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护法冲到,形如厉鬼,志在拼命。
他心中不忍,侧飘丈外,手中剑举而后收,锋尖硬从孙护法的胸口前撤回。
孙护法冲出两丈外,砰一声撞在一株大树上,身躯重重地反弹摔倒,吃力地爬起,喘息着说:“家先祖浩然公,与郑公百禄同是香军的骁将,同是最先高举义旗反元兴未的英雄,同在明王手下纵横天下的先锋大将。那时的朱元库,还只是皇觉寺的混饭吃苟延性命的乞丐小和尚。后来,他投人郭子兴手下,郭元帅赏他作了一个十夫长;郭元帅是香军三大元帅之一。在转战南北十一年后,明王在安丰被围,朱元球竞勒兵不进,致令明王因粮尽出战而阵亡,他得到医耗方进兵解安丰之围。三年后,他派巢湖水寇廖永忠去滁州接小明王至南京,在瓜步山谋杀了小明王,从此称王道帝,从此就有计划地逐一消灭他藉以起家的香军,残害他早年的长官与同胞。百余年来,各地官府唯一必须遵奉的圣旨,便是残杀焚香教白莲会的人。三代仇恨刻骨铭心,反明复来的宗旨将传至永远、永远,千年百代永不改变,永不屈服永不投降。你,勾结了南京双雄,利用官府之力来对付本会,我不怪你,你报复破家之恨也无可厚非。现在已是生死存亡的最后关头,你我之间,只许一个人活命,没有第二条路可走,因为彼此都有坚定不移的信念,彼此都认为自己是有理的一方。来吧!看谁含恨九泉。”
声落,孙护法再次冲进,身形虽然踉跄不稳,但伸出的左爪依然坚定有力,显然已将毕生性命交修的功力,注人手爪作孤注一掷。
永旭侧飘丈外,收剑人鞘,咬牙说:“你不是主凶,在下放过你,你走吧。”
孙护法一声厉叫,疯狂地扑来。
永旭扭头就走,头也不回觅路下山,脚步显得沉重,他的心也感到沉重。
身后,孙护法砰一声大震,再次失足撞在树上,摔倒在地昏厥了。
不知昏厥了多久,便被剧痛所惊,睁开双目,首先便看到一张唬人的面孔。那人坐在他身旁不远处,正用半怜悯半悲苦的神色凝望着他。
“毒无常!你……”孙护法脱口叫,挣扎着想坐起。
毒无常摇摇头,苦笑道:“老兄,不必急于起身,小心创口崩裂。”
孙护法这才发现,胁下的伤已上了药,用腰巾把腰部缠得结结实实,右手也被一根树枝扎住小臂,以免断了的两根小臂骨移动。
“是……是你替我裹伤?”孙护法问。 “是的。”毒无常本无表情地答。
“你……你知道在下是谁?” “知道。” “哦!那……那你为何救我?”
“也许是老夫心肠变软了。也许是老夫这一辈子的荒唐岁月中,第一次生出免死狐悲,物伤其类的苍凉感慨,没有任何理由便救了你。”
“你……”
“也因此一来,我知道小徒之所以致死,必定有他非死不可的正当理由,对神龙浪子的恨念,已消失无踪。同时,我也宽恕了绝笔生花酷待我的深仇大恨,因为我先杀了他二十余位弟兄,其错在我。”
孙护法挣扎的坐起,苦涩地长叹一声说:“你毒无常认错,恐怕是你有生以来第一遭。”
“不错,生平第一遭。”
“也许,孙某真该替你高兴。哦!你是来找绝笔生花的?”孙护法问:“不过,隆兄,我劝你不要来,不客气的说,你差得太远,那不会有好处的。”
“本来隆某打算去找他的。” “现在……” “我不是承认错误了吗?”
“隆兄,在下负责劝告绝笔生花彼此不再寻仇报复,但必须请隆兄今后远离茅山地境,隆兄能否答应?”
“隆某不会再来了。下次你如果碰上神龙浪子,请替我向他致意,谢谢他救了我一命的恩情,我与他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
“你以为在下仍可碰上他?”
“你会的。”毒无常的语气十分肯定:“我比他早来此地一步,看到他布下圈套捉你,完全听清了你们的对话。我想,他可以放过你,但不会放过顺天王。他的去向,正是紫气峰清虚下院。”
孙护法哼了一声,骂道:“这不知死活的小畜生!胆大包天送死去了。”
毒无常嘿嘿阴笑,整衣站起说:“阁下,凡是小看了神龙浪子的人,早晚会吃亏上当的。你以为清生牛鼻子比李天师强?贵会那些护法与法主,能比浊世狂客的人高明多少?人多没有用,阁下,你们奈何不了他这条神龙。你快回去报信吧,老夫要走了。请寄语绝笔生花,老夫不到茅山,希望他也不要在江湖走动,咱们最好永远永远不要碰头。”
“你……” 毒无常扭头便走,扬长而去。
永旭的确是取道奔向紫气峰,听峰名,便知该峰必定在三茅山的东面。他避开河谷,越山而行速度甚快。
但越过两座小山,突然听到东面另一座小峰背面,传来了一阵隐约可闻的怪笑声,心中一动,立即转向,藉草木掩身,向笑声传来处如飞而去。
山背是一座山谷,有一条小径沿谷向东北婉蜒通向谷底,直达另一座小山下,然后绕山腰延伸,不知通向何处,沿途不见有村落,鸟道羊肠,平时罕见有人行走。
在两座小山中间的坡地上,小径左右生长着茂密的及腰茅草,这种茅草俗称丝茅,根可人药,草可盖屋,绿油油地迎风款摆,与麦浪差不多。
路右的平坡中间,青春常驻的香海宫主司马秋斐,领着两位侍女犄角而立,三支剑布下了三才剑阵,脸上的神情颇为紧张和焦灼。
她对面二十步左右,浊世狂客青袍飘飘,背手而立不住狞笑。
浊世狂客左右,共有六名年轻膘悍的大小罗天弟子,雁翅排开叉腰屹立,一个个脸无表情目不旁视。
浊世狂客仰天长笑,笑完说:“我的好宫主,你从广德州跟踪在下不少时日,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反而落在江某的掌握中吧!”
香海宫主撇撇红艳艳的樱唇,哼了一声说:“你阁下说早了些,目下还不知谁是胜家。”
“司马秋斐,你是否大言了?你没忘了九江小楼……”
“那次本宫主毫无防备,被你出其不意侵人,侥幸成功而已。”
“这次你有所准备了?”
“你在保阳鬼鬼祟祟逗留五日,本宫主便猜出你已经有所发现提高警觉,因此本宫主早有了应变的计划,步步为营严防意外。你看,本宫主能在顷刻间布下绔罗香大阵,就是最好的说明。”
浊世狂客再次狂笑,得意地说:“贱女人,你这亩大的香阵,阻止得了在下吗?”
香海宫主冷笑道:“不信你何不试试?” “江某……”
“即使你能变成飞鸟飞人,本宫主还有不少霸道的药物对付你,我不信你能长期停止吸气。”
浊世狂客抬头看看天色,笑道:“距日落时分,还有一个时辰。”
“夜幕降临,便是本宫主脱身的时候了。”
“哈哈!你发觉山风是不是愈来愈大了?” “是又怎样?”
“你这些撒在四周的绝萝香,是不是被风吹得愈来愈少愈来愈淡薄了?能支持到一个时辰?”
“草深及腰,风吹得走草梢的统萝香,却吹不散梢下的药粉,你放心,两个时辰之内,绝对减少不了多少威力。”香海宫主傲然地说:“天一黑,阁下七个人……”
“江某七个人,任何一人皆可将你留下。哈哈!你以为你走得了?”
“四十步圆径,你七个人能布阵合围?”
“哈哈!你忘了一件事?”浊世狂客得意地说。 “忘了哪一件事?”
“你知道在下于漂阳逗留五日的原因吗?” “何不说来听听?反正闲来无事。”
“其一,是在下要证实你跟踪的意图。其二,在下沿途传出信息,召集附近各地潜伏的弟子赶来会合,保阳正是指定的会合处,在下等候他们前来报到。”
“可惜,他们一个也没有来,你仍然是七个人。七个人想在黑夜的山野中留下本宫主,简直是妄想。”
“你快向上苍祷告吧,还来得及,哈哈……” “本宫主为何要向上苍祷告?”
“因为在下已召来了十二位弟子。” “在何处?本宫主怎么没看见?”
“他们不久便可赶到了。” “你唬人吗?”
“用不着唬你。他们留在后面,对付另一批跟踪的人,那批人是不是大魔的朋友?”
“你说是不是?”香海宫主反问。
绝望中获得了一线希望,她真希望是大魔派来接应的人,能阻止那十二位弟子赶来会合,她便得救了。
但这一线希望甚是渺茫。她心中雪亮,大魔的朋友们,决难挡得住大小罗天十二名弟子的攻击。即使是一比一公平决斗,大魔亲自应敌,也讨不了丝毫便宜。
在九华山,她亲见大小罗天的弟子扬威,在九江小楼,更领教过浊世狂客的绝技。大魔那些朋友,怎禁得起这些狂人的雷霆一击?
不管怎样,希望总是希望,一线希望总比绝望好些。她抬头看看逐渐西沉的日色,心中稍安。
其实,她心中虽然焦急,但并不十分害怕,只要天色稍暗,以绔萝香突围,越过这山坡的草坪,登上两侧山巅的树林,便可安然脱困。
论真才实学,她或许能脱出一名大小罗天弟子的纠缠,但对方有七人之多,硬闯死路一条,因此她必须等天黑才能脱身。
可是,如果浊世狂客所说的十二名弟子真赶到了,那……她真的感到心凉胆跳了。
她强抑心神,低声向传女说:“留心南面来路方向,如果有大批人影出现,便是我们冒险突围脱身的时候到了,你两人好好准备。”
“宫主,我和丽妹妹掩护你脱身,谅他们也拦不住我们,此时不走,等他们的人赶到便来不及了。”一名侍女说,脸上居然毫无惧色。
香海宫主惨然一笑,叹息一声说:“如果我能忍心不顾你们,我任何时候皆可脱身。”
“那……宫主……” “不要说了。”
小径北端百步外是一座山脚,小径绕山脚折向西北,由于有树林挡住视线,南来的人须绕过山脚的树林,方可看到这面山坡上的光景。
第一个人影出现,然后是第二个……一共出现了四个人,看到了山坡上双方对峙的人脚下一紧,不假思索地急奔而来。
首先心中惊骇的人是香海宫主,但看清来人的穿章打扮,心中略宽,一看便知不是浊世狂客的人。
“浊世狂客注视着奔来的四个人,眼神略动,并不感到惊讶,冷然举手一挥,向左面的三名弟子说:“去两个人,叫他们少管闲事走他们的路。”
两个年轻人同时迈步迎上,劈面拦住飞奔而来的四个人,剑鸣似龙吟,两支剑同时出鞘,一个年轻人沉喝:“不许停留,走你们的路。”
四人脚下一慢,由鱼贯而行改为两人并肩,互相一打眼色,逐渐接近。
走在最前面那人高大壮实,红光满面,脸圆圆颇有气概。穿一袭天蓝色绣云雷花边罩袍,似乎袍面并未佩带有兵刃。
由于眼神平和,因此脸上似乎经常带有笑意。唯一岔眼的事物,是他衣领后插着一支不伦不类的竹如意。
其余三人皆是年已半百出头的劲装大汉,分别佩带三种外门兵刃:蜈蚣钩、金鹰爪、虬龙棒。三种兵刃皆是可抓可拿的重家伙。
穿罩袍的人信手取下竹如意,右手握柄,左手无意识地抚弄前端的手指形爪枝,在八尺外停步微笑道:“年轻人,你们是不是霸道了些?如果我们停留,是不是将有是非?”
