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一本跟紐约有关的游记都没有说过,逛跳蚤市场,有时候也可以像看周星驰的电影一样,无厘头到这种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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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住的布里克街,往南走一小段,便到索霍区,接着到小意大利区,左拐没几步,便进了唐人街。我每个星期总要走过来买一次菜。

原标题:位置偏僻,货品不尖,年轻人凭什么就爱重庆董家溪? 凭什么是董家溪
让重庆本地人难以理解的事又来了:董家溪跳蚤市场在互联网上火了。
在“我逛旧货市场的见闻”这一讨论话题下,《重庆旧货市场魔幻遊記》一文突出重围,斩获最高转赞…

水姐这一辈子都在给男人写信,不停写。每封信的男人都不同,却与她初次爱上的人有着相同的音容笑貌。

有一回,我在平常不该转弯的地方转了弯。当我手里提着大白菜、沙茶酱、一个猪肺、两斤酸菜、三个便当,在回家的路上信步时,意外发现在小意大利区外围,有一个不大不小的跳蚤市场。进去问,才晓得人家星期天在这里做生意,已经好久了。我住得不远,竟从来不知。

原标题:位置偏僻,货品不尖,年轻人凭什么就爱重庆董家溪?

最后见水姐,在老街口的榆树下,她一席青花白底旗袍,摇曳在黄昏里,身子慢慢被夕阳融化,我久久看着她从我眼里走近又远去,待我回味之时,她早已失了踪迹,而我的手里只留下她写的信,泛黄信纸偷偷藏着她的情意。

我边逛边找人说话。摆摊的人肤色不同,千奇百怪。

凭什么是董家溪

老街口有两家店生意好,一家是水姐的绢布旗袍,一家是我们蒋氏的油纸伞。水姐在很多年前死了男人,如今一人经营着铺子,倒也值得佩服,就凭着她一个女人家,生意却做得风生水起,大概是她的美貌吧,在很多年前我如是想。

有的是忽然在地窖里发现过世母亲堆积如山的刺绣,心怀感恩地抱到这里卖,一边卖,一边拉着客人述说自己的母亲年轻时有多美;有的是搜集了无数猫王的唱片、海报和剪报,想想自己如今也老了,摆出来希望年轻人买回去,薪火相传地继续崇拜;有的是刚离婚的妇人,把旧房子里的古董家什运过来,打算通通卖掉,图个眼不见为净,从此海阔天空,转头就可以再去寻找另外一个男人;也有那种脸上满是雀斑、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的少女,自顾自地引吭高歌,脚边摆着让人家赏钱的盆子——应该是还在音乐学院里受雕琢的学生,青涩,腼腆,但声音也算天籁。

让重庆本地人难以理解的事又来了:董家溪跳蚤市场在互联网上火了。

水姐喜欢穿印有大朵大朵花的旗袍,身材凹凸有致,雪白而柔曼的手臂如珍珠般在客人眼里闪烁,女人都说她是骚娘们儿,男人则嬉皮笑脸地叫她水姐。

我买了一个用竹签插着的糖苹果,一面走一面吃,觉得人生的美好境界,莫过于此。

在“我逛旧货市场的见闻”这一讨论话题下,《重庆旧货市场魔幻遊記》一文突出重围,斩获最高转赞。

虽说是做了寡妇,可她的年龄并不大,就三十出头,生得娇俏可人,是典型的丰乳肥臀型,肤白貌美,娉娉婷婷,很是耐看。

“真的不能替你保留。”不远处,有个印第安妇人,她的铺子卖一些木刻的灯具、信插、镇纸,物品具有很迷人的色泽和质感。

互联网的弄潮儿们纷纷跟帖,对董家溪爱不释手:

老街但凡是男人,不分老少都想捏一把她那不足一握的小腰肢,包括我,我也在她撅起翘臀忙活的时候盯着她看,每每看到失神,她总会敲我的头,嬉笑道,人家可是老不正经,哼,你呢,你这个小流氓。

妇人身着牛仔衬衫,头戴牛仔帽,赔着笑脸,在拒绝一个头发染成天蓝色的男孩。那男孩央求:“我真的忘了带钱,连银行卡都忘了带,你信我。”

“朋友看上一个腌咸菜的巨大个的老玻璃罐子,愣是扛回了北京。”

