到牟汉平那样子,不由伸手拍拍他的肩头,笑道:“牟兄,是否有点舍不得罗姑娘?”
牟汉平霍然省觉到自己失态,有点腼腆的苦笑道:“夏兄,咱们回答客栈去吧,看看熊兄的伤怎样了?”
夏仲豪了解地再拍拍牟汉平的扇头,道:“牟兄,你身上的伤也要好好包扎一下。”
经过一番疗伤包扎后的牟汉平,一人独坐客栈的后院,默默沉思与罗妙嫦这段孽缘如何善了。若如罗妙嫦所言属实,情固可原,即使自己愿意接纳这份情,但年龄之差距,实非理想姻缘。
他苦笑着沉思,始终找不出善了之策,正欲返身退回室内,突见墙头人影一闪,瞬即消失。
牟汉平冷笑一声,忖道:“莫非又是一崖三堡的角色,嘿嘿,以前你们对我赶尽杀绝,现在倒要试试我的手段了。”
想着,神色不动,装做若无其事的四下浏览,缓步施然向店外走去。
走在街上,竟然寂静如死,方才的鸡鸣犬吠,一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暗暗冷哼一声,停下脚步,细细的向镇上打量,只见家家门窗洞开,但却不见一丝人影,屋上炊烟仍在袅袅浮升,空气中洋溢着一股风雨欲来前沉重的静寂,他面上微笑如故,突又抬步,继续向店外行去。
不远处,来至一座村庄前,遥遥望见一口水井,井旁围着几棵丰茂古槐,树根暴突盘虬的拱出地面。牟汉平走至井边树荫下站定,见井旁有一只圆形吊桶,于是他伸手抓起缆绳……
蓦地,背后几下极轻微,恍似一片树叶落地的轻响,牟汉平漫声道:“光天化日,诸位何苦故作神秘?”说着缓缓转过身来,眼前赫然站定三人,却是江都金狮堡的追魂羽士甘虚、白发仙童雷忌和一个左腿残缺、腋挟单拐、面目狞恶的中年汉子。
牟汉平愕然和他们对立了一会,那三人阴冷而险恶的向他望着。他勉强干咳一声,拱手道:“原来是金狮堡甘、雷两位前辈,在下误闯贵庄,如不见怪……”
对面三人一眼不眨的向他狞恶瞪视,使牟汉平无法将话再说下去,他只得重新干咳一声。甘虚脸上蓦地掠出一股恶毒而又讥诮的神色,那缺腿壮汉暴声道:“嘿,误闯……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牟汉平谦虚道:“在下不知,如若有甚逾越,在下陪罪就是。”
那壮汉嘿嘿一阵冷笑,道:“陪罪……嘿,说得好,那就跪下来!”
牟汉平陡然俊目暴睁,但瞬息重又恢复常态,他望着那壮汉淡淡一笑道:“兄台贵姓,可肯见告么?”
那壮汉突地暴声一阵狂笑,却听甘虚阴阴的说道:“关中四霸之三,盘地龙姜昭。”
牟汉平谦和的一笑,拱手道:“久仰了。”
姜昭勃然暴怒,要知武林人物最重虚名,关中四霸素皆桀骜,尤以这盘地龙姜昭,生性更为凶蛮横暴,他见牟汉平闻得自己声名时,如此冷淡,不禁大为羞恼,铁拐猛然拄地一顿,扑近数尺,狞声道:“姓姜的放人不留名,今日既已将名说出,小子,你得认命了!”
牟汉平依然声色平和的道:“姜兄何苦如此,在下……”
姜昭厉声道:“少废话,接招!”
喝声未毕,抡拐一招“柱倒梁横”,劈肩挂肋,疾扫而到,牟汉平斜斜错步一闪,把拐锋避过,朗声道:“且慢!”
姜昭招势不停,凶猛凌厉的连攻数拐,狞恶的道:“有话去找阎王老子说吧,姓牟的……”
话未说完,蓦感拐头一重,闪目急望,不禁大惊,拐头不知何时已被牟汉平抢在手中,他暴吼一声,运集全力,往怀中一夺,牟汉平一声清啸,将他连人带拐举上半空。
追魂羽士甘虚和白发仙童雷忌电疾扑出,欲待抢救,牟汉平脚步点地,掠身纵退数丈。甘虚冷冷的道:“你要怎的?”
牟汉平道:“甘前辈武林长者,如此率众相欺在下,是何用意,可否相告?”
甘虚面色阴冷的瞅着他,僵持了一会,寒声道:“你以为露了这手,老夫就会放过你么?”
牟汉平道:“那么前辈用意可否明告?”
甘虚两眼尖利的,似要望入牟汉平的心底,牟汉平对他这种眼光大感不耐,当下脸色一沉,手腕略抖,姜昭杀猪似的猛然大叫起来。
甘虚冷木的道:“你这样折磨一个不能还手的人,也算汉子么?”
牟汉平轻哼一声,缓缓将姜昭放下,姜昭双眼暴瞪如铃,满含怨恨的望着他,坐在地上呼呼喘息不已。
甘虚瞪了他一眼,峻声道:“姜兄,你没事吧?”
姜昭点点头,余悸满脸的再望牟汉平一眼,急急道:“兄弟还好……”
甘虚单手缓缓由背后拔出长剑,脸色逐渐浮起一片奇异的惨灰,牟汉平见状,心中大震,背脊不觉隐隐冒出一丝寒意。要知道这追魂羽士甘虚,以“追魂索命七快剑”威慑江湖,更以童身苦练一套“丽尸阴风”掌力,这“灵尸阴风掌”当真歹毒,发时锐啸盈耳,宛如鬼哭,掌力尽挟腐尸阴寒之气,触体血脉立时窒息。据闻他平时对敌,单剑已可取胜,极少动用这套掌力,只因这种功夫太过恶毒,且又极耗真力,如非遇上生平强敌,向不出手,今见牟汉平数招之内即将姜昭制住,功力之高,当真生平未遇。
这盘地龙姜昭伙同秃鹰牛鉴庭、花权梅喜和独眼人屠于思等横行关中,各有独门绝艺,尤以这姜昭因生来腿残,练就一身极为上乘的地堂功和横练功夫,且兼身壮力猛,性情泼悍,遇战拼死,江湖上也算是一个声名极为响亮的人物,但却只能在牟汉平手下挣扎数招,焉能不令他心中凛骇?