“不是有是非,而是有祸事。”年轻人傲然地说。
“真的?贵长上是不是浊世狂客江庄主?” “咦!尊驾认识敝长上?”
二十步外的浊世狂客脸色一变,大声说:“让他们过来。”
年轻人间在一旁,收剑冷冷地说:“敝长上要你们过去。”
四人淡淡一笑,泰然举步向浊世狂客走去。
浊世狂客日迎来客,眼中有疑云,等对方走近,冷笑一声问:“尊驾高姓大名?江某不认识你们。”
“江兄名震江湖,字内称尊,区区一些默默无闻的小人物,江兄当然不认识。”穿罩袍的人仍在抚弄手上的竹如意,态度相当随便:“在下姓桑排行三,江兄就叫我桑三好了。”
桑三向同伴伸手,说:“这三位是桑某的好朋友,申钩,李爪、胡棒。朋友们见面称绰号,把他们的姓名倒过来叫,那就是他们在江湖上的绰号。当然,他们的绰号江湖朋友知道不多,他们都不是江湖名人。”
姓名倒过来叫,便成了钩申、爪李、棒胡。那时的风尚,姓放在号后十分平常。顺天王在四川造反,绰号就叫麻廖。
开国初期天下群雄并起,最初三位英雄豪杰中,胡闰儿叫闰胡,李二叫芝麻李,只有韩山童称为韩法师。
浊世狂客哪将这些名不见经传的人放在眼下?连武林第一高手玉龙他也敢叫阵,天下间的武林风云人物在他眼中,皆算不了一回事。
这些年来,他唯一遗憾的事是在九江小楼败在神龙浪子手下,之外似乎还没有真正碰上敌手,在他眼中有份量的武林人物没有几个。
他轻蔑地扫了众人一眼,目光在对方的兵刃上匆匆掠过,淡淡-笑道:“绰号倒是简单明了,人如其号,当然不是诸位的真名号罗!怪的是诸位竟认识江某,江某曾经退出江湖十年之久。”
桑二呵呵笑,接口说:“对,江兄为了调教门人子弟,隐身大小罗天培育英才,这件事最近在江湖轰传。早些日子江兄曾在九华黄州一带屡现侠踪,所以在下认识尊驾,江见的这几位气概超凡与众不同的门人子弟,足以说明江兄的身份了。”
浊世狂客冷冷一笑,不怀好意地说:“桑兄的口气,可真是锋利得很。”
桑三仍是笑容可掬,谦虚地欠身笑道:“岂敢岂敢?江兄多疑了。”
“桑兄似乎是有所为而来。” “在下……”
“你们是妖妇的相好吧?”浊世狂客阴笑着问。
“在下不认识这几位风华绝代的姑娘。”桑三坦然的说。 “真的?”
“桑某决不虚言。”
“你连大名鼎鼎的二魔香海宫主司马秋曼也不认识?”浊世狂客惑然问。
桑三脸色略变,目光落在二十步外的香海宫主身上。
浊世狂客看到了桑三脸上的神色变化,又道:“阁下似乎少在江湖走动,颇令在下惊讶。”
桑三收回目光,笑道:“不怕江兄见笑,在下的确是少在江湖走动,但对宇内十五名人的名号,并不陌生。早些天九华邪魔盛会的事,在下也耳熟能详。知道名号是一回事,曾否见过又是另一回事。你知道,美丽的姑娘们如经过巧手梳妆打扮,远看相貌大同小异,在下怎知道她是年已半百出头的香海宫主?”
浊世狂客傲然地说:“现在你已经见到她了。那两个梳双髻的少女,是她的侍女小丽和小莹。”
桑三又瞥了三女一眼,说:“九华之会,经过情形在下相当清楚,江兄……”
“在下把她们困住了。”浊世狂客抢着说。
“困住了?”桑三大感困惑:“相距二十步……”
“她们机警得很,布下了迷香大阵自保。”浊世狂客指指四周:“香海宫的统萝香举世无匹,不易进去把她们赶出来。”
“这……如果她们从对面撤走,而江兄七个人并未合围,她们脱身乃是轻而易举的事,江兄能绕过去追得上她们?”
“在下不合围,就是希望她们撤走。” “这……”
“她们逃不掉的,即使让她们先走百步,在下也可从容追及她们。她们知道逃不脱,所以要等到天黑,利用黑夜侥幸脱身。”
“哦!距天黑不足一个时辰了。” “天黑了她们也逃不掉。”
“这……到底不稳当。江兄,何不放火将她们烧出来?这一带草地虽然一片青绿,但根部仍然有少少枯死的草叶,从上风放火,不难烧起来的。”
一言惊醒梦中人,浊世狂客欣然说:“对呀!我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妙极了。”
桑二轻拂着竹如意说:“江兄,在下四人可助江见一臂之力。”
这建议坏透了,立即引起浊世狂客的疑心。
浊世狂客本来就疑心桑三是香海宫主的同党,早怀戒心,他是个疑心极重的人,对桑三的热心相助大感狐疑,脸色一沉,冷冷一笑道:“桑尼,萍水相逢,阁下自告奋勇相助,是否热心得过份了?”
桑二一怔,说:“江兄,在下……”
浊世狂客哼了一声,向小径南面一指,沉声说:“你们给我赶快离开,江某应付得了。”
“江兄,,
远处的香海宫主一听桑三提出火攻的毒计,不由大吃一惊,心中一凉,把桑三恨人骨髓,心中不住咒骂这该死的桑三岂有些理。
正在无计可施,眼看要被迫离阵逃生,一看浊世狂客向桑三下逐客令,机会来了。
香海宫主不由得心中狂喜,娇叫道:“桑三爷,他不会上当的……”这一叫叫得正是时候,浊世狂容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发出一声咒骂,不假思索地踏进一步,功行掌心招发“小鬼拍门”,一掌吐出突下杀手。
浊世狂客号称狂人,从来不理会江湖规矩武林成规,所调教的弟子本来着眼在刺客人才的培植,与人交手但求取胜不择手段,明枪暗箭偷袭突击门门精通,出手辛辣恶毒,无所不为。
他这一掌碎然急袭,事先一无警告二无表示,掌出力道虬山,快捷如电,一照面便要将桑三置于死地,志在必得。
桑三本来时时提防,但仍然防不胜防,大惊之下,仰面急退避招,同时手中的竹如意上拂护身,反应之快骇人听闻。
可惜反应仍然慢了一刹那,躲过了一掌,却逃不掉一脚,噗一声轻响,右膝外侧挨了浊世狂客一靴尖,幸好已及时运功护体,被震飘丈外并未受伤,打击不算太重,承受得了。
要不是被震得向料后方退出丈外,便得承受浊世狂客连续而出的第三击。第三击是凌空一抓,三招打击似是一气呵成,霸道绝伦。
在双方接触的瞬间,三名同伴左右一分,兵刃入手。
浊世狂客的三名弟子,三支长剑亦已出鞘,剑拔导张,恶斗即将展开。
“好利害!果然名不虚传。”桑二在丈外定下身形,变色叫。
浊世狂客也心中暗惊,忘了追击,凛然说:“阁下身手非凡,修为超尘拔俗,武林罕见,江湖道上必定有你的地位,居然用假姓名骗人。哼!在下要剥下你的假面具来。”
一声龙吟,长剑出鞘。
桑三将竹如意换交左手,陪笑道:“江兄请息怒,有话好说浊世狂客已没有心清听,一声冷笑,身剑合一抢制机先进攻,声到剑到豪勇地扑上,剑化虹而至,剑啸声如遥远天际传来的隐隐殷雷。
来势空前凶猛,剑招更是凌厉示匹。桑三脸色大变,已来不及退避,也心中火起,不再示弱。
浊世狂客志在必得,已用上了大罗剑宇内秘学,眼看剑已及对方胸口,但见对方右手一动,光华耀目生花,随手涌起朵朵白莲,铮一声崩开已经近身的剑虹,光华透空隙而出,疾射浊世狂客心坎要害。
浊世狂客果然高明,及时撒出重重剑网,一阵刺耳的金铁交鸣声传出,两人突然同向地方斜飘八尺外,急剧闪动的人影倏然静止,剑气乍消。
两人相距丈外,遥遥相对作势进搏,神色都显得有点不正常。
桑三的右手光华已经失踪,掌中似乎空空如也。左手的竹如意握得紧紧地。
浊世狂客脸色凝重,一字一吐地说:“能封住在下的绝招,而又能及时反击回敬的人,阁下是第一个。你袖底暗藏的尺二藏锋笔,暴露了阁下的身份,果然绝笔生花,名不虚传。
在下有幸碰上了大名鼎鼎的字内三剧贼之一,天下间最神秘的绝顶高手。”
桑三淡淡一笑,说:“江庄主,你也名不虚传,天下间能在近身相搏中,逃得过在下这招群芳吐艳绝招的人,阁下也是第一个,佩服佩服。”
浊世狂客举步逼进,沉声说:“好手难寻,与功力相当的对手相符,可说是人生一大快事。姓商的,咱们放手一拼。”
绝笔生花却泰然统走,避免接触,平静地说:“江兄,无此必要,商某是诚意迎接江兄的大驾,有事情商而来。”
浊世狂客一怔,停步不进,他不是笨虫,已看出绝笔生花的真才实学,并不在他之下,经过刚才两度交手,绝笔生花在百忙中仓卒接招,竟然神态从容,可知修为的火候与经验,实际上皆比他深厚丰富一两分。
真要生死析博,不但占不了便宜,甚至可能要吃亏。听对方的口气,似乎真的未怀恶意呢。
“阁下来迎接江某的?咱们似乎从未谋面,是吗?”他冷静的问。
“江兄在傈阳逗留,在下知之甚详。”绝笔生花说。 “江某逗留与阁下有关?”