当然,不管我如何去看她姣好的身体,她都不会浮现丝毫怒色。

“我信你,但我不能替你保留。下一个客人若想买,我不能不卖。”妇人仍然从容有力地表示着态度。

重庆市区实际不止董家溪一个二手交易市场,在位置更优越的渝中区,一有毗邻重庆大礼堂的三峡古玩城——卖名人字画、陶瓷玉器、古钱旧币。

后来我问起她,她仍是笑着,你还是个孩子呢,懂什么。

“我是真的喜欢这个风灯啊!”男孩有点恳求的意思了。

三峡古玩城的铺子

我爱去水姐的阁楼上喝茶,对于我们这样的毛头小子,自然是无人嚼口舌,她也是不防备的,
而洛阳这个名字也是在午后品茗时知道的。

“我晓得的,但其他人可能也喜欢。”

二有中兴路,在较场口四号出口附近,1999年开办,至今已有20年历史沉淀。商家经验丰富,客户群稳定。

在她绵软的话语里,我得知她一直在等着洛阳。洛阳是个十分俊朗有担当的男人,三月迟暮,斜阳里,长衫,藤箱后,漫天梨花,一双眼眸含满春水,停驻在老街口的这个美丽妖娆的女人身上。

“那我留下这块表,让我把灯带走。等我取钱回来,你再把表还我。”

中兴路交易市场

女人眼里的世界就是这样唯美,后来,相爱,交换信物,许下山盟海誓,花前月下,你侬我侬。水姐告诉我,只有那段时光里的她是活着的,为了洛阳而活着。

“不可以这样的!对不起!”

董家溪有三层,在年轻人之间火起来,是卖“日用百货、收藏品、发烧音响和手表相机”的B区。

可我敏锐地察觉到她浅浅的泪痕,洛阳如何?此刻身在何处?她不再多言,只是勉强笑着,掩饰她暂时的失态,我看见落日的影子,突然想替她拭去泪光。

“这是我妈咪给的生日礼物,是很贵的表。”

比起前两个二手交易市场,董家溪一无品类上的特色,二无地理优势,与拆迁中的楼盘比邻,挂个寒碜的小牌就算营业。

有些话说尽了,就是干了这杯酒。初秋再去找水姐的时候,她拉过我的手,问,小毛孩儿,陪姐喝杯酒可否?

“是的,就因为太贵重,你去了又回,我不小心弄丢或碰坏,完全赔不起。”妇人也算够周到了,放着两旁要结账的生意不顾,专心致志地跟他沟通着。

拆迁的楼盘

我迟迟不回答,看着她,她又笑了,还是那一抹能让所有男人都跌进去的笑。我穿过长长的门廊,
三寸金莲在我前面轻轻巧巧走着,我看到两旁挂着的色彩纷繁的衣衫,我忍不住伸出手去触碰,凉丝丝的绸缎,在我指尖来来回回。

“那……那……”男孩再想不出其他话,突然他把灯往怀里一揣,转身拔腿就跑。

那为什么是位于江北的董家溪?年轻人在董家溪里寻找的,到底是什么?

突然就体会到了前面这个女人所有的感受。最后,酒我是没喝的,水姐夺去了我的酒杯,微醺的样子,对我说,小毛孩儿,喝什么酒。

“小孩怎么可以这样!”妇人大叫一声,也从摊位后快步追了出来。

寻寻觅觅的年轻人

大概是阿妈知道阿爹常去水姐店里转悠,就在夜里爆发了,锅碗瓢盆碰撞出刺耳的声响。

“喂!你!”她朝我一指,让我过去。

“中兴路的跳蚤们跳过来了”

我惊得从里屋跑出,靠在门后偷听,只听得阿妈悲愤的带着哭腔的骂声,她这个狐狸精,骚娘们儿,究竟是有哪里好了。

“我?”我似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董家溪的前身叫
“中兴路跳蚤市场”,原先是中兴路二手交易市场的一部分,是下回水沟巷里绵延百米的露天游摊和预制板房。

阿爹垂着脑袋,抽着旱烟,一言不发,我一时间太想为那个孤苦的女人辩护,水姐有什么错呢,安于本分,在老街口经营着唯一能活命的店铺。

“你帮我看着铺子!”我都来不及反应,妇人身手利落,风驰电掣地追出去了。

2011年,十八梯面临改建,跳蚤市场被迫迁移,100多位二手店主,从原先一分不要的太阳坝下迁进了月租300块的董家溪里。

已是后半夜,阿妈骂骂咧咧的声音还断断续续,我没有再听下去的欲望,我躺在床上,一夜无眠,想着水姐,想着她爱着的男人。

真是见鬼啦!我左顾右盼,一些在一旁看热闹的客人也捂嘴笑了起来。我一下慌了手脚:“这关我什么事?”我约略看了一下,铺子里琳琅满目的东西,都没标价。卖少了钱,我怎么担待?