但甘虚为人险恶阴沉,心中虽然惊骇,但事情到此,已经无法下台。他自思牟汉平功力虽强,但寡难胜众,己方尚有白发仙童作为大援,故此决心全力一搏,自己神功绝艺也许可能一战奏捷。
白发仙童平日一向笑逐颜开的孩儿脸上,自姜昭被制时起也逐渐将笑容收起,今见甘虚已运功蓄意一拼,不觉眉头更是大皱起来。
牟汉平惊凛之中,心下不禁暗暗纳罕,甘虚等拦路苦缠,意图已甚为明显,因他与金狮堡向无任何瓜葛,邀斗之因,定是为劫夺玉-而来。
而最使他不解的,还是甘虚眼前的神情,江湖传言他掌力狠恶阴毒,当是不假,剑术泼悍,也是事实,但甘虚左臂已断,只余右手,只手运掌,即不能施剑,他现下即已握剑在手,掌力将如何施展?
牟汉平眼光炯炯的注视着他全力戒备,陡见甘虚左手缓缓持剑平举起来,他双目直视的凝注着剑尖,牟汉平屏息凝神的等待,场中静得出奇,坐在地上面色蜡黄的姜昭则双眼暴睁的注视着,停止了喘息。
慢慢地,甘虚脚下移动起来,牟汉平的脚下已随着移动起来,白发仙童雷忌和姜昭的眼光也随着移动起来……
蓦然一声尖喝:“且慢!”
牟汉平一惊,心神一觉一分,陡感寒气扑面,剑锋如箭,已电疾射至眼前。牟汉平心中又骇又怒,急切里猛地踢出一招“迅雷进发”,倒身后仰,借力平卧空中,右手伸掌猛向地上一拍,借逆力将身形横移数尺,但闻“嗤”地一声,剑尖擦肩而过,皮衣碎裂,鲜血如泉,喷洒而出。
牟汉平忍着肩上剧疼,身形不停,运集全力,连环踢出数腿,斜窜落地,返身一拳“天崩地裂”猛然捣出。
拳至中途,但闻“砰”的一声,牟汉平陡觉浑身一震,急急煞住脚步,只听甘虚一声闷哼,单手抚着胸口,踉跄连退丈余,身躯摇了数摇,颓然坐在地上。
牟汉平怒极,回头怒瞪着雷忌,冷笑道:“久闻白发仙童三十二式判官笔狠辣诡异,神鬼莫测,不想行事卑劣倒也高人一等,哼,我牟汉平倒要领教……”
雷忌嘻嘻一笑道:“你别忙,机会有的是,总会叫你称心如意。”说着,他走近甘虚,和他互望一眼,转头向姜昭道:“姜老三,你不妨事吗?”
姜昭涩声道:“我没事……” 雷忌忙道:“那么你过来。”
姜昭如言由地上爬起,强自抖擞精神,向雷忌走了过去,雷忌伸手将甘虚扶起,蓦觉身边风声一掠,见牟汉平满面杀机的拦在面前。
他眼光森杀的向他们冷冷一笑,漫声道:“就这样走了么?”
雷忌脸上的嬉笑立时敛去,他尖声喊道:“你要怎样?”
牟汉平缓缓的环视他们一眼,厉声道:“留下命再走不迟!”
话声甫毕即暴起身形,抡拳一招“天崩地裂”,劈面向雷忌击去,拳势劲烈中,牟汉平突觉身侧突出一股奇异劲力,将拳势往旁一引,脚下马步不觉一浮,击出之拳登时向旁侧捣空,他惊怒之下,脚步连环互蹈,勉强稳住身形,急急转头一望,不禁一愕,却见邱伯起不知何时已站在身边。
邱伯起向雷忌等三人望了一会,问牟汉平道:“这批兔崽子可是金狮堡的?”
牟汉平道:“有两个是的。” “逗他们干什么?让他们走吧!”
牟汉平道:“这三人有意诱弟子入得此村,图谋……”
邱伯起“哼”了一声,截断他的话道:“这也值得大惊小怪,凭这三块料还能抢得你的东西?”
雷忌鄙夷地尖声道:“嘿,好大的口气。”
邱伯起望了他一眼,问道:“你就是江湖传闻,专喜欢施放迷药,暗地里计算人的白发仙童雷忌?”
雷忌傲然道:“你这老儿倒还有点眼力。”
邱伯起道:“嗯,你这小子倒真够得上该杀的份儿。”
雷忌大怒,骂道:“你是什么东西!” 牟汉平厉声喝道:“住嘴!”
邱伯起挥手阻住牟汉平,笑道:“你这小子还真横。”说着,陡地脸色一沉道:“金振丕可跟你们在一起?”
雷忌骄狂的道:“金堡主就在附近,他少时就到。”
邱伯起截断了他的话,寒声道:“那好,我老人家就等他,等他来了再放你们走。”
雷忌怒极,咭咭笑着尖声道:“凭你也配……”
突然坐在地上连气疗伤的甘虚冷冷道:“听你的口气不小,可敢报个名来?”
雷忌讥诮地道:“我雷忌行走江湖几十年,可还没见过你这种狂妄人物,想你一把年纪,也该挣个万儿了吧?”
牟汉平嗔目怒斥道:“瞎了你的狗眼!” 甘虚冷冷道:“姓牟的,你少出口伤人。”
牟汉平亦怒目冷冷道:“怎么,你是否还要我再补你一拳?”
邱伯起摇手阻止牟汉平说话,和声向甘虚等三人道:“我老人家一大把年纪了,没心思再跟你们一般见识,等金老儿来了就放你们走。”
雷忌卑屑的道:“你到底还是不敢把姓名说出来。”
邱伯起怒道:“你这小子当真要吃点苦头才知足吗?”
雷忌嚣张地阴声道:“你有本事就试试……”
话尚未完陡听“劈啪”两响,雷忌陡觉双颊一阵火辣刺痛,不觉脱口惊呼出声,待定睛看时,场中众人鸦雀无声,对面老少二人鄙夷的冷冷向他望着,甘虚和姜昭满面皆是惊骇之容。
他至今尚不知这一掌是如何挨的,他根本就没看清掌势由哪里发出,当然更无法知道这耳光是被何人所打,他愕愕的呆了好一会儿,背脊不自觉的隐隐冒出冷汗来。他伸手摸一下热辣辣肿起的面颊,脸色阵青阵白地再也说不出话来。
陡听邱伯起寒声道:“再不老实点,我老人家就叫你尝尝‘兰花错骨’的滋味。”
此话一出,全场一阵出奇的沉默,雷忌站立的双腿突地簌簌战抖起来,甘虚再也无法作桀骜阴冷的神色,嘴角开始微微抽动,空气凝结了似的,金狮堡的三人,噤若寒蝉地僵在当地。
甘虚颤声道:“晚辈们有眼无珠……”
邱伯起“哼”了一声道:“咄,有眼无珠,我老人家倒不在乎这个,金老儿什么时候会到?”