“可说有关。” “阁下之意……” “江兄是不是为顺天王而来?”
浊世狂客又是一怔,讶然问:“阁下与顺天王有关?本来,在下沿途召集散处各地的门人子弟,并不知顺天王藏匿在茅山,在漂阳逗留的第三天,方知道消息。”
“因此,江兄要前来兴问罪之师。”
浊世狂客哼了一声,咬牙说:“在黄州山区,江某与姬家父子结下不解之仇,恨比天高,已是无可化解。接着听到江湖朋友说及乌江镇江滨火拼的传闻,委实令在下忍无可忍,廖麻子这种假死嫁祸的手段,未免太过恶毒,派了几个人假扮江某遁向九华,岂不是有意引神龙浪子追踪在下吗?”
绝笔生花苦笑道:“江兄,顺天王事先并不知江见在黄山一带行脚,引走神龙浪子事非得已……”
“废话!江某……” “江兄,你可知道神龙浪子已到了茅山?”
“神龙浪子已经身死和州,这消息也是廖麻子放出来的。他的下落,在下正要从香海宫主身上找出来,是不是到了茅山,不久便可分晓。”
“香海宫主并不完全知道周小辈的下落。” “你真知道?”浊世狂客问。
“他是追逐商某而来的,目前恐怕就在这方圆二十里的山区中找商某的下落。”
“你与他结了梁子?” “他已查出商某与顺天王有关。” “原来你……”
“江兄,请听在下分析利害好不好?”
浊世狂客哼了一声,冷笑道:“你是顺天王的人,咱们就没有什么好谈的了,神龙浪子既然已经找来了,很好,很好。你们两虎相争,将有一场生死存亡的龙争虎斗,在下正好作壁上观,不管你们谁胜谁负反正都对在下有利,你走吧,等在下擒住香海宫主之后,找地方看蚌鹬相争,等候得渔人之利。”
绝笔生花淡淡一笑道:“江兄,你知道顺天王派在下前来迎接江兄的用意吗?”
“哈哈!在下不需要知道,在下毫无兴趣。”
“江兄会感与趣的,因为神龙浪子早晚也会找上阁下,神龙浪子不死,阁下决难高枕无优,彼此利害相关,何不捐弃前嫌,联手合作永除后患?”
“哈哈!你想利用江某?”
“为何不说互相利用?江兄,你知道神龙浪子艺业深不可测,咱们如不及时联手,早晚会被他各个击破,难免同归于尽的,何不及早图谋?”
“在下正在召集各地的弟子,他奈何不了我。”
“江兄,不是在下瞧不起江兄的门人子弟,而是江兄估错了神龙浪子的实力。”
“废话……”
“真的,我相信江兄心里也明白。顺天王号称天下第一条好汉,几位知交也是万人敌,在下不自菲薄,也从没将人放在眼下,但多次与周小辈明暗之间较量,可说大败亏输,占不了丝毫便宜。目下除了集众人之力与他拼骨之外,别无他途。如果能得到江兄联手,咱们便可立于不败之地。事后在下要姬家父子向江兄陪不是,顺天王亦与江兄兄弟相称,同心协力共图天下霸业,两全其美,同享荣华富贵。江兄,务请三思。”
浊世狂客本来就热衷于荣华富贵,所以不惜以十年岁月,替宁王训练雄霸天下的人才,野心勃勃雄心万丈。
没想到派辛文昭率弟子上京行刺退休致仕的大学士费宏,辛文昭深明大义,临阵倒戈,以致功败垂成,招至大小罗天的覆没,从此失去宁王的宠信,令他心中郁郁,壮志难酬,耿耿于怀。
这次黄州山区,他又得罪了宁王手下第一红人李天师,成了丧家之犬,所受的打击令他几乎抬不起头来。
但他并不死心。雄心壮志并未丧失,他在等机会重振声威,等机会制造有利时势,却苦于势孤力单,想东山再起谈何容易?
绝笔生花的话,燃起了他的希望之火。 “你作得了主?”他沉声的问。
绝笔生花松了一口气,笑道:“江兄,在下奉顺天王所差,特地前来迎接江兄前往商谈的,江尼将是咱们的贵宾。”
“那……”
“江兄,黄州山区的事,彼此各为其主,算不了什么,是不是?如果谈天下霸业的人,斤斤计较些小江湖恩怨,成得甚事?”
“这个……” “顺天王翘首以望,请相信他的诚意。”
“好吧,等在下会晤顺夭王之后,再言其他。”浊世狂客终于首肯。
绝笔生花大喜过望,欣然说:“江兄慨允合作,大事定矣!事不宜迟,咱们把香海宫主擒住,一同动身。”
浊世狂客注视着远处的香海宫主,苦笑道:“妖妇的绮萝香“呵呵!四面一放火,绮萝香毫无用处。咱们已弄到周小辈不少朋友,多一个香海宫主便多一份制胜的机会,准备动手!”绝笔生花得意地说。
在一旁戒备的棒胡,用手向南一指说:“三爷,那是什么人?”
百步外的小径上升处,三个村夫打扮的人站在路中,向这一面眺望,似乎进退失据。每个村夫皆带了一个大包裹,不像是本地人。
浊世狂客瞥了三村夫一眼,太远了看不真切,信口道:“他们看到了刀剑,不敢过来。”
绝笔生花举手一挥说:一有点不对,胡兄弟,你把他们带过来。”
“是。”棒胡欠身说,挟了虬龙棒大踏步便走。
百十步转瞬即至,三个村夫见棒胡来势汹汹,皆脸有惧色,挟着包裹惊然后退。
三个村夫都是年轻人,脸色黑褐留下风霜的遗痕,但一双大眼却清澈明亮,难逃行家的法眼,老江湖一眼便可看出他们那并不高明的化装易容术。
可是,棒胡就不是老江湖,更不是行家,被三村夫脸上恐惧害怕的表情所惑,毫无戒心地走近,怪眼一翻,用打雷似的大嗓门问:“喂!你们是干什么的?”
叫声似打雷,大嗓门的确唬人。
三村夫大吃一惊,吓得有两个人失手将包裹掉落脚下。
最前面掉了包裹,身材最高的村夫不住颤抖,骇然后退,结结巴巴地说:“大……大爷,小……小的三个人去……去茅山进……进香…”
棒胡怪眼精光四射,不住打量三村夫,说:“进香?包裹里有些什么?”
“是棉被和……和换洗衣物……”村夫缩回手说。 “你们带了行李?” “是……是的。”
“那是远道而来,住不起旅舍的了。” “是的,大爷。” “跟我走。”棒胡大声说。
“大……大爷……” “咱们当家的要问问你们。” “这……贵当家的是……” “不要多问。”
“是,大爷。”村夫说,上前抬包裹。
棒胡的虬龙棒,仍压在包裹上,说:“先打开来让大爷看看,你先打开。”
“是,大爷。”村夫顺从地答。 “其他两个包裹也打开。”棒胡说。
村夫蹲下,伸手解包裹结,顺手一抄,便扣住了虬龙棒,噗一声响,另一手已劈在棒胡的右膝上。
棒胡练了一身刀枪不人的混元气功,力大如牛膘悍绝伦,虬龙棒将人卷住,单手可将人卷起半天高,三五个江湖一流高手也近不了身,真才实学并不比绝笔生花差,绝笔生花带在身边做保缥的人,岂是弱者?”
可是,在毫无戒心骤不及防之下,一未运功戒备,二不曾将对方看成武林人,阴沟里翻船走了亥时运,膝盖应掌而碎,失去了反击的力道,应掌便倒。
另一村夫也不慢,不等棒胡着地,迈出一步一脚疾飞,噗一声正中右助,肋骨断了三四根,内腑崩裂。
“嗯……”棒胡叫了半声,身躯被踢得飞仆丈外。
夺获虬龙棒的村夫丢掉棒,抓起包裹向同伴急急地说:“咱们进还是退?”
踢死棒胡的村夫说:“十比三,进不得。”
最后一名村夫从包裹取出剑系在背上,咬牙说:“咱们追了他数百里,好不容易追上了,岂能不进?他只有七个人。”
“那三个人恐怕不是庸手。”踢死棒胡的村夫说。
“东面草丛中那三位姑娘,好像是周贤弟的朋友香海宫主,咱们可望获得她们的帮助,她们似乎不怕庄主呢。”击碎棒胡膝盖的村夫说。
“他们来了。” 绝笔生花正率领钩申爪李,狂怒地急掠而来。
“先解决他们三个人。”踢死棒胡的村夫说。
击碎棒胡的村夫脸色一变,向东路一指,急道:“反蹑在咱们身后的十二个人快到了,走!先回避,急不在一时。”
十二个大小罗天的弟子,正在急急赶路,已到了半里外,可从林隙中看清他们的身影。
三村夫抓起包裹,往东面的树林一钻,如飞而适,眨眼间便消失在树林深处。
绝笔生花怎肯甘休?留下钩申照料棒胡,与爪李人林狂追,丢下迎接浊世狂客的大事不管了。
棒胡已用不着照料了,已经糊糊涂涂了账。
浊世狂客见绝笔生花折损了一个人,本来该跟去看个究竟,但他舍不得放弃香海宫主,呆在原地等候。
香海宫主失去突围的机会,低声向两恃女说:“往东退,走一步算一步。”
身形刚动,浊世狂客的四名弟子,已不待招呼,绕两侧掠走。
浊世狂客仍在原地,哈哈怪笑道:“香海宫主,如果你走得了,我浊世狂客今后就不用在江湖上混了。哈哈哈哈……我不信你会插翅飞掉。”
四弟子的身法快得令人咋舌,瞬息间便把住了东北和东南两面。
“哈哈哈哈!出去呀!不是留了你们的退路吗?要走请便。”浊世狂客大声怪笑着说。
距阵外缘还有五六步,香海宫主颓然止步长叹一声。
四名弟子并不迎面截住,留出东面的出路,四双怪眼冷然注视着三女,像四只饿猫,等候老鼠出洞。
侍女小丽银牙一咬,低声说:“宫主,我不信我们打发不了他们四个人。”
香海宫主叹息一声,苦笑道:“他们不会近身拦截,我们逃不过他们暗器的袭击。大小罗天的弟子都是最高明的刺客,暗器十分可怕,出阵后便是以背向敌,后果不堪设想。”
“那……我们……” “还是等天黑再说。” “但他们要放火……” “放火再说。”
“这恶喊要放火了。” 浊世狂客已命一位弟子,取出了火折子。
先前三村夫出现的地方,十二名弟子出现,每人背了一只包裹,正飞步赶来。
浊世狂客伸手止住弟子放火,向香海宫主狂笑道:“香海宫主,你已经没有机会了。”
香海宫主大惊,深深吸入一口气,说:“是拼命的时候了,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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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刚向东纵出,两侧四弟子也一跃两丈,两声沉叱,四支袖箭破空而至。
她们如果再向前跃,必被袖箭贯人后心。
除了向下转身挫倒避箭之外,别无他途。袖箭是小弩,可远及三十步外,挨上一箭可不是好玩的。
四枚袖前落空,四弟子井不抄到前面堵截,仍保持着测方位置,冷然相候。
浊世狂客带了两名弟子,从南面上风处缓步统来,一面走一面大笑道:“香海宫主,你走不了的,在下不希望杀死你,留下你与周小辈打交道,丢下剑投降,在下不为已甚。”
香海宫主知道大事不妙,银牙一咬,沉声说:“浊世狂客,你是不是说早了?你还没有掌握绝对优势呢。”
“真的?你没看到我的十二弟子赶到了?”