中兴路的铺子

战事传来是冬月二十一,老街不复往日平静,街上奔走的是军阀和日本人,乱作一团,水姐的店铺也面临着关门。

“放胆去卖!看着该多少就算多少,米娜不会跟你计较的。”邻铺一个卖水晶瓶子的女孩很温馨地跟我说。

而在中兴路,各家老板对自己的古货都有着十足的自信。

但水姐还是一副妖娆的样子走在老街上,摇曳生姿,惹得那些面色蜡黄,相貌平平的妇人对她指指点点,故意扯开了喉咙在水姐身边大声议论,听说洋人那玩意儿贼厉害了,谁晓得她这骚娘们儿受得住不,一个个挤眉弄眼。

我有三分窘、三分紧张,却有四分的兴奋。

一个拿出一台舵牌的精工钟表,介绍道:“这是上海舵牌的表,五六十年代的物件了,表壳的材质是竹子。表面饰以花鸟浮雕装饰,放在当时可是相当奢侈。”

我知道她们是故意说给水姐听的,但水姐仍是慢步从她们身边走过,很坦然,还是惯有的迷人笑容,不起任何波澜,唯有披上的一身寂寞与无奈这些外人看不出。

脸皮一厚,我真的到摊子里面就位了。那个轻功卓绝的米娜,回来的时间比预期长得多。我看着摆在脚旁的便当由热变冷,逐渐闻不到里头飘出来的青椒牛柳味儿了。我的肚子饿得叽里咕噜,这才记起早上起床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吃饭呢!

舵牌钟表

因为就在前些天夜里,水姐家里传来尖叫声,不一会儿,尖叫声就停止了,随后便是花瓶落地的声音,再后来,又是无声无息,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米娜笑嘻嘻地空手回来,头发明显零乱了,衬衫口袋被撕开了一些……我运用我的推理能力猜上一猜:米娜没多久就追上了那个男孩,施展武功,展开搏斗,几招以后,虽然衣服被扯破些许,但米娜制服了他;小毛孩再施苦肉计,大求特求,米娜恻隐之心发作,宣告不敌,于是押着小毛孩回家取钱。灯,算是卖给他了……“哈!算你厉害,完全猜对。”米娜情绪很亢奋,待我像多年好友。

精细的浮雕装饰

第二天,老街便传得沸沸扬扬,都说是水姐耐不住寂寞,勾搭上洋鬼子了,女人们都描述得像是去水姐房里看过一样,男人们则是一脸痛苦。我处在他们中间,却也知道事情的原委。

我唯一没猜到的是:那男孩住在布鲁克林区,米娜为了一个二十块钱的灯,把满铺子的货丢给素昧平生的我,离开整整两个小时。

一个从玻璃展柜里骄傲地拿出自己刚刚收购的山城画册,要叫我拍下几张图片。

落日残阳,水姐店里来了一个我从未见过的男人,穿着黑色西装,黑色皮鞋,手持藤箱,水姐从后院走出来,放下竹篮里的绢布,抬头,时间就在那一刻戛然而止,这个男人一脸柔情地凝视着水姐,水姐身子微微一抖,差点就瘫倒在案前。

我把一把钞票递给她,说:“卖了一个衣架,三个相框,还有两个雕着狐狸和蔷薇的,我不晓得是什么……”

长江索道和嘉陵江索道

她的眼睛氤氲着雾气,脸颊有两行清泪,四目相对,在空气中有我不能理解的东西在流动。

“哇,这么多!你敲人家竹杠?”

在听我提起董家溪之后,中兴路的老板们都露出了微笑。

十里长街,灯火阑珊,你终究还是回来了。这个男人就是洛阳,潇湘夜雨,长夜漫漫,水姐坐镜前,洛阳在身后抚摸着水姐的乌黑的发丝,水姐带着疲惫的神色望向镜中的男人,字字坚硬,问,你要革命,所以不要我是吗?

我有点莫名其妙,感觉很委屈,正想为自己分辩几句,旁边的好心小姐开口了:“他很客气的,买东西的客人都是开开心心付钱的。”

“没关系的妹妹,买货要看三家,但董家溪的货绝对不可能有我们这边好。我们摆出来的,好歹都是有些历史意义的,但在董家溪,他们是什么旧货都往里头摆。”

男人转过水姐的身子落下了轻轻浅浅的吻,什么话他都答不上来,一切还未发生,却要结束?这个男人许她一世,却连一个名分都不能给她。

米娜很用力地拥抱了我。她身上有一种很好闻的草药味道。

什么旧货都往里头摆

水姐哭了,哭得很悲切,眼里盛满了绝望,她尖叫着推开男人,拿起花瓶摔在冰冷的地上,碎片溅在各个角落,水姐捡起一片最锋利的,指着自己的脖子,狠狠地说,既然你要革命,又舍不下我,那就让我替你做个了断吧,说完就抹了上去。

“怎么谢你呢?给你钱吗?”