甘虚和雷忌对望一眼,嗫嚅了半晌,邱伯起厉声道:“兔崽子,你们敢戏弄我?”
甘虚脸色大变,惊惧地道:“晚辈不敢,堡主前日夜间匆匆离去,临行虽曾嘱托,却未明言何时准能回来。”
邱伯起霜眉一皱,严峻地道:“嘱托?嘱托什么?”
甘虚再和雷忌对望一眼,支吾着,邱伯起陡地双眼一瞪,甘虚连忙道:“堡主嘱托悉心照顾其公子玉藏。”
牟汉平冷冷一笑,邱伯起望了他一眼,转向甘虚道:“这小子崽子几岁了?”
甘虚道:“刚过二十。”
邱伯起怒道:“二十多岁还照顾什么,这小子这么娇惯吗?”
甘虚皱了皱眉。牟汉平道:“这金玉藏看来心术很是不正,在关外饭馆中,弟子和他们相遇,他曾率众向娘妹无礼取闹。”
邱伯起大怒,吼道:“他敢!”
金狮堡众人面面相觑,邱伯起怒气勃勃的向甘虚道:“这么说这小子是在这里了?好,你把他带来让我瞧瞧,他有多大胆子敢对我的女儿撒野?去!”
甘虚脸色瞬时数变,阵青阵白兀自变换不定,雷忌和姜昭紧张的望着他,他勉强道:“晚辈自知武功不济,前辈有甚不快,尽管向晚辈责罚就是。”
邱伯起怒喝道:“放屁,你以为我老人家欺侮你吗?”
随后他皱着霜眉想了一会,对牟汉平道:“日后若再遇上那小兔崽子,不必留情,尽管杀了就是。照你这么说,我那乖女儿岂不要气坏了?”
牟汉平道:“是的,娘妹立时就要跟他们拔刀相拼,弟子因当时情势险恶,不愿多惹是非,始再三劝之离去。”
邱伯起道:“嗯,这点娘儿倒跟我一样,没事不惹事,有事不怕事……”说着,突地怒目暴睁向牟汉平喝斥道:“你小子再三心二意的跟那姓薛的丫头胡缠,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

“我本来想给你的。”常公逸笑道:“但想想,这件事若是传出江湖,我还能够混得下去么?所以,你别妄想了,你若果真的要强取,那就是看你的身手如何了。”
“那只有得罪了!”牟汉平现在别无选择。
这时候,夏仲豪已将熊武的伤口包扎好,亦将他交给从附近现身的金衣人,着他们先将熊武扶往客栈,保护熊武的安全。
他并且从一名金衣人的手上接过金戈,拿在手上。
牟汉平就在这时,仗剑刺向常公逸,常公逸不但不闪不避,还仰天哈哈大笑起来。
就在他笑声刚起的刹那,那面屏风在霹雳声中,四分五裂散开,三团耀眼的红光从破碎的屏风后飞刺出来,刺向牟汉平的头、腰、腿。
而牟汉平正恰好挥剑扑斩常公逸,距那面屏风不到三尺之远。想不到常公逸在屏风后预了这招杀着,可说是变生肘腋,牟汉平虽然反应敏捷,耳边异声乍响,便知有异,身形随即翻了起来。
但刺出来的三枪好快,竟然有一枪刺破他的裤管,在他的小侧划开一道血口,痛得他吸了一口冷气。
可是最要命的不是那猝然而发的三枪,而是常公逸打出的三枚暗器——银剑。
常公逸在牟汉平身形翻起的刹那,抖手打出三枚银剑,“呜呜”掠啸中,分别射向牟汉平的颈骨、脊骨及下阴。
最要命的是,常公逸是算准了牟汉平的身形变化而打出那三枚银剑的,换句话说,封死了牟汉平所有的变化,亦即是说,牟汉平绝对闪不开他这三枚暗器。
情形亦果然如此,牟汉平纵然身法再灵捷,也绝对无法闪避得了三枚银剑,最多只能避闪两枚,但若是被一枚击中,那也不是好玩的。
但牟汉平仍然身形连变,果然只能闪避开两枚银剑,眼看着第三枚银剑就要射在他颈骨上的一刹那,蓦地一道闪光有如骇电乍响般一闪而至,“叮”的一声脆响,将第三枚银剑击飞。
这只是刹那间的事,牟汉平可谓从鬼门关转了回来,身形飘掠在地,却已惊出了一身冷汗。
不用说,生死一发间救了他一命的,自然是夏仲豪了,因为除了夏仲豪,店铺内的人没有一个是他的朋友,敌人是断不会救他的。
不,救他的,竟然是一个中年化子,牟汉平感激地瞥了中年化子一眼,道:“前辈,谢谢你,在下没事!”
“沙俊峰,你倒来得正是时候,你给我交代清楚,要不然,我常公逸跟你没完没了!”
沙俊峰道:“常兄,稍安勿躁,沙某是应还你公道,但现在尚非其时,不情之处,尚请原谅,沙某先告退了!”说罢,转身就走。
常公逸正想追出去,恰被夏仲豪拦住,沙俊峰这时已走得无影无踪。
“这位莫非是关外第一高手,人称‘金戈侯’夏仲豪?”常公逸目送沙俊峰离去,目光落在夏仲豪脸上,神色惊疑不定。
“正是夏某。”夏仲豪朗声回答。
常公逸一听,目光一闪道:“金戈侯一向纵横关外,几时入了关,莫非是被人赶入关来的?”
夏仲豪却毫不动气的道:“少来这一套,阁下若不想这里一切变成垃圾,快将那支寒玉钗交出来。”
常公逸目光一转,身形倏然一退,口里喝一声:“杀!”
杀声出口,那三名破屏而出的白衣人同时暴喝一声,红缨急抖,急刺夏、牟二人。
“牟兄,让夏某来对付这三个人,你盯着姓常的,别让他乘机溜了。”夏仲豪喝声中,金戈戈势一展,将那三名白衣人枪势封住了。
那三名白衣人显然身手不俗,身形连闪中,枪势倏变,刹那间枪缨乱闪,一连向夏仲豪刺出三九二十七枪。
枪枪直往夏仲豪身上的要害招呼,但夏仲豪只仅仅刺出三戈,便将三名白衣人的攻势化解了。
三名白衣人不由脸色遽变,一人跃起,长枪直刺夏仲豪头脸,一人反身出枪,飞戳向他的腰胁部位,另一人身形一矮,长枪“毒蛇吐信”一样,闪刺他的左右“环跳穴”。
夏仲豪蓦地暴喝一声,有如平地响起一声焦雷,身形倏退猝进,但见戈光连闪三闪,那三名白衣人在三枪刺空的刹那,几乎是同时感到咽喉一痛,忍不住发出“喔”的一声闷叫,身形向后便倒。
那名跃起的白衣人,更是重重地摔落在地上。
另两名白衣人几乎是同一动作,用手捣住咽喉,咽喉处却标射出鲜血来。
夏仲豪扫一眼那三名白衣人,对于自己刺出的那三戈充满了信心,身形半转,望向常公逸那面。
那三名白衣人果然再也没动一下,咽喉被戳穿了,又怎能活得了?