“多十二个人又怎样?能进人本宫主的绮萝香大阵吗?”
“等会儿八面放火,你的绮萝大阵有何用处?”
“本宫主知道你害怕绮萝香。这样吧,你我在阵外公平生死一决,如何?”
“哈哈哈哈……”浊世狂客狂笑:“凭你也配说公平决斗的话?奇闻。”
“你是不敢吗?”
浊世狂客心中一动,点头道:“好,你的激将法用得恰到好处,在下如果不给你一次机会,江湖朋友岂不说江某小气!”
他举手一挥,示意要众弟子向外退。 十二弟子到了,为首的弟子奔上行礼。
“你们来了?追踪的事如何?”浊世狂客问。
“回庄主的话,那三个人十分机警,已经逃至这一带,是沿这条路走的,庄主没发现他们?”
“哦!是三个村夫打扮的人?” “是的。”
“刚才在此地,被人追散了。他们的底细查明了?”
“请庄主恕罪,弟子无能,始终接近不了他们,他们飘忽如鬼较,弟子连面貌也无法看清。”
“你们真没有用。”浊世狂客光火了。 “弟子知罪。”
“岂有此理!你们是愈来愈不中用了。”
东面百步外的上坡树林前,三个村夫突然钻出,为首的人大声叫:“不用怪他们,江庄主。你难道忘了我是所有的弟子中,最出色最高明的一个?”
浊世狂客勃然大怒,厉叫道:“辛文昭,你这该死的畜生,我要剥你的皮……”
咒骂声中,飞步便赶。 辛文昭领着两同伴哈哈狂笑,徐徐退人树林。
浊世狂客气昏了头,全力飞赶。
首先是先前随行的六弟子跟进,然后是十二名弟子在后飞赶。
香海宫主大喜过望,向两侍女一打眼色,立即向西飞掠而走,要向西面脱身。
糟了,出阵五六丈便是小径,她们越过小径,奔上西面的山坡,距山上的树林尚有三二十步,林内响起一声胡哨,掠出八名男女。
“来得好!”第一个掠出的人怪叫,赫然是只有一条腿的独脚魁:“香海宫主,认得我独脚险吗?”
其他七人是桑三爷的妻子、女儿桑王燕、绰号大弓的儿子桑世伟、客店主人刘十二、和三名身手矫捷的中年人。
绝笔生花一家老少都来了。
原来绝笔生花与浊世狂客打交道,已有用武力解决的准备,仅四个人出面,而将八个后援布置在树林中,准备万一与浊世狂客翻脸,后援的人便可出面显示实力。
绝笔生花追逐辛文昭三个人,离开了现场。这处树林无法看到路南发生的事,因此埋伏的人还弄不清绝笔生花为何离开的。
浊世狂客带了众弟子去追辛文昭三个人,可知绝笔生花已经把人追丢了。相距百步外林深草茂,将人追丢平常得很。
香海宫主认识独脚魈,却不知独脚篇是绝笔生花的死党。对商柳氏一家老少,她更是陌生。
她奉大魔之命,至广德州追踪浊世狂客,根本不知茅山一带所发生的事故,更不知永旭在瑞桑庄找绝笔生花的事。
字内十五名人,彼此之间有些是朋友,有些是死对头,有些曾在一起行道,有些从未谋面。
香海宫主从未与独脚魈朝过相,当然更谈不上往来,虽则两人同列三魔。貌美如花的香海宫主,真不屑与又老又丑只有一条腿的三魔独脚魈往来。
她还不知身陷危局,讶然止步问:“端木杨,你怎么在此地混迹?有何贵干?”
这一打交道便无法脱身了,对方八个人已经在她前面丈余一字排开,想走也走不了啦!
独脚魈嘿嘿笑,说:“司马宫主,不要问老夫在此有何贵干。呵呵!听说你与神龙浪子交情不薄,是真是假?”
“这……” “大魔在三圣宫附近追踪顺天王,这件事你知道?”
“不错,我知道。”香海宫主只好承认:“你问这些事有何用意?”
“事已至此,老夫用不着隐瞒了。”独脚魈沉下脸:“敝友绝笔生花商老弟,与天台姬家颇有交情,也是顺天王的得力助手,是筹措财源的得力臂膀……”
香海宫主大吃一惊,惊然后退。
“咱们同列三魔,算起来彼此聊算神交,老夫给你一次机会,你愿随老夫去见顺天王谈谈吗?”独脚魈换了笑脸说,笑容十分可怕。
要是落在顺天王手上,哪会有好日子过?
香海宫主自然不肯,厉声说:“端木扬,少作你的清秋大梦,你还不配与本宫主谈条件,胜得了本宫主手中创,再主其他。”
独脚魈狞笑,阴森森地说:“妖妇,你知道三魔中,你香海宫主排名在老夫之前的原因吗?”
“哼!本宫主……”
“那是因为你的绮萝香颇为恶毒。而论武功修为,你香海宫主还不配名列武林一流高手。”
“看样子,你独脚魈是不服气了,何不一比一公平决斗,看本宫主是否浪得虚名?本宫主不用绮萝香对付你,你可以放心上了。”
对方有八人之多,所以她希望与独脚魈单独交手,让两侍女可以觅取脱身的机会。
但她知道情势极为恶劣,对方八个人已完全占住了人林脱身的方位,决不许她们人林,她唯一的退路是重新退至草坪。
独脚魈并不因此而激怒,也不急于进击,冷笑道:“你我皆名列三魔,在江湖上,谁不知道你我都是不守任何信诺的人?而且你一介女流,岂肯放弃自己的取胜绝技而用性命来冒险与老夫全力一搏?”
“本宫主……”
“你不必急急分辩,事实俱在不容狡辩掩饰。司马姑娘,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人如不自私,大诛地灭。神龙浪子并不真是你的朋友,你与大魔的交情也只是泛泛之交,你犯不着为他们卖命。目下的情形,已不容你有所选择,你已经无路可走……”
“你倒是一个说客镜片的材料,失敬失敬。”香海宫主抢着说。
“老夫确是为你好。”独脚魈似笑非笑盯着她:“你如果肯放弃成见与顺天王合作,岂不皆大欢喜,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好。如不把情势说给你听,你是不会明白利害的。
你以为大魔还在三圣宫附近吗?” “本宫主还不知道他在何处。”
“他已成了待决之四,目下已和穷儒成了死牢中的室友。南京双雄两个匹夫,已被严密监视动弹不得,他的信息传不出去,只能死守在大茅镇上,眼巴巴等候神龙浪子前来会合。
千幻剑一群白道小丑,被毒王的百毒大阵,困在积金峰的死谷,早晚要暴尸荒野,粮尽水绝不死何待?目下唯一作绝望挣扎的人,就是神龙浪子周小辈。如果你肯合作,由你出面招引周小辈前往绝境送死,顺天王答应以重金相酬,助你重建一座富丽堂皇的香海宫。条件极为优厚,姑娘意下如何?”
香海宫主沉吟不语,似乎陷入沉思中。
独脚踢以为她意动,催促道:“司马宫主,良机不再,速作决定。”
香海宫主呼出一口长气,问:“你的话是真是假?” “老夫岂是胡说八道的人?”
“大魔被囚的事,有何为证?”
“他的朋友逃散在各处藏匿,以后你定可碰上一些人,他们定然可以告诉你大魔被擒的经过情形。”
“这么说来,本宫主已别无抉择了?” “是的。 “如果本宫主拒绝合作……”
“你决难逃过大劫。”独脚魈傲然说。 “你拦得住本宫主?”
“八个人中,你不是任何一人的敌手,你看到远攻的利器吗?绮萝香派不上用场的。”
桑世伟扣动弓弦,嗡-声弦鸣,宛若龙吟虎啸。
桑玉燕长鞭一抖,叭一声清响,两丈外的草丛飞腾激射,风雷隐隐。
刘十二一声长笑。右手一挥。三丈高空恰好有一只山雀飞过,砰一声响,一颗朱红色的小丸击中了山雀,火光一闪,山雀不见了,羽毛与细碎的血肉纷纷下坠。
一名彪形大汉一声怪叫,左手向后一拂。身后四支左右是树林,金芒一闪,一枚大仅寸余的星形镖,将一只正在树枝间跳跃的小松鼠击落。
彪形大汉迈步走向小松鼠落下处,捡回星形镖昂然返回原地,冷然屹立目不旁视。
香海宫主心中暗暗叫苦,感到冷气从脊梁上升,直透天灵盖,情不自禁打一冷战。
两侍女更是吃惊,花窖变色。
独脚魈淡淡一笑,泰然说:“你明白了吧?杀你不过是举手之劳,咱们之所以对你如此客气……”
“是希望本宫主合作,引神龙浪子人伏,是不是?” “对,对极了。”
“这……本宫主要与传女商量商量。”香海宫主无可奈何的说。
“这是合情合理的事,请便。”独脚忽大方地说:“不过,千万不可离开原位,免生误会,些小差错后果可怕。”
香海宫主示意两侍女走近,低声说:“我已决定撤至绮萝香阵,走一步算一步,你两人是否决定随我一同行动?”
“官主不必问我们,生死同命,小婢愿随宫主同进退。”小丽机警的低声说,脸上神色不变。
“小婢追随宫主多年,不必问小婢的打算。”小莹也镇静地表示意见。
“那就好,我一举剑,你们立即回身全力飞纵,着地后立即仆倒,然后逐次折向急撤,我断后。”香海宫主沉静地指示机宜。
“不……小婢断后。”小丽语气坚决地说。 “不要和我争执。”香海宫主沉声说。
正在低声商讨,八位高手身后的树林,鬼魅似的钻出一个蓝色身影,伏在草中徐徐分草蛇行,声息全无。
草高及腰,人在草下爬行,由于分草的手法轻而熟练,草居然未发出声响。
八个高手全神贯注留意香海宫主婢的举动,随时准备出手袭击,竟然忽略了身后,听不到草梢徐移的极轻微声音,做梦也没料到有人胆敢接近。
光天化日之下,要想从后面接近八个艺臻化境的人,真是千难万难,必须花费不少工夫,而且须具有超尘拔俗的身手与无畏的胆气和耐心。
商量停当,香海宫主转向独脚魈说:“端木扬,本宫主已经决定了。”
独脚魈淡淡一笑问:“决定与咱们合作吗?”