来到董家溪,我立刻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刹那间,殷红的血染红了雪白的脖颈。洛阳惊慌地夺去花瓶碎片,抱起水姐就往外冲。夜里,瓢泼似的大雨浇在洛阳的身上,洛阳紧紧抱着怀里的女人,不管不顾地跑着。

“我不收钱的。这很好玩,是很棒的经验。下次我再来。”

各种各样的二手旧货,像瀑布一样沿着阶梯流下来:衣服、相框、插线板、首饰、台灯、竖笛、洋娃娃、钱包、奶锅、篮球和足球,它们在一个摊位上和谐共存。

后来,水姐侥幸捡回了一条命,洛阳把前线催促的信件藏在大衣的最里面,在床榻前陪着水姐,水姐疲惫地看着他,垂下眼眸,对他说,生在乱世,何来一份安定的爱情,你去吧,他们更需要你。水姐再一次落泪,声音哽咽,断断续续,她握住洛阳的手,我只要你,活着,活着就好。

米娜还是给了我一条项链。皮革绳子系着的一个铜框框,里头镶着四颗蓝色的石头。那种蓝,澄澈得像天空一般。

如瀑布一般的二手旧货

洛阳真的走了,最后一句话是胜利了就回来娶她,还留下地址,叫水姐写信给他。水姐摆了摆手,不写了,走吧。

董家溪的老板并不像中兴路的老板那样骄傲,他们的特点是实诚、松弛和谦逊。

三月,梨花落满整个后院,我看到水姐在写着信,泛黄的纸张,钢笔字,字体娟秀。

正在看书的老板

七月初七,星河璀璨,窗前油灯,我看到水姐在写着信,泛黄的纸张,有清泪。

这位老板正专注地看书呢,我走过去,想让他对店内的“宝物”进行一番介绍。

腊月三十,寒梅吐露暗香,我看见水姐在写着信。

他抬起头来,环顾店内:“我这儿现在还没有镇店之宝呢——要不就是大路货,要不就是外国回来的新货。你要不要去那边儿问问刘老板,他的货很新奇。”

许久以后,水姐招呼我去赏月,月下,一壶烈酒,水姐醉得一塌糊涂,她举起酒杯凑到我跟前,喝啊,我犹豫了,她冷笑,喝下去,你是个男人了还怕喝酒吗?

一店主在董家溪转呼啦圈

这让我想起那年水姐不让我喝酒。我最终还是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酒很苦很辣,水姐抱住我,伏在我肩头轻声啜泣,过了好久,她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挤出一句话,洛阳回不来了。

刘老板的货确实很新奇

她那些信一封都没寄出去,全部查无此人,差人给退了回来,她锁在箱子最底层。外面动荡不安,革命者哪能活着回来呢,上一次分开是永远分开了罢。

我从铺得满满当当的桌子上抽出一件造型别致、作用不明、时代气息浓厚的工艺品。刘老板看了看,开始解释:“看货啊,首先看这么几点。一是时代,这件东西应当是70、80年代的物件。”

没了洛阳,水姐再无生活念想,关了店铺,把喧嚣繁华,哭喊嬉笑都关在了外面。她仍是每个季节写一封信,只是变了不同的名字。很多年后,她说,她这辈子就爱过洛阳一个男人,寡妇是外人传的,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孤身一人,不是寡妇又是什么呢,最终她真的做了一辈子寡妇。

不明的工艺品

“二是要看它是个什么,看它的造型。左边一只青蛙,右边是一朵莲蓬,原先还有朵莲花的,但折了。”

“那它有什么作用吗?”我试图挖掘出更多的历史回忆。

“没作用,就是看着好看,”刘老板把青蛙往板凳上一放,“这样摆着多好看啊,就是用来看的嘛。”

我似乎下意识地露出了不满足的表情。

“要不要去问问陈老板?他的东西有故事。”

有故事的陈老板

陈老板的收藏是装在相框里的,有火柴包装、旧车票、旧发票,等等等等。

相框中的各种票据

听说我要看,从里面选了一张便提过来了。

东风食品厂的菠萝糖纸

“东风食品厂的菠萝糖纸,这是60年代的东西了。那时候我才刚出生。这家东风食品厂倒了,它们又起了一家叫重庆冠生园的,开在石坪桥,原先的重庆油漆厂那边,我具体也不清楚。”