那边常公逸与牟汉平的激战,两人皆是一等一的高手,一个使刀,一个用剑,奇招迭出,杀着频施,以快斗快,以剑制险,看得夏仲豪目光频闪,叹为观止。
激斗了大约有五十招左右,牟汉平忽然剑势一变,有如神之笔一般,从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戳削常公逸左肋。
常公逸竟然闪避封挡不了那一剑,神色一变,身形闪退出数尺,才堪堪让过那奇诡的一剑,跟着他忽然摆手急道:“且慢动手!”
牟汉平不由一怔,身随剑势一敛,诧异道:“阁下休想玩花样!”
常公逸道:“我现在还能够玩出什么花样?算了,算我栽了,将那寒玉钗交给你,不过,在下却有一个条件,希望你能够答应,否则,就一刀将我结果算了,我绝不还手!”
牟汉平不由狐疑地望着常公逸,有点不大相信地道:“阁下为何忽然间又愿意将那寒玉钗交出来,又提出什么条件?”
常公逸有点气馁的道:“第一,因为我还不愿死,也想保存这些古玩。第二,以你的身手,当今武林虽不说能作第二人想,但已是超极强者。第三,这寒玉钗关系到一个女子的沉冤,希望你给我一个月的期限,我将这冤情查出后,即将该钗交给你。”
“我不理会这么多,总之,你快交出那支寒玉钗吧!既然关系一个人的沉冤,你穷十年之久都未查出,而这一月之内又怎能解决?”牟汉平口里虽这么说,心头则暗喜不已,料不到这纵横西北黑道的枭雄,竟然肯自动交出那支寒玉钗来。
说实在的,若是要胜常公逸,只怕不是那样容易的事,起码还要再斗二百招以上,才能分出端倪,但加上夏仲豪则不同了。
大概常公逸就是害怕了夏仲豪会加入,自忖不是两人对手,所以自动将寒玉钗交出来。
常公逸说做就做,一摆手道:“二位请跟我来。”
三人鱼贯而行,穿过店铺内室,来至一间内室,牟汉平一看,此卧室竟是女人卧室,而且床上还仰睡着一个女人,面目姣美,看起来已经三十出头。
牟汉平凝视着常公逸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常公逸道:“二位稍安勿躁,适才我说此钗关系一件沉冤,也就是此女,她已死五年之久,其尸体未腐朽成骨,完全仗恃寒玉钗之力量,若将此钗取走,其肉体就立刻腐朽,势难让其亲人见最后一面,因此,我才有延迟一个月的要求,如今我已说出将钗交给你们,答允与否,权在二位,常某静候回复。”
牟汉平细看那女子,很美,美得不带人间烟火味,现在只不过一具尸体尚且如此,若是活人,就更增其美艳了,牟汉平乍见之下,对这女子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见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那支寒玉钗就簪在她发髻上,他未想到一支寒玉钗竟有如此功较,能够保持尸体不腐化,若就此取走,因然常公逸不会说什么,而自己则近乎残忍,这与毁尸何异?倘不取走,对少妇又何以交代?他迟疑片刻,故作怀疑地道:“不会是诓我吧?”
常公逸怒道:“我虽沦为黑道人物,但却从来不打诳语,你太低看我了!”
“牟公子,那支寒玉钗确是小妹失去的物件。”一声娇脆的语声蓦然自三人的背后响起。
牟汉平一听就知道是谁了,刹时有点不大自在起来。
夏仲豪与常公逸循声扭头望过去,看到靠门口左边的门柱上,俏生生站着一位年约二十六七的娇娆少妇,穿一身裁剪合体的鹅黄色衣裙,正打量着二人。
夏仲豪在这刹那,立刻也猜到这位悄然出现的少妇是谁了。
看来这少妇的身手也很高明,最少轻功就是了,三位一等一的高手,竟然未发觉到她何时侵入内室来的。
牟汉平终于也转过身来,瞥了少妇一眼,口气异常冷淡的道:“既然那就是真的,你自己去拿吧!”
少妇抿嘴一笑,道:“多谢牟公子仗义出手。”
说完身形一掠,从牟汉平与夏仲豪两人之间一掠而过,掠入内室,方待从尸体身上取下寒玉钗,常公逸却于此时挥手一格,拦住了少妇。
少妇柳眉上挑,娇叱道:“常公逸,你这是什么意思,出尔反尔,岂是大丈夫行径?”
常公逸冷冷一笑,对牟汉平道:“牟汉平,敢问一句,能够劳动你这位‘青龙一君’出手来抢这支寒玉钗,这位姑娘一定不简单,与你的关系也一定不寻常!”
牟汉平一听,脸上可热了,闭着嘴闷声不响。
少妇娇笑连声道:“常前辈,你说得一点不错,我与牟公子的关系确实不寻常,所以我奉劝你一句,切莫于这事之后找我麻烦,至于我嘛,告诉你吧,我姓乐,名妙嫦。”
“乐姑娘,你……”牟汉平怒视着乐妙嫦,幸而常公逸未看到。
“哟,牟公子,大姊难道有说错么?”乐妙嫦依然笑脸如花,抢着打断了牟汉平下面的话。
牟汉平真是对之无可奈何,将头别转开。
夏仲豪一直没有出声,事实上他也不便插嘴,他看到乐妙嫦这样一位女人,竟然会用出那样的手段,他可认为不大可能的,但这蛇蝎美人,什么古灵精怪的主意想不出来?实在是太可怕了。
“牟兄,咱们走吧!”夏仲豪见牟汉平难以作对,且寒玉钗已经当面,垂手可取,于是提出离开,同时,他一直很关心身受重伤的熊武。
牟汉平沉重的点点头,看也不看乐妙嫦一眼,大步向外面走去。
夏仲豪朝常公逸一抱拳,道:“得罪之处,尚祈海涵。”
常公逸却脸无表情,一动也不动地站着,一点反应也没有。
这也难怪他了,虽说他的大部分物品乃是他陆续劫夺回来的,但也是他非常心爱的物品,如今却毁损了大部分,他又怎会不心痛,对牟汉平与夏仲豪又怎还笑得出来!