香海宫主不慌不忙地说:“你说过你们八个人中,任何人皆比本宫主高明。”
独脚魈一敦拐杖,沉声问:“你不相信?”
香海宫主微笑点头,从容拂剑说:“你如果能硬接本宫主三招,本宫主答应与你们合作。当然,本宫主不会用绮萝香取胜,硬碰硬看谁的真才实学有多少份量,你敢是不敢?”
独脚魈怒火上冲,真冒火了。
硬碰硬该是一招换一招,剑比拐短得多,也轻得多,功力相当,用拐接剑招,即使不硬接也可稳占上风。
香海宫主要用剑接他的拐,口气狂得不像话,真把他激怒了,冷哼一声说:“有何不可?一言为定,老夫奉陪三招。”
声落,蛟杖一点,前移两步。 香海宫主一声娇叱,长剑上升。
这瞬间,两侍女左手一扬,洒出霸道的绮萝香,飞退两支外。
香海宫主接着飞退,快途电光石火。
一声狂笑,桑世伟的弓猛地一拉,弦上的箭待发。 同一瞬间,金星破空而飞。
刘十二稍慢一刹那,火弹尚未脱手。
这位老掌柜并不想将香海宫主炸毙,希望活擒可派上用场,因此略一迟疑,火弹慢了一刹那发射。
独脚魈一声怒啸,疾跃而上。 桑王燕也同时跃出,长鞭夭矫如龙先一步卷出。
这些变化说来话长,其实几乎在同一瞬间发出,都是些了不起的武林高手,反应的速度相差无几。
而在同一刹那,众人身后接近的蓝影闪电似的暴起,闪电似的到达。
噗一声问响,桑世伟的左耳门挨了一劈掌。
嗡一声弦鸣,狼牙箭飞上半天,桑世伟也扭身便到,弓脱手扔出丈外。
同一瞬间,蓝影的左腿,凶狠地踹在位于桑世伟左侧,火弹行将脱手的刘十二的右胁下,力道万钧,有如万斤巨锤撞击,把刘十二端得向左倒。
火弹终于脱手,人向左倒,右手自然向上扬,火弹便被向左方上抛。
变生仓卒,谁也没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
蓝影击昏了桑世伟,瑞倒了刘十二,身形再乘一踹之力,斜越过正向下倒的桑世伟上空,五指如钩,扣住了刚转脸查看的商柳氏柔软的颈项,一声沉啸,脚一沾地便奋神威将商柳氏向前一推,撞倒了两名大汉。
商柳氏也昏厥了,生死难以逆料。
而变故发生的同时,前面香海宫主一声惊叫,左肩并上方被金色的星形镖嵌入,脚一沾地便重重地仰面便倒,直滑出两丈外。
因为她的右脚踝,已被桑王燕的长鞭缠住了。
桑王燕也不好受,虽然已屏住呼吸,但仍然被绮萝香迷昏,人向前一栽,随同香海宫主的滑势,向前急滑。
独脚魈奸似鬼,他是向右前方纵出的,越过了绮萝香的威力圈,折向猛扑已逃出三丈外的两侍女。
两侍女并不逃,发现香海宫主倒了,两侍女惊得心向下沉,不约而同回头反扑。
三方面行将接触,沉喝声传到:“用绮萝香!”
两侍女反应超人,立即憬悟,当机立断放弃拼死抢救主母的愚蠢念头,冲上的身形突然折向,两面一分,左手疾挥。
空间里,幽香流动。 独脚魈知道利害,火速暴退。
两侍女身形未止,不由同胃欣然娇呼?“周爷……” 急剧的动乱,终于静止下来了。
场中多了一个人,一身宝蓝色劲装的永旭。
地下倒了四个人:商柳氏、刘十二、桑世伟、前面还有一个不知大高地厚的桑王燕。八个人中,倒了一半之多,而且倒的都是重要人物。
远处,香海宫主持剑的手压住左肩膀,吃力地挺身坐起,如释重负地娇叫:“永旭,必须擒住他们作人质。”
永旭已撤剑在手,似笑非笑地说:“如果不是想擒他们作人质,他们早就死光了。”
三名彪形大汉围住了他,脸色因惊恐而变得苍白如纸,被左近三个不知是死是活的躯体吓坏了。
独脚魈一跳一跳地折回,咬牙切齿怪叫:“又是你!老夫与你拼骨!”
永地用剑向独脚魈一指,阴森森地说:“你这老狗多行不义,今天在下不剁下你剩下的一条腿,我神龙浪子的名号就不用叫了,你们四个人上!”
人影急动,金星连续飞到。在两支外的彪形大汉双手齐动,六枚金色的星形感漫天飞射而来。
金星大仅径寸,飞行时走弧形,飞行轨迹无法臆测,防不胜防。
刺耳的飞行厉啸惊心动魄,六道淡淡金虹六方齐聚,势如狂风暴雨,从不同的方向与不同的时间,纷向中间的永旭集中。
永旭不慌不忙,剑不疾不徐轻轻一拂,身形左扭右转,像是迎风摆柳,柔婉如丝,美妙绝伦有如舞蹈,不带丝毫火气。
怪的是他拂动的剑似乎并未用劲,但金星一近至一尺内,便如翩翩蝴蝶,随着剑势舞动飘荡,也像是被磁力所吸,挣不脱那无形的吸力。
而其他四枚金星,在他身侧-一交叉飞越。最后三颗金星飞落在两丈外坠入草中。
霜华剑蓦然地向前一掷,两枚被吸引随剑飘动的金星,突化金虹飞向金星的主人,宛若倦鸟归巢。
同一瞬间,永旭轻叱:“还给你!”
一道令人肉眼难辨的金芒,以令人心胆俱落的奇速,向彪形大汉飞去,一闪即没。彪形大汉正伸手去接被剑拂来,翩然飞旋而回的两枚星形镇,等发现另一枚飞到,已来不及躲闪了,刚看到朦陇的淡淡金星,金星一闪即没,如中败革,轻而易举地切人右肩井,直抵胸腔深人体内。
“你的暗器太恶毒。”永旭沉声说:“让你自食其果,希望你能有余力起暗器裹伤。”
大汉已摔在地上,狂叫道:“我已无……无力裹伤,救……救我……”
永旭用剑向另一名不住发抖的大汉一指,说:“你去替他起暗器裹伤,他这辈子算是永别江湖了。也许这是他的幸运。”
大汉一言不发,惊然向鬼叫连天的同伴走去,将剑信手一丢,摇摇头惨然一笑,哺哺地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在下今天算是开了眼界。永别了,江湖。”
另一名大汉也丢下剑,黯然转身大踏步走了。
独脚迸发觉自己只剩下一个人了,惊得毛骨惊然,脸色灰败向后退。
永旭哼了一声,虎目怒睁,说:“你敢走?除非你决定不要你唯一的一条腿。”
正替香海宫主起暗器裹伤的小丽说:“周爷,欧阳前辈与穷儒前辈已落在顺天王手中,必须从这断腿老沟口中取口供。”
永旭一步步向独脚魈接近,冷笑道:“他所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他敢不招?”
独脚魈恐惧地后退,硬着头皮说:“老夫没有什么好招的,茅山附近全是咱们的人,你们来一个捉一个,就等你神龙浪子来送死。”
“周某也正在逐一剪除你们的羽翼。” “你双拳难敌四手……”
“周某双手便折了你们十六条臂膀。你给我站住!转过身去。”永旭沉喝。 “人k”
“你听不听?难道要在下砍下你的狗腿?”
“老夫仍可一战,你上!”独脚魈厉叫,色厉内荏。
永旭冷哼一声,急步而上,剑向前一拂,啸风声如沧海龙吟。
独脚魈大喝一声,揭起处风雷俱发,急砸拂来的并不快速的剑影。
剑影突然停止,拐恰好一掠而过,一发之差,未能将剑崩出偏门。
剑重新吐出,走中宫楔人,这一招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灵蛇吐信”,快得不可思议。
独脚魈大骇,百忙中抬拐急架。
“铮!”拐架住了剑,但锋尖却顶在独脚魈的咽喉下,这滋味真不好受。”
独脚魈心胆俱裂,僵在当地,绝望地、伤心地叹声痛苦呻吟:“我……我………一招失……失手……天哪!”
永旭哼一声说:“在下已经知道你的底细,其实你即使不先行丧胆,也接不住周某多少招。”
“你……” “你招不招供?”
“老夫头可断,血可流,无供可招。”独脚魈强硬地说,闭上了鹰目。
“你有种,好,在下就送你上西天。”永旭的剑上增加压力:“反正还有四个活俘,你不招他们会招的,少你一条命在下难道就办不了事?你……”
“我……我招……”独脚魈惊怖地叹声叫,剑尖已刺破咽喉的老颈皮。
永旭左脚迈进,左单如刀,噗一声重重地劈在老魔的右耳门上,收剑说:“你也是个怕死鬼,你比毒无常差远了。”
永旭奔向香海宫主,蹲下关心地急问:“怎样,严重吗?我该死!我该早一刹那发动的。”
香海宫王苦笑,伸手握住他的手强笑道:“兄弟,你如果晚来一步,我……唉!谢谢你。我的伤不要紧,要是我慢了一刹那不被长鞭拖倒,金星源将直换而人,我的左臂定然毁定了。由于先一刹那被拖倒,膘斜切而上,已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筋伤了吗?” “没有。哦!你何时来的?”
“老残废说你不配名列一流高手时赶到的。”
“也许他说对了。”香海宫主深深叹息:“兄弟,你有何打算?欧阳老哥和穷儒……”
“你放心。”永旭胸有成竹语气坚定:“本来我打算直捣贼巢,这一来,必须改变计划了。”
“什么计划?”
“先大批擒捉人质,作为交换人质的本钱,先救出欧阳前辈和穷儒,再言其他。”
“对,谋而后动,鲁莽不得。” “你能替我照料人质吗!” “这个……”
“我用道经绝脉手法,制他们的任督二脉,他们将比羊还要温驯。”
“好,交给我好了。”
“你押着这些人,到西面的坍崖下藏身等我的消息,那儿我才经过,正是藏身的好地方。”
“你……” “我去多捉一些人质。”
香海宫主向东一指,说:“浊世狂客已带了十八名弟子,追赶辛文昭去了。”
永旭大吃一惊,脱口叫:“辛大哥也来了?”