“不过那边差不多全部垮了,全部垮完了。”

相框中的糖纸

“我都还太年轻了,”陈老板用下巴指指,不远处有一位老妇人,“问问她嘛。”

正在拉琴的老妇人

走近一看,老太太对照着乐谱,正在学拉手风琴。一首《找朋友》摇摇晃晃地从琴箱里飘出来。

找啊找啊找朋友,找到一个好朋友

“我免贵姓陈,”老太太很漂亮,和人交谈时脸上总带着微笑,“刚才的陈老板是我的侄子。”

我将挑选好的明信片递到她手上,她立刻说开了:

年代久远的明信片

“我是五十年代的人,明信片火起来的时候,我已经过年纪了。那些五十多的人肯定知道,当时的中学,就流行送这个。”

“这些都是我们去各家收来的:有的搬家,把这些东西当废纸卖,有时候我们亲自去买,有时候收荒匠也拿来给我们。”

明信片大多都是写过的,不过也有一些空着。

空白的明信片

“当时的邮票四分、八分,太贵了,有明信片也舍不得写。”

“我们一个月才挣十八块五——其实是十七块钱,有一块五是粮补。当时的日子真不好过,我80年从乡下回重庆,工作不好找得很,所以我们一旦有个工作,总是加倍珍惜。”

笔记本后的竖式

“两个人的月工资凑一起是三十七块,还得养孩子。但工作必须认真,孩子只能托给当时的老年人。

有“白托”,只管照顾白天的,一个月8块;还有全托,随时都照顾着,十几块钱,但挺放心。老人家照顾得好,孩子都养得胖嘟嘟的。”

我在陈老板的店里买了一张空白的明信片,临走时,她叫住我:

“对了,罗老板的铺子里东西也好,要不要去看看。”

罗老板的铺子

罗老板的铺子里人多,我两次去看,他都忙着做生意,和年轻人一起五块十块地点着数。

正在点数的罗老板

罗老板的店的确像个宝窟,钟表、点唱机、挂轴、老电视、老海报,什么都有。说不定文章开头提到的那个腌泡菜的老玻璃罐子,也是在他这儿买的。

人生如戏

店里销路最好的是“中国唱片”,5块钱一张,几乎每个年轻人都要带一张走。“中国唱片”是成都唱片厂印制的,这是一家以生产薄膜唱片为主的重型唱片厂。

1971年,成都唱片厂正式投入生产,后经过几轮改组,于1992年更名为中国唱片成都公司。

中国唱片

刘老板店里有一台录音机正吱吱呀呀地唱着歌。看见我在听,他赶紧走过来:

“带子松了……”说着便换了一盘

老式录音机

“董家溪生意最好的一定是您了吧。”

“不是不是,来来来,你看刘老板的铺子生意才好嘛。”

刘老板?好嘛,我又绕回去了。

潮人的董家溪

位置偏僻,货品不尖,可年轻人凭什么就爱董家溪?

这些年轻人都打扮入时,看起来并不像一穷二白,买不起新品必须靠二手撑的人群。他们去董家溪淘货,不图它经久耐用,也不图它实惠超值。

衣着时尚的年轻人

在二手交易的世界里,有一个词叫做中古。

“中古”与中国传统文人雅士所热衷的“古董”有所区别。中古,其实是一个舶来的概念,是个和制词,在日语里的意思是:“二手的”。

二手的洋娃娃

但经过演变与发展,“中古货”一词在中国已有了区别于“二手货”的含义。

二手一词所描述的,不过是一个物品曾遭使用的状态,而在“中古”的背后,是此时此刻的年轻人所想找回来的,某种旧时的价值观。

能砸核桃的诺基亚

所有“新”和“旧”都在历史的发展中不断改头换面地重来。从前人们所追捧的那种,“霹雳雷霆”一般激烈炫目的生活想像都已坠进历史的深处。2019年,“老干部风”仍然是一种方兴未艾的潮流。

VCD播放机

可以说他们是抱着某种怀旧的愿望而来,渴望在这所有不合时宜、笨拙、严肃却又含有些幽默感的物品中,找到某种安慰。

蜘蛛侠文具盒

这就是董家溪被年轻人所爱的原因。

假如去一趟董家溪,说不定你也会爱上它。

成都·“天霸杯”全国健美精英赛

不管怎么样,我已经爱上董家溪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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