“咦,牟公子,你怎能这样就走了?”乐妙嫦反应很快,娇呼声中,追着牟汉平。
跟着后面的夏仲豪看了,不由摇摇头,暗道:“这女人确实很难缠。”
牟汉平这时已走出房门,闻声却霍然回头道:“在下已替你找到了寒玉钗,咱们不是讲好的么?从此一刀两断,你还跟着我干嘛?”
牟汉平说话时,可说是声色俱厉。
乐妙嫦并没有停止,而且挨了上去,委委屈屈地道:“你真的这样绝情?一点也不念过去?当时我们的确是讲好,但那是说把寒玉钗交到我手里为准,是不?”
夏仲豪看到这情形,立时放慢了脚步,他虽则还未成家,但他也明白,在这种情形之下,他最好是站得远一点,免得尴尬及难为情。
他不但放缓了脚步,也将目光移开去,装着打量客厅的陈设的样子,但是他才看了一眼,脸色倏然变了,他瞥到几条熟悉的苗条身影,正从集珍轩店堂的侧面闪了进来。
凝目细看之下,他看清楚了,那几个女孩子,是他见过的——红粉五煞。
这只是他的感觉,但他对于自己这种感觉,却向来相信的居多。
“姑娘,你到底还有没有一点人性?”牟汉平像见到蛇蝎一样闪开两步,目中像有火喷出来一样,一顿之后,又道:“若再这样,别怪在下不客气了!”
乐妙嫦仍然脸色不变,但却陡地尖着声音道:“但你却说过,要将寒玉钗好好地交回给我嘛!”
牟汉平听了,不由一怔,道:“如今那支寒玉钗,在那妇人身上,而且借寒玉钗之力保持着尸体不腐朽,倘此刻取下,何异毁尸,凡有人性者,皆不欲为,牟汉平实难从命,要取你自己去取!”
“那你是准备食言毁诺?”乐妙嫦嗓子越来越尖,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牟汉平不由为之气结,寒声道:“果如此,也是姑娘你逼得在下出此下策。”
乐妙嫦妙目一转,一张脸刹时似春花绽放,柔声道:“牟公子,那你是准备一月之后再来取,是不?”
牟汉平不知她又在耍什么花样,吸口气,小心地道:“不错!”
“这不就是了么?”乐妙嫦的语声陡地又尖起来道:“那我们的约束自然还是有效-?”
牟汉平道:“当然!”
乐妙嫦似乎受了很大委屈,悠悠的道:“好吧,那我只好再等一段日子。”
夏仲豪当然也听到两人的对话,不由深深看了乐妙嫦两眼,这女人确实不简单。
“咦,夏兄,咱们又见面了。”出声向他打招呼的是红粉五煞之首苏红凤。
夏仲豪发觉到了,上一次见到的七位姑娘果真的少了黑、蓝两位姑娘,那么,传言果真不虚了,红粉七煞果然折了两煞,变成五煞了。
“姑娘,这一次来又打什么主意?”夏仲豪笑问着。
苏红凤倒很爽快,拿眼瞥瞥乐妙嫦,道:“小妹这次来,跟这位大嫂目的一样,想要那支寒玉钗。”
夏仲豪一听,心头跳了一下,明知故问地道:“姑娘可否说明白点?”
苏红凤笑笑道:“既然夏兄明知故问,小妹不妨直说,记得我跟夏兄提过另一柄钥匙,那柄钥匙,就是寒玉钗。”
夏仲豪淡淡一笑道:“这一次在下可做不了主,你去问那位姑娘吧!”
苏红凤颔首道:“这个当然,希望夏兄能够与小妹等一直保持这种关系。”
夏仲豪正想说话,苏红凤已一阵风般,掠向乐妙嫦与牟汉平站立的那边,其余四煞亦掠前散开,将牟汉平与乐妙嫦包围起来。
夏仲豪看此情景,不由暗道:“只怕等会咱们非动手不可了。”
“青龙一君,阁下是否就是青龙帮少帮主牟汉平牟兄?”苏红凤一眼看到牟汉平,脸色陡然变了一下,脱口问了出来。
牟汉平曾在夏仲豪口中听说过,打量着苏红凤,有点不敢肯定地道:“不错,在下正是牟汉平,姑娘可是红粉七煞之首苏红凤姑娘?”
苏红凤答道:“小妹正是苏红凤。”接着目光一转,瞄向乐妙嫦道:“还未请教这位大嫂?”
乐妙嫦不情愿地答道:“乐妙嫦!”
苏红凤目光一闪,有点古怪的道:“大嫂只怕不是姓乐吧?”
乐妙嫦脸色骤变,怒声道:“那你倒是说说看,我姓什么?”
“你应该姓罗,乐与罗同音,我没有说错吧?”苏红凤满有把握的说。
乐妙嫦脸色再变,尖声道:“你胡说什么?”
苏红凤冷冷笑道:“不是我胡说,而是你向牟兄胡诌,你姓罗,名字倒是真的叫妙嫦,乃是成名于二十年前的玉脸黑心罗玉仙的女儿,我没有说错吧?”
这一次乐妙嫦脸色大变,目中煞芒一闪,哼了一声,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牟汉平与夏仲豪听了俱吃了一惊,尤其是牟汉平,脸色变得难看得很,乐妙嫦不但用卑劣的手段令他跌落陷阱中,而且连姓也是假的。
说起玉面黑心罗玉仙这个人,年纪怕约五十多了,但在三十年前,却有一位人如其名,迷倒万千人的大美人,当年不少武林中有为的青年拜倒在她石榴裙下,但这位罗玉仙并不如她名字那样美化,却是一位蛇蝎美人。她将那些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武林高手,玩弄于股掌之间,制造仇怨,以致那些追逐者之间产生摩擦,而互相猜忌妒恨,终于动起武来,当年名重一时的赵、郑两大世家,就是因此而烟消云散的。
到了后来,她的阴谋终于被揭穿了,再也没有人追逐她裙下,并且敬而远之,这一来,她又恼恨起来,一改卖弄风情的姿态,每到一处,她必然杀一两个年轻英俊的武林人士。这一来,她所到之处,变得腥风血雨,避趋惟恐不及,尤其是她身手极高,又是当时有“武学鬼才”之称的张三先生唯一传人,就算有人敢动她,但也因为惧怕张三先生的名头而打消了念头,这就更加的使她肆无忌惮,肆虐武林了。
那段日子,真是使得武林惶惶不安。由于罗玉仙生得确是美如天仙,可惜心如蛇蝎,所以当时的人就送了“玉脸黑心”这个外号给她。
由于做得太过火,恼怒了另一位奇人——长公主,去见张三先生,请他把她缉捕回来,以正门规,以消弭武林杀劫,双方一言不合,动起手来,张三先生终于被长公主击毙,而罗玉仙从此销声匿迹,从此不复再在江湖出现。
牟汉平与夏仲豪皆听闻过“玉脸黑心”罗玉仙当年肆虐武林的事,他们却想不到,这位乐妙嫦竟然就是那位罗刹的女儿。
而江湖上也一直没有听闻过罗玉仙成亲的事,但若眼前的乐妙嫦——罗妙嫦是她的女儿,那一定是她后来成了亲,这也是很有可能的,因为这位罗刹在二十年前已销声匿迹,不再出现了。
牟汉平尤其震惊,他竟然会与当年令人闻名色变的女罗刹的女儿有合体之缘,幸好这位罗妙嫦的心肠看来没有乃母的毒恶,但想想,也不由为之心寒不已。
罗妙嫦的手段不也是很卑劣么?