香海宫主点头道:“我跟踪浊世狂客,大概辛文昭也跟在后面,在保阳他又被浊世狂客的另十二名弟子跟踪,跟到此地大家碰头……”
她将发生的变故简要地说了。
永旭的心向下沉,袖口凉气说:“这是说,绝笔生花也迫下去了。” “大概是的。”
“糟!这一带全是顺天王的人,辛大哥危矣!势将被他们的人拦住。” “那你……”
“我得赶上去。” “对,你走吧,我到坍崖下等你。”
大汉早已将挨了一枚星形源的同伴背走了,附近鬼影俱无。
永旭急急制了五个俘虏的穴道,拖至树林中,告知两倍女至坍崖的方向,急急向东飞掠而走。
他是跟踪的大行家,十几个人在林深草茂的山区追逐,留下极为显明的踪迹,根本不需留心察看。
救人如救火,他展开绝顶轻功放胆狂追。
追人一处丘陵区,茂林、修竹、杂草,地势起伏不定,小溪婉蜒间。站在最后一座小山顶向下望,浊世狂客颓然止步。
十八名弟子,神色木然在他身后鱼贯而立。在大小罗天,浊世狂客以江庄主的面目主持大局,拥有绝对权威,三百余名弟子仅一百零八名留得性命。
只要他一声令下,任何一名弟子也会向火里跳。在他面前,任何一名弟子也不敢妄动一步,不敢妄发一言。
后面十二名弟子中,有三位五官灵秀的女弟子,但皆穿了村夫装,一式的男装打扮,除了身材稍矮面目清秀之外,外表已看不出年轻女郎的轮廓。
在大小罗天的八年岁月中,男女弟子除了分居两院之外,相同的穿著,相同的训练,相同的待遇,无一例外。
女性弟子几乎已忘了自己是女儿身,咬紧牙关在死亡线上挣扎图存。因此,外界的人如果把她们看成可以押玩的俏姑娘,保证会与阎王爷攀亲家。
浊世狂客转身向第一位弟子问:“梁志豪,那三个畜生可能逃向何处?”
梁志豪是个健壮如狮的年轻人,用手向东北一指,冷静地说:“足迹向北伸展,但必定向东北走的。”
“为何?”
“北面不足三里山势陡起,捕竹林伸展至山颠,足有四里以上。这种经过整修每年采笋的竹林,下面杂草并不茂密,视界可及里余。他们势孤力单,不会向竹山逃。东北向河谷伸展十余里丘陵蔽地,随处可以藏匿。目下距日落不足半个时辰,逃人蔽地就十分安全。”
“能找得到踪迹吗?” “能。”梁志豪肯定地说。
身后脚步声急骤,绝笔生花偕钩申、爪李急掠而至,接近了最后一名弟子。
这位弟子是个女的,一双钻石明眸冷电森森,斜飞的柳眉流露出飒飒煞气。倏然转身剑啸随之,不但人已转过身来,而且已拔剑指出,反应之快,骇人听闻。
“站住!不许接近。”女弟子冷叱,脸上一片肃杀。
绝笔生花一怔,在丈外止步,淡淡一笑道:“怎么?商某与贵庄主,不是谈好了吗?怎么把老夫看成敌人了?”
前面浊世狂客扭头瞥了绝笔生花一眼,没做声,仍与梁志豪注视着下面的蔽地,不住指指点点低声交谈。
女弟子一无表情,冷冷地说:“庄主左近,不许外人接近。”
绝笔生花分明看到浊世狂客已经扭头回顾,不但不加理会,更未阻止女弟子放肆,分明是有意纵使女弟子示威,不由心中火起。
绝笔生花是名列字内之剧贼,根本没将字内十五高手名宿放在眼下。而且贵为地方数一数二的仕绅,身份地位与声望皆超人一等,外表一团和气,其实骨子里相当自负,一而再容忍,已大感不耐。
同时,棒胡不明不白地送掉老命,虽说死在三个陌生人手中,而追根究源,这三个凶手显然是浊世狂客的叛逃弟子,自然而然地对浊世狂客大起反感,怒火像火山内的炽热溶岩,在压力消失后,突然爆发出来。
他忍无可忍,冷冷一笑,向身后的钩申举袖一拂。
钩申先前照料棒胡,看到了棒胡的吐血惨死形状,本来就满腹怨毒之火无处发泄,再加上一开始就把辛文昭三个凶手追丢了,积恨终于爆发。
蜈蚣钩是重兵刃,以硬拼硬抢见长,刃两旁的排刺形如蜈蚣的脚爪,可扣住刀剑,击中人体一拖之下,可将人体锯断。
锋刃前的钩,勾断人的腰干不费吹灰之力。没有三五百斤膂力与长劲,不配使用这种可怕的重兵刃。
锵一声响,蜈蚣钩向上一崩,脱离了坚硬的鞘夹,紊芒耀目。
钩申超越了绝笔生花,双手捧钩直撞而来,大环眼中杀机怒涌,须眉俱张狰狞可怖。
女弟子突然疾冲而上,剑幻千道电虹,走中宫排空而人,无畏地抢制机先进攻。
钩申勃然大怒,这不男不女的小个儿太狂妄啦!
蜈蚣钩向上一振,硬接电射而来的剑虹,身形略挫碎步滑进,寓攻于守想崩起或扣住长剑,以便近身反击。
糟了,刺来的剑虹虚虚实实,望之有形,格之无实,钩上升没接触物体,电虹吞吐间,锋尖已从钩下棋人,直射胸口七坎要穴。
钩申总算是见过大风浪,经验老到功臻化境的名家,心意神如一,出招也收发由心,间不容发地暴退丈余,从剑尖前险之又险地撤回。
女弟子并未追袭,退回原地双手举剑屹立,眼观鼻界观心,像一座石像般丝纹不动。
“咦!”绝笔生花讶然惊呼。
钩申一时大意,几乎挨了一剑,脸上挂不住,钢牙一挫,再次逼进。
浊世狂客恰好扭头回顾,高叫道:“余小秋,让他们过来。”
余小秋手一动,剑奇准奇快的人鞘,木无表情地让在一旁,脸上不现丝毫感情。
绝笔生花及时伸手拦住了钩申,高声说:“江兄,你这位女弟子很了不起。”
浊世狂客淡淡一笑道:“她是大小罗天的女弟子中,首数第一的奇才。她的剑术出于天南绝剑罗奇,暗器子午钉受教于千手阎罗何方。十二岁便搏杀赣南四大王与黄山四猛兽,出道以来还没碰上敌手。”
绝笔生花心中暗惊,一面举步一面问:“男弟子中首数第一的是谁?”
浊世狂客脸色一沉,但瞬即恢复原状,冷冷地说:“就是逃走了的畜生辛文昭。”
“哦!听说他曾在九华……” “不错。以后商兄碰到了,最好小心一些。”
“他比令高足余小秋如何?” “他的剑术出于虚云逸士,已获大罗剑真传。”
绝笔生花更是吃惊,脱口叫:“天下一秘剑,乾坤双绝刀,你是说……”
“不是我说,而是事实。”浊世狂客冷冷地说。
绝笔生花已来至切近,脸上有戒意。
浊世狂客转手向外,向下一指说:“小富生已逃到下面去了。商兄熟悉地势,可知那一带何处有藏匿的好地方?”
绝笔生花笑道:“这里是落星谷,恐怕除了蛇郎君宰父卓超敢在里面藏匿之外,没有人能在内躲藏。”
“你是说……” “里面毒蛇成群,谁受得了?”
“不要小看了大小罗天弟子,他们在任何绝境也可自存。”
“他们有防毒蛇的特技?” “这……”
“草中毒蛇出没无声无息,树上随时可碰上毒性甚烈的青竹蛇,你愿意冒险?”
“那……”
“当他们发现几次之后,如果不被咬伤,便会趋吉避凶逃离了,除非他们不怕毒蛇。”
“哦!能逃向何处?” 绝笔生花欣然道:“跟我来,他们逃不掉的。” “你是说……”
“他们进去必定走不了三两里,如果不被咬伤,必定知难而退,设法向空旷处脱身。”
绝笔生花向东北一指:“那一带有一条小河湾,附近有一座放弃了的古寨。他们必定逃至该处歇息,等候你们追人与毒蛇斗法。你们人多,想逃过毒蛇之口,恐怕不是易事,所以他们不会急急远走高飞,等着看笑话呢。”
“那就走。”浊世狂客断然说。 “在下领路。”绝笔生花领先便走。
“这条小河宽约七八十步,绿油油地深不见底,绕着丘陵区向南流,形成数里长的湾流。
就在河湾折向处,有一座被放弃一二十年的废寨。山居人家结寨而居,原是极为正常的事。
废寨占地广约五百步,外面丈余高的土寨墙大半坍倒了,像一条被切断成数十段的大蛇。
里面本来有百十户人家,有些拉经坍倒,有些只剩下半间,有些屋顶整个沉落,有些歪歪斜斜摇摇欲坠,几乎找不到一间完整的。
断瓦颓垣中,野草荆棘丛生,有些树木已长得高与檐齐,大概要不了多少时日,便将淹没在丛莽中消失了。
二十二个人分为四组,悄然接近了寨西南。 红日已隐在西山后,暮邑将临。
听不到任何特殊声息。废墟中虫产卿卿,不时窜出一两只狐兔,河对岸的山麓树林,归鸦的噪声清晰可闻。
浊世狂客倾听片刻,向身右的绝笔生花低声问:“南面一带好像有村落,这里怎会成为废墟的?”
“瘟疫。”绝笔生花的语气不带丝毫感情,似乎瘟疫是极为平常的事:“十死七八,劫后余生的人,迁至下游十里外去了。”
“派人进去搜。”浊世狂客说,向左面的四弟子举手一挥—— 旧雨楼扫描校对

夜幕将临,浊世狂客有点焦躁不安了。
废墟的东面有百十丈荒野,草木丛生,河边的芦苇高有丈余,人如果想跳水逃走,绝难穿越密密麻麻的芦苇而不发出声响。
绝笔生花不同意就这样派人去搜,低声道:“人一现身,他们就会悄然逃走。”
浊世狂客心中一动,点头道:“对,必须封锁四周,再派人进去。”
绝笔生花是经验丰富的剧贼,笑道:“封锁?你知道那需要多少人?”
“当然不是全面封锁,只消在可逃窜的所在……” “这里任何地方皆可逃窜。”
“那……依你之见……”
“咱们分别把守住北、西、南,推进至有房屋的一线,再派人从三方面进人,逼他们向河边逃。”
“对。”浊世狂客欣然同意:“只要他们从河上逃走,不怕追不上他们,我这些弟子的水性,都是出类拔革第一流的。”
商议片刻,四组人立即展开行动。北面由浊世狂客偕六弟子为一组,中间两组每组六个人。
绝笔生花偕同构申、爪李为一组。
两个主脑人物各怀鬼胎,互不信任,所以各自使用自己的人手。
封锁线很快地完成,然后在一声暗号下,每组派出六个人进入搜索,以快速的行动寻踪觅迹。
浊世狂客这一组派出两个人,身旁的梁志豪突然说:“启禀庄主,请派弟子更换张超,张弟兄对搜索术……”
池世狂客瞥了梁志豪一眼,冷冷地说:“不行。” “弟子……”
“你与小富生曾经同房三年,不能让你去。” 梁志豪默然,乖乖住口。
浊世狂客挥手示意,张超和另一同伴身形暴起,向前一窜,消失在一所半坍的残屋之前。
两人一进一停,快速地连搜五间破屋,逐渐接近废墟中心。
穿越一处灌木丛,两人掩身在树丛前缘。
张超向左前方一指,低声说:“曹宏,你到那面的破窗下察看,等我跟到再进去仔细的搜一搜。”
“那栋破屋有三进院,里面到处都可藏人。” “所以要仔细搜。”
“他们不会傻得往屋里躲。”
“很难说。辛兄弟为人独特异行,常会做出匪夷所思的事。这几年来,多次被咱们追及,皆能有惊无险地脱困,就凭的是出人意外的特异行径而化险为夷的。”
“张超。”曹宏不带感情地说:“碰上了,你打算怎办?”
“不是你我打算怎办。”张超的声音更不带感情:“而是你我该如何办。庄主令出如山,绝对服从,你难道要我提醒你。”
“我走了。” 曹宏不再多说,向前掠出。 破窗下野草高与腰齐,附近毫无异状。
曹宏先侧着身子向里瞄,片刻即向后举手一招。
张超不假思索地向前急掠,距伏在破窗旁仍向里面用目光搜索的曹宏,约有六七步左右,跃到右足则着地,再次跃起的劲道刚发的刹那间,身后左侧原来并不杂乱的草丛急动,一个全身裹草的人影长身前扑。
“噗!”一声响,一掌劈在张超的脊心上,捷逾电闪。
“砰!”张超仆倒,浑身发僵。
在人从草丛暴起的瞬间,曹宏听到了草动声,警觉地转身拔剑。
但已慢了一刹那,右方不足五步草丛急动,辛文昭推草而起,双手自然地下垂不动,低喝道:“曹宏兄,千万不可妄动。”
曹宏的剑仅出鞘一半,僵住了。 他倒抽一口凉气说:“辛兄弟,你……”
“你知道我的暗器从未失手过。”辛文昭冷冷地说。
“是……是的,你……你的飞钱和飞刀……”
“大小罗天八年期间,共有二十二位可怜的弟兄,不幸死在兄弟的手下,兄弟是不得已,我胜了每一场生死决斗。”
“你如果输了,早已埋骨大小罗天。” “所以你如果妄动,我必定杀你。”
曹宏打一冷战,向同伴看去。
辛文昭的两位同伴,已将张超点了昏穴,正小心地将张超藏在草中,小心地将草拨回原状。
“你……你恐怕非杀……非杀我不可了。”曹宏惨然地说,手在发抖。
“不,我要制你的睡穴。” “可是,以后……以后我仍是死路一条……”
“不会的,曹宏兄。在九华山,我已经表明态度,我要反击,是时候了。目下庄主众叛亲离,身边的人已越来越少,他不敢将失败的人处死了。”
“这……” “你最好准备离开他,回故乡寻找你的亲人吧!” “我……我怕……”
“不必怕他了,早晚我会埋葬了他。”
曹宏长叹一声,插剑人鞘转身张开双手说:“罢了,你就把我打昏吧!”
辛文昭小心地走近,突然伸手扣住了曹宏的右肩并。
曹宏浑身一震,吸声说:“庄主在北面。” “我知道,同来的有些什么人?”
“有两个你一定记得。” “谁?” “梁志豪。”
“哦!是他,我与他同室三年,他天天都在耽心会被派和我生死决斗。”
“还有余小秋。你和她是第一次被派出庄,上山寺旗搏杀八寇的人。”
辛文昭一阵心酸,惨然说:“那次她的腿受了轻伤,几乎被活埋在大小罗山下,幸而腿筋未伤,所以留得性命。好可怜!那时我们还是小孩子,我和她杀了八个人,将旗夺回,返庄时已是半条命,只因为我不得不把另一面假旗带回,不但未获奖赏,反而挨了三十记皮鞭。”
“那是一段刻骨铭心永世难忘的岁月。” “是的,你仍要跟他走?”
“辛兄弟,我……我不像你,庄主不知道你的身世,而我……我怕他向我的亲友行惨烈的报复。”
“看来,他不死,你们永世不得自由。” “是的,哦!那两位弟兄是谁?”
“康诚,徐信。他们在九华山便跟着我,我们发誓要向庄主报仇雪恨。有人来了,对不起。”
曹宏的后脑挨了一指头,软绵绵地倒下了。
辛文昭迅速将人藏妥,三人鬼较似的向前绕。
蛇行鹭伏绕过一座尚算完整,孤零零的土瓦屋,前面一株矮树下突然飞出一道银芒,射向刚弯腰而起想向前窜走的辛文昭。
后面二十余步外仍隐在屋角的康诚,已先一刹那发现矮树枝叶无风自动,及时急叫:
“小心暗器……” 辛文昭扭身便倒,急浪两匹。
柳叶刀几乎贴他右肩而过,危机间不容发。
“退!”屋的另一面隐伏着徐信,急声大叫。 两个人影飞射而来,暗器再次光临。
辛文昭不忍心下手回敬,贴地急窜退回屋角。 行藏已露,退不了啦!
两面人影来势如电,另两名弟子飞掠而至。
三面埋伏的人闻声急起,向此地集中。 “人屋死守!”辛文昭低喝。
这间尚算完整的土瓦屋真不错,上面居然有承尘,原来是以前为主宅的前进厅,可能以前是前有院,后有天井后进的大宅。
前面有两小窗,大门与富都不见了。后面因天井甚小,后进坍倒时,堵死了后面的后厅门。
他们三人只要守住大门与门两侧的小窗,冲进来的人势将暴露在三人的暗器交叉袭击之下。
“先不要进去!”浊世狂客叫吼声传到。 终于二十个人把破屋围住了。
暮色苍茫,屋内暗沉沉。 谁敢冒险闯进去送死?
浊世狂客站在原是院子的草坪中,左右有五名弟子列阵护卫。
绝笔生花等三个人,站在右首不远处,微笑着袖手旁观,看大小罗天的弟子互相残杀,彼此毁灭。
浊世狂客脸色狞恶已极,咬牙切齿怒叫:“辛文昭,你这该死的畜生叛逆!你给我滚出来,我知道你躲在里面。”
屋内无声无息,没有人回答他。
浊世狂客哼了一声,厉声道:“你不是要杨教头传话给我,要向我反击吗?你出来,本庄主给你一次公平决斗的机会。”
屋内不像有人,没有回音。
浊世狂客拔剑出鞘,又说:“该死的虚云逸士,把大罗剑的大罗三绝真传,偷偷地交给了你,你用不着怕我。你出不出来?”
屋内仍然声息俱无。
浊世狂客怒不可遏,大吼道:“余小秋、梁志豪、金勇、谢全、你们四人冲进去,把他们赶出来。”
三男一女木然地从屋侧方现身,距大门约十一二步列阵,前二后二成四方形。
三个男的脸色苍白,神情木讷。
余小秋颊肉抽搐,眼中有泪光,口中不知在说些什么。
四剑齐举,左手掌心藏有暗器。
四人都明白,里面有三个人,其中有大小罗大众弟子中,艺业第一号称无敌的辛文昭,恐伯冲不近大门,四人就没有一个活的。
浊世狂客脚一跺,暴怒地叫:“你们等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直震耳膜,中气充沛具有震撼力的语音:“要等你阁下亲自出马。你这胆小鬼,为何叫这些弟子们送死?”
众人大吃一惊,骇然转身。
暮色苍茫,在晚霞余晖下,可看清三丈外的草丛中,站着一身宝蓝色劲装,英气勃勃双手叉腰而立的神龙浪子周永旭。
绝笔生花脸上突然变得失去血色,骇然惊叫:“你……你是怎么来的?”
永旭淡淡一笑,泰然说:“击溃重重埋伏,我神龙浪子来去自如。原来那天逃出地洞口的老不死是你,你那竹如意暴露了你的身份。绝笔生花,有件不好的消息告诉你。”
“老夫并不想听。” “哈哈!你要听,除非你斩情灭性。” “什么你……”
“你的老妻、儿子、女儿、刘十二、独脚魈,你可知道他们的下落。”
绝笔生花心中一凉,硬着头皮说:“不关你的事,阁下。”
“他们没有一个人,经得起在下一击,好可怜!” “什么你……”
“你们不是有八个人,躲在困香海宫主的现场……”
“你把他们怎样了?”绝笔生花惊然问。
“小意思,重伤一个,放走两个,其他的五个横七竖八,目下……”
“你……你杀了他们?”
“在下为何要杀他们呢?清尘妖道和顺天王擒了在下不少朋友,在下擒了你的妻子儿女,咱们不是有得谈吗?谈不谈当然得看顺天王的意思罗!”永旭轻松地说,似乎一无牵挂和老朋友聊天,而不是与即将生死相决的对头谈话,悠闲已极。
绝笔生花心向下沉,浑身冰冷。 浊世狂客哼了一声说:“商兄,他是在唬你的。”
永旭突然大笑道:“在下何必唬他?我神龙浪子正要把他也擒作人质呢!哈哈!还有你。”
浊世狂客咬牙怒叫:“不知死活的东西,你狂够了没有?”
“哈哈!年轻人狂不是坏事,但像你这种年过半百的人狂,那是返老还童不是好现象,活现世而已。”
“你狂吧!你看清你的处境吗?”
“你算了吧!阁下。你人多,在下也有不少准备提俘虏的朋友。”
“你不是一个人?”
永旭提高声音叫:“辛大哥,出来吧!你我双剑联手,杀尽这些丧心病狂,妄想打江山夺社稷,以无数生灵的血肉填他们永难满足的欲壑,血腥满手的妖孽。”
片刻,辛文昭出现在没有门板的大门口,豪笑道:“哈哈哈哈!贤弟,谢谢你及时赶来了。”
这时,各方围堵的弟子,已纷纷现身,以浊世狂客为中心,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防卫阿。
余小秋四个人,仍站在原地候命。
辛文昭身后,康诚、徐信也出来了,三人向前举步。
余小秋一时激动,叹声叫:“辛……大……呵……”
浊世狂客愤怒如狂,蓦地转身怒吼:“该死的东西!”
电芒飞旋,射向余小秋的背心。
辛文照早有警觉,奋身一扑,将余小秋扳倒在地。
那是浊世狂客的可怖暗器夺魄回风锥,得自鬼手丧门的独步天下奇学。
回风锥发出尖厉刺耳的锐啸,划过余小秋的左肩外侧。她如不是被辛文昭及时扳得向侧倒,必将正中脊心。
剑芒一闪,站在浊世狂客身左的一名弟子,一剑刺人浊世狂客的左胁,剑人体半尺以上。
这位弟子弃剑急退两步,阴森森地说:“十余年来,仇恨刻骨铭心,你死吧!”