“你……你真的是那位玉脸黑心罗玉仙的女儿?”牟汉平几乎是呻吟般问。
“不错,那又怎样?”罗妙嫦挺一挺胸脯,恶毒的尖声笑起来:“你害怕了?你终于找到借口不再履行你的承诺了?”
牟汉平双手紧紧握着,紧得连指甲陷入掌肉中也不觉得痛。
夏仲豪适时走上前去,了解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
牟汉平深吸了一口气,大声道:“不论你是什么人,在下也不会背信于你,就算在下从此坠入地狱之中,一月后我必将寒玉钗交到你手里。”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可不是我逼你诱你就范的,请你记住。”罗妙嫦尖着声音道:“她们也不是什么好人,武林中不是没有人知道她们的来历么?我告诉你们,她们是当年有丑脸罗刹之称的门美彩的徒弟。”
罗妙嫦这一说,使得牟汉平与夏仲豪二人吃惊不小。
要知道,丑脸罗刹与玉脸黑心在当年乃是一对齐名女煞星,两个人一样心狠手辣,毒如蛇蝎,唯一的不同的是,一个貌美如仙,一个丑怪得像母夜叉。门彩美可能基于一种自卑的心理,所以对武林稍微英俊的年轻人皆憎恨得要死,哪一位被她遇上,哪一位就要倒霉了,更有甚者,这丑脸罗刹连美貌的女子也仇视,只要武林中哪一家或哪一帮、哪一派的女儿或帮众弟子被她打听到颇有几分姿色,她必然千方百计杀之或毁其容貌。其手段较诸玉脸黑心更毒辣,当时武林中稍有几分姿色的,皆闻其名而胆落魂飞的不敢在江湖露面。
偏偏她的武功亦很高强,有些人甚至说她比玉脸黑心罗玉仙还要高,但却没有人知道她生父何人。有人说她本是弃婴,就是因为父母见她生得如此丑怪,异日一定嫁不出去,羞辱家门,故而忍心将她抛弃,却被一位隐世高人偶遇,大发善心,将之收养,并授以武功。若是那位隐世高人知道她生性这样恶毒嗜杀,定会后悔当初将她抚养长大了。
只是,不知是否晚年转了性,竟又收了七位这样俏丽的徒儿,那真是令人意想不到。
这就怪不得红粉五煞的武功恁地了得。
苏红凤及其余四女听罗妙嫦道出自己的来历后,俱脸色骤变了一下,苏红凤身为老大,较为沉着,冷笑一声道:“罗妙嫦,咱们是彼此彼此,不过,咱们总比你好,不会施展狐媚手段,胁逼人家就范,为你做事。”
罗妙嫦就算有再厚的面皮,也忍不住了,撒泼地骂道:“别臭美了,你们难道不想?只是你们自问没有那种使男人动心的狐媚本领。”
苏红凤被说得羞怒不已,满脸胀红,娇叱道:“满口脏话,不知羞耻为何物,你以为那样做就可以瞒得住牟兄他们么?”
牟汉平听得心中一动,暗忖:“难道那支寒玉钗真的与夏兄那方玉-有关连?”
夏仲豪亦暗忖:“那支寒玉钗可能另有稳秘,若是常公逸知道,肯定不会做那样的许诺。”
“是了,常以逸不愧老奸巨滑,他一定是知悉红粉五煞出现在附近,又猜到必是为了那支寒玉钗而来,他自忖应付不下,才作如此承诺,好让咱们与红粉五煞火拼,他既得以幸免,又可一解心头之恨,坐收渔人之利。”夏仲豪越想越觉得是,不由想出了神。
“你不用挑拨离间,牟公子生死重一诺,他不会听你的。”罗妙嫦非常气愤的道。
苏红凤“嗤”道:“牟兄是一代豪杰,人中龙凤,明辨是非,焉会被你所蔽!”
罗妙嫦戟指苏红凤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苏红凤不愧是红粉五煞之首,毫不动怒,冷冷道:“只想叫你退出这是非圈,勿动寒玉钗为念。”
“哼,想得倒美,只怕我答应,牟公子也不答应!”罗妙嫦媚眼一横,睨看牟汉平。
此女的确难缠,也够厉害,这手段杀手锏使出,顿使牟汉平一时之间,有点手足无措。
苏红凤目光一转,落在牟汉平脸上,道:“牟兄,此事与你有何关系?”
牟汉平咳了一声,道:“苏姑娘,在下曾经答应过罗姑娘,为她夺回那支寒玉钗……”
苏红凤抢着道:“承诺是双方的,彼此都要以诚相见,若是有一方虚伪,则承诺可以不必成立,就此解除。据小妹所知,罗大嫂对牟兄说此钗是她祖传之宝,遗失一旬时间,而这支寒玉钗已在这位前辈遗体上达五年之久,可见她所说全系谎言,所谓祖传,纯属子虚。”
苏红凤倒是善于体察形势,大有乃祖苏秦之才。
“你们到底为何要争夺那支寒玉钗?”夏仲豪忍不住问起。
苏红凤与罗妙嫦一下子将口闭起来。
牟汉平见二人闷声不响,知道其中必有蹊跷,目光盯在罗妙嫦的脸上,道:“你可以说么?”
罗妙嫦口齿启动了一下,欲言又止,将头垂了下来。
牟汉平不由摇摇头,喟叹了一声,可是说不出话来。
罗妙嫦却在这时陡然抬头道:“我说,我全部说出来!”神态显得很激动。
夏仲豪猛地心头一颤,脑中灵光一闪,联想到那谷地中苏红凤曾经说过的一句话,不由脱口道:“莫非那支寒玉钗是开启那处宝藏的另一支钥匙?”
罗妙嫦大声道:“不错,那支寒玉钗确是开启一处宝藏的钥匙,她们既已得到那方玉-,当然欲得到玉钗,否则,她们仍然打不开那一处宝藏的大门。”
苏红凤的脸色刹那连变数下,双唇紧紧地抿着。
“这就难怪了。”牟汉平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心情也同样复杂。
“两位姑娘,请问是否真的有那么一处宝藏?”夏仲豪问道。
苏红凤抢着道:“这一点小妹也不太清楚,小妹们只是听家师这么说,亦是奉家师之命行事。”
“小妹也是听家母说及有那么一处宝藏的,所以小妹也不敢肯定有没有,家母嘱咐小妹务必夺取到那两件开启宝库的物件,并说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罗妙嫦的语声越说越低,并羞赧地瞄了牟汉平一眼。
牟汉平听了,对罗妙嫦的观感多少有了改变,毕竟,那不是她的本意,这样看来,她的本性还是不坏的。
牟汉平吁了口气,叹声道:“原来姑娘你们皆是受人指使的。”
“嘿嘿,老夫不管你们谁是谁非,集天下所有财富于此宝库,却不能此刻取走寒玉钗。”不知什么时候,常公逸出现在卧室门口,冷笑不已,脸上既未表露兴奋,也未作后悔表情,又道:“其实这件秘密,老夫在五年前就知道了,可惜搜寻不着玉-,只好望洋兴叹,后来小雯身死,需要将其遗体保存,让她亲人见最后一面,才将此钗簪在她发髻上,老夫也就不作出岫之念了,现在就算你们将店铺砸烂烧光,我也不会将寒玉钗交出来。”
“如今已由不得你,不交也得交了,还能怎么样?”罗妙嫦不屑的娇喝道。
“嘿嘿,你以为我还会怎样?”常公逸道:“一月之后,老夫会自动将它交出,任由你们去打得头破血流。”
罗妙嫦撇撇嘴唇,道:“痴人说梦话,别以为你那点鬼心思就没有人知道,马司昭之心,路人皆知,到时候我们一离开,你也来个溜之大吉。”
常公逸哈哈狂笑道:“你也太看扁了老夫了,若在十年以前,只要老夫想要的物件,无不千万百计弄到手,可是,现在我已经没有这份兴致了,假如不是守候小雯的后人出现,我早已剃度了,还争夺些什么呢?”
“若是换了另外的人来说,本姑娘或许会信,你常公逸口里说出来,只怕太阳要打从西边出来,鬼才会相信。”罗妙嫦掩嘴“咭咭”地笑起来。
常公逸不以为意的一笑,道:“老夫不跟你计较,只要是你在期限内前来找碴,管他是谁,只管站出来就是!”
他话刚说完,突然间,像天外扑击而来的巨雕一样,就见一个身材魁梧,四十上下的大汉,紫膛脸上尽是寒霜,在他的紫袍拂动中,叱道:“阁下,在下不答应!”
常公逸吸了口气,缓缓的道:“阁下是谁?” 魁梧大汉道:“飞天蜈蚣杨策!”
常公逸道:“难道你也想趟这浑水?”
“好抱歉,寒玉钗本来就不是你的东西,你既自愿交出来,迟早都是一样,说不得,在下只好得罪了!”杨策说着,傲视了众人一眼。
“姓杨的,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常某就伸量伸量你的斤量!”话声中,倏地身形一欺,剑光暴闪,一剑飞刺杨策面门。
杨策身形侧闪,手上碎玉刀暴展如风,“叮叮叮”一连激烈地响了八下,两人的身形刹那分了开来。
“再试老夫这招!”常公逸暴喝一声,身形反侧过来,长剑亦反手刺去,剑光颤晃如流芒,无论身法剑势,皆大异于一般身法剑势,显得怪异,也大悖一般用剑之道。
杨策的神色却刹那变得凝重异常,脚步一错,摆出一个跨马式,碎玉刀平举过肩,左手食、中二指压在刀背上,亦摆出一个大异寻常的刀式。
罗妙嫦、苏红凤一看两人摆出的刀式剑势,虽然不知其招式名称,但却看出两人的刀式剑势威力异常,只怕一发之下,不可收拾。
牟汉平骤见此人刀式,神情特别凝重,断剑也缓缓抽出,双目中射出一股愤怒的火焰。
“天魔西来!”夏仲豪一见常公逸提出的剑势身法,心头凛然一震,脱口呼出。
“天魔西来”这一招,乃是“天魔乱舞”剑法中最具威力的一招杀着,看来常公逸想利用这一招来击退杨策。
杨策摆出的那一式刀式,只有牟汉平看出,乃是“阎王斩”中第三式,此招久已失传,那是朱恨天秘谱的一式绝学,牟汉平曾下过一番苦工夫,曾经用来击败过明心大师,而且,对杨策已经提高警觉,心想:“此人姓杨,而且又能使出北腿之学,看来此人八成是那逆徒。”
“呔!”常公逸吼喝出声,身动剑展,但见剑光如虹电射,仿佛无远弗届,天地仿佛为之一黯。
牟汉平看到常公逸发动剑势,势道如此厉烈,但他却踏前一步,不知打什么主意。
杨策在常公逸发动剑势的刹那,亦发出霹雳般巨响,刀势展动之下,有如怒龙腾搏,亦有如风雷乍发,众人但觉耳有雷声隐隐,仿佛风云为之变色。
“锵”然一声大震之后,接着是密如珠走玉盘般的连串脆响声,两条人影交错而过,紧接着又交缠在一声。
所有人皆看得目瞪口呆,连呼吸也几乎忘了,只觉心惊动魄,心神皆被两人的激斗吸引住了。
这时,只有牟汉平保持清醒,双目随着剑刀之变化闪烁不停,交缠的人影在一阵刀剑刮削声中,牟汉平突然身形跃起,断剑一挥,硬生生将两人分开。
这一分开,只见常公逸退开的身形竟然收势不住,一连退开足有丈外,才勉强稳住了身形。杨策也差不多退出一丈,整个人像喝醉酒一样,以剑拄地,兀自摇晃不定。
牟汉平一人承受两人的压力,左胸及腰际血渍殷然,煞白着一张脸,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夏仲豪一见牟汉平那样子,惊得抢扑上前,一把扶住牟汉平,惊急地问道:“牟兄,你伤得怎样?”
牟汉平大大喘了口气,语声哑涩地道:“夏兄,小弟的伤势不要紧,只是皮肉之伤,只却耗去了不少劲力,有点衰竭,请夏兄暂时为小弟护法。”
夏仲豪一听,一颗提起的心这才放下,急道:“牟兄放心,你尽管调息,且让在下为你敷理一下伤口。”
常公逸在这时对着牟汉平遥遥一揖道:“牟少帮主,谢谢你救了老夫一命!”
杨策这时也缓过气来,朝牟汉平道:“姓牟的,这难道又关你的事?”
牟汉平又吁了口气,道:“此事与牟某无关,但在下却不愿见你二位两败俱伤,而使在下一桩心愿不能了断。”
杨策诧异道:“姓牟的,你的心愿与杨某何干?”
牟汉平道:“杨兄稍安,小弟回忆起一段往事,久思不得其解,今睹杨兄那式‘鬼索魂’,故特得出请予指正。”
顿了顿,接道:“有一个老人,他收了一个徒儿,把本身的艺业传授了给他,实指望能够继承其衣钵,为反清复明大业尽一份力量,但这位狼子野心的传人,居然暗暗了结他的师父,并残去他师父的肢体,请问杨兄,此人应该如何处置?”
杨策神色连变,但随即一笑道:“牟少帮主说笑了,羊有跪乳,鸦有反哺,禽兽尚且如此,人岂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牟汉平道:“在下并非说笑,而是千真万确事实,这位老人却侥幸未死,他在其残年岁月中,将本身武艺绝学——‘霹雳二十四腿’的图形刻于石壁上,并在棺壁刻言留字,意谓他误收一姓杨的匪徒,嘱见其骸骨者,必行其遗命,追杀匪徒,以泄其恨!”
杨策吼道:“不可能,我明明……” 杨策自知失言,连忙住口不语。
牟汉平神色一寒,厉喝道:“杨策,你终于不打自招了吧,弑师逆徒,快出来领死!”
杨策的行动宛如是一片飘忽的风,只是那么一晃,整个身体业已凌空,有若一朵大红云般腾飞而下。
暴叱如雷,牟汉平屹立原地不动,两掌交叉猛挥,旁人眼里只看见他这一个动作,其实,他已经抡出了二十六拳之多。
牟汉平的拳势,正是“撼天神拳”,此等拳劲乃纯粹阳刚之劲,含有至精的内家真气,可以碎石如粉、洞壁颓革,威力之大,弥足惊人,当今之世,练有这种来自正统武学的拳劲者,业已有如晨星了。
斗然间,杨策在半空飞快翻滚,一个空心跟斗紧接着另一个空心跟斗,竟然一口气悬虚做了二十六次翻滚,而牟汉平的二十六拳,便全部带着呼轰罡力,稍差一线的掠过杨策身侧,统统落空。
似紫虹来自九天,那紫色袍袖膨胀旋舞,杨策长射而至,手中银芒如电,璀璨耀目,细窄闪耀的碎玉刀,刀刃划破空气,响起尖锐的啸声,那啸声像是鬼哭,也宛似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凄号,“刷刷刷”……
硕长的身形运转得有如狂风赶云,牟汉平以一种奇特的回旋步法,荷摆柳摇般急速腾挪佛流星的曳尾在交相穿织,明亮灿耀,令人目不暇接。
于是,很快的,他们已交手七十招了。
空气是沉寂的,不,是凝冻的、生涩的,也是血腥与颤栗的,斗场中人影在飞、在闪、在转、在奔,看不出谁追谁,也看不出谁迫谁,两个人幻成两条淡蒙蒙的烟雾,而烟雾又融隐在弥漫的尘灰里,只见银亮的寒光似是两条蛟龙,以惊人的快速掠射,刀气剑芒在呼号着冲激,双方的出手换招,攻拒挪移,早就不是大家所能看得清楚的了,这真是一场龙争虎斗的场面。
他们二人原本艺出一炉,有许多地方,当对方甫展出第一式,就能判出下一式的招法,故此一掠即过。
苏红凤逐渐向夏仲豪接近,压着嗓门道:“夏兄,想不到……”
夏仲豪目转睛,全神贯注的留意着场中发展,他眼睛也不转一下,低缓的反问道:“想不到什么?”
苏红凤沉沉的道:“那杨策的功力竟然高到这等地步!”
夏仲豪点点头,坦承道:“是的,比我们想像中高明不少,这也难怪,他们的武学皆来自‘铁腿裂山’朱恨天前辈。”
苏红凤抿抿唇,道:“依夏兄看,牟少帮主制得住他么?”
夏仲豪客观的道:“牟兄身兼数家之长,既承朱前辈遗学,又得‘神拳无敌’邱伯起前辈的青睐,兼之青龙帮老帮主一身武艺也是拔尖的,因此,牟兄胜算较大。”
目光定在前面,他瞧了一会,又道:“苏姑娘,牟兄出招捷猛,有如雷电,劲力悠长,镇定稳健……”
就在这时,两条人影倏分,牟汉平狂吼着自战圈中连连翻出,由于身体的转动,便溅起一轮一轮的鲜血,他的小腿划开了两条刀痕,皮肉翻卷着。
就在牟汉平旋出圈子的一刹,杨策在这时蓦地仗刀向牟汉平疾冲,张口发出一声:“呀!”
罗妙嫦与苏红凤一见,俱不由脱口发出一声惊呼。
惊呼声中,夏仲豪才冲出一步,杨策叫声猝然中断,而他眉心至鼻梁部分却忽然暴裂开来,血像箭一样标射出来,而他整个人也忽然一个踉跄,摔跌在地上。
夏仲豪本已舞戈迎上前去,骤眼看到杨策眉心至鼻梁忽然暴裂血标,不禁松了口气,收势转身重又回到牟汉平身前,为他包扎裹伤。
牟汉平亦在这时长长吐了口气。
罗妙嫦与苏红凤等六女一眼看到杨策那样,一时间目瞪口呆,好一会,才省觉到杨策那只不过是垂死前的反扑而已。
其实,他应该早就死了,只是由于牟汉平砍在他眉心、鼻梁上那一剑太过快而利,使得他形活实死,至有那种现象发生。
罗妙嫦看到杨策死在牟汉平的断剑下,高兴得欢呼一声,奔扑过来。苏红凤也应这刹那骤然出手,玉臂一探,疾抓罗妙嫦肩头。
夏仲豪恰好一眼瞥到,抢救已来不及,疾喝一声:“小心!”
罗妙嫦闻喝霍然一惊,纤暖一拧,肩头急晃,同时身形斜抢而出,“嘶”地一响,罗妙嫦避过了肩头,但仍然撕下一幅肩衣来,露出白嫩的肌肤。
罗妙嫦料不到苏红凤会猝然向她出手,肩头衣服被抓破,惊怒得娇喝一声,反手一掌挥劈出去。
苏红凤一抓落空,身形立时一敛,堪堪避过罗妙嫦那凌厉的一掌。
罗妙嫦用手掩着肩头上露出来的肌肤,俏目含煞,娇叱声道:“你好不要脸,竟然出手偷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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