这位弟子,正是在黄州山区跟来的六弟子之一。
所有的人,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呆了。
浊世狂客身形一晃再晃;长剑失手坠地,一手扣住贯人体内的剑身,怪眼圆睁瞪得大大的。
绝笔生花三个人,悄悄溜走了。 辛文昭扶住余小秋,相挽而起。
余小秋挽住辛文昭,突然放声大哭。 “你……你你……”浊世狂客叹声叫。
永旭举步走近,摇头苦笑。
一声剑鸣,第一支长剑伸向摇摇欲倒的浊世狂客,然后是第二支、第三支……
一住手厂永旭沉喝。
不远处的辛文昭也高叫:“他也算是一代之雄,不要毁了他的尸体。”
“砰!”一声,浊世狂客摔倒在地上挣扎。
“铮!”一声响,第一支剑丢在浊世狂客身上。 接连有十二支剑,堆叠在他身上。
第一个人转身便走,接着第二个人扬长而去。
人都快走光了,留下相拥着的辛文昭和余小秋。
梁志豪走近,探手人怀取出一条项综,悬着金江的翡翠长命锁,感慨地低语:“物归原主,这是你和余小秋第一次出庄夺旗,行前交给我的信物。那一次,你受了伤回来,接着又受鞭刑养伤五日,事后我怕被查出来,不敢声张,你也不再问起。这几年来,我多次途经祥符县朱仙镇,始终不忍心挂在忠武庙岳王的圣像下,我知道你仍然活着。”
李文昭把梁志豪也抱住,前南地说:“兄弟,谢谢你,这几年来,你和小秋曾多次通风报信或示警,我才能多次逃过庄主的毒手。”
余小秋倚在他怀中,抽噎着说:“你怎么说这种话呢?其实有几次的示警,谁也不知道是哪几位兄弟所为,暗中向着你的人不知有多少,你是我们的榜样。可是为了亲人的安全,我们
永旭走近笑道:“好了好了,天黑了,再不走就走不了啦!辛大哥,我在九华等了你三天。”
辛文昭苦笑道:“抱歉,江庄主一到,我和那些反叛的弟兄,吓得连夜逃下九华,可说望影而逃,怎么逗留,今晚如果没有你
“其实你们早该同心合力除去他的。这狂人的艺业有限得很,大罗剑并未获得狄老前辈的真传,你应该对付得了他的。只是久处淫威之下,心里怕得要死而已。”
“贤弟在何处落脚?我随你去。”辛文昭说。
“废话!少小被掳离家,十余年不敢接近故乡,你还不赶快回去与家人团聚?大哥,你走,大小罗天该是崩溃的时候了,还怕什么?”
不,你这里……” “我这里不要你管。” “你……”
“我会到朱仙镇找你小聚,你走吧!珍重再见。” 永旭含笑挥手,一闪不见。
回到香海宫主隐身的坍崖,天已经黑了。 新月朦胧,繁星在云隙中闪烁。
满山虫呜,不时传出三五声果啼,打破空山的沉寂。
五个俘虏不但被制了穴道,更被香海宫主的迷魂药物弄昏,塞在草中沉睡不醒。
两个侍女一个在警戒,一个倚在树下睡着了。
香海宫主傍着永旭靠在土堆下,并肩歇息。
“永旭,你怎么不将绝笔生花扭住?”香海宫主问。
“怎么擒?”永旭苦笑:“那是一个丧了胆的怕死鬼,我没料到他会胆小得乘乱溜走。”
“也难怪他丧胆。”香海宫主摇头:“你一个人,就把他的瑞桑庄断送了,浊世狂客一死,他不逃才是不折不扣的大傻瓜。浊世狂客一代之雄,自食其果死得够窝囊。他替宁王卖命,在大小罗天替宁王训练刺客人才,十年树木百年树人,他却要在十年间训练一批超尘拔俗的高手。他先不择手段掳劫胁迫天下武林名宿任教头,再花三年工夫,在天下各地掳掠五六百名童男女,沿途淘汰,能活着到达大小罗天的儿童不到半数。八年非人的严酷磨练,直到大小罗天因为辛文昭的义纵费大学士毅然逃亡,官兵合围,大小罗天毁灭,剩下的弟子仅数十人而已,他造的孽可算是天人共债,这样死已算是便宜他了。”
“如果李自然妖道不赶他走,他那些弟子真会成为宁王的得力死士,真是天意。顺天王派绝笔生花招引他人伙,可知顺天王的手段就比宁王高明。”
香海宫主用肩膀轻推他的肩膀,柔声说:“不谈这些。永旭,我发现你是一个无情薄义的人。”
“什么?你……” “我发觉自始至终,你不曾问起过冷魅。” “这……她……”
“她死心塌地为你奔波,爱你爱得发狂,不错吧?你说,你爱她吗?”
“爱不是挂在嘴上的。”永旭支吾其词。 “那你是爱在心里罗?”
“不害羞。”他笑骂。 “羞?我这老太婆……”
“算了算了,你脸皮厚,情海欲魔,我说不过你。”他竖起降旗:“她不是在大魔身边吗?”
“哪一个她呀?” “去你的!” “大魔已落在顺天王手上了,你不是知道了吗?”
“敌人扰乱敌方军心的谣言,那也能信?大魔的朋友众多,为人机警……”
“机警有什么用呢?人多也是枉然,顺天王身边的死党,都是艺臻化境的高手,任何一人也可轻易地将大魔置于死地。像毒王、顾兴、张大为、商世杰……这些都是在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深囊取物的悍将。以绝笔生花商世杰来说,他比浊世狂客相差有限,但在顺天王的手下,还不算是将才呢!”
“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他说:“在和州我见过张大为,踢碎了他的右股骨,如此而已。”
“谁又能和你这条神龙比呀?”香海宫主忘情地在他额上点了一纤指:“你一个人,就把我那江湖人视为禁地的香海宫闹得乌烟瘴气。”
“好宫主,我已经道过歉了。”他笑着说:“我相信他们的香堂,绝比不上你的香海宫凶险。”
“不一定,至少,他们的人比我多。我想,你需要我帮忙,除非你不敢和我走在一起,怕影响你的声誉。”
“你这是什么话?我什么时候否认你是我的好朋友?你以为我神龙浪子是什么人?顶天立地的侠义英雄?抑或是道貌岸然正气磅礴的不朽豪杰?”
“你是不是呢?” “不是。”他答得顶干脆。 “不是还是不为?”
“反正就是那么回事。” “你可以做得到。”
“谢了,真正的英雄豪杰太寂寞了,我还是做我的浪子比较舒服一些。”永旭由衷地说。
“你是个不失率真的好朋友。”香海宫主真诚地说:“清者B清,浊者自浊,和你在一起,我完全忘了你是一个异性大男人。”
“什么?你说我不是个大男人?不是太……”
“你急什么?急于表现英雄气概吗?”香海宫主媚笑着推了他-把:“戏的意思是,你像是我相处多年的纯真老朋友,或者是一起长大的兄弟。”
“大概是我这个人对什么事都不太认真吧!我受不了那些一板一眼自以为是天下表率的人。”
“我想你不会拒绝我的帮助了。” “你的意思是……”
“我已经问出不少有价值的口供,冷魅与欧阳老哥,真落在他们手中了,但不在顺天王手中……”
“清尘老道,不错吧?”
“对,清尘是南京地区,敬天会的总负责人,茅山香堂的大法师。敬天会骨子里是白莲会的化名。白莲会的名称已改回为白莲社,不再供奉弥勒佛,香堂会社以外不再焚香,以免引起官府的注意。”
“哦!原来如此。”永旭恍然:“顺天王何时打人敬天会的?”
“香堂有三位法师,三法师清真就是顺天王造反以前的知交。绝笔生花也是顺天王的人。这两个人早在顺天王四川起兵之前,便己打人敬天会了。清尘老道道行甚高,他早就知道两人的底细,但并不揭穿,反正互相利用,故意装聋作哑。”
“他们总算合作了。” “那是情势所使然。”
“谁造的情势?”“宁王。”香海宫主说:“清尘不是傻瓜,他并不需要顺天王这位天下瞩目朝廷钦犯的大菩萨。上次顺天王以毕夫子身份途经此地,清尘就不在香堂接见,深阳作礼貌性的会晤,委婉地表明态度。时机未至,敬天会志在壮大,无意兴风作浪,顺天王不得不转投宁王。上次,你搅散了九华盛会,宁王情急拒绝顺天王人境,却又胁迫江湖四异效忠,控制了江西地境的白莲会香坛,正在积极威胁敬天会归顺。这一来,清尘被迫反抗,他知道宁王不是什么真命天子的材料,如不及早图谋,早晚会引火自焚与宁王同归于尽。这时他接纳顺天王,便是向宁王表示拒绝合作的坚决态度,让宁王知难而退。”
“这么说来,果然被我料中了。”永旭欣然说。 “你料中什么?”
“我猜测清尘老道与顺天王必定貌离神合,各怀鬼胎。因利害结合的人,合作不会长久的。他们一有了利害冲突,便会两害相权取其轻,分道扬镇已是最好的结果,说不定翻脸成仇,好朋友变成生死对头呢!”
“对,你的确料中了,清尘被你问罪的大胆坚决行动所惊,知道这件事做错了。因此难免有所怨言。这就是顺天王急于图谋你的原因所在,有意与浊世狂客合作,也是壮大自己声势的一步棋。”
“浊世狂客死了,他这步棋白费心机。”
“要紧的是,你必须早些救出冷魅和欧阳老哥,还有欧阳老哥的一些朋友,他们都在清尘手中。”
“我已下了交换人质的一步棋。”
“算了吧!”香海宫主直摇头:“绝笔生花是顺天王的人,他们的死活与清尘无关,你向谁交换人质?”
“这……” “除非你能扭住清尘老道的重要人物。”
“好。”永旭整衣而起:“我会让他同意的。” “你要到何处去?”
“到他们的香堂,直捣黄龙。” “你知道香堂在何处?” “当然是清虚下院。”
“清虚下院只是一座三进殿的小道院,你只可找到三二十个香火道人。”
“难道是三圣宫?” “目标明显,树大招风,你以为清尘是一头笨驴?” “这……”
“三大法师是大法师清尘,二法师三圣宫的云栖观主,三法师清真。香堂在大茅峰西南的四平山上。四平山接金坛县界,周围数十里,山顶其实是空旷的平原,草木葱笼,毫无奇处,中间建了一座小村寨,外表毫不引人注意,内部却是他们的香堂秘坛所在地。那些稍有地位的首脑人物,皆利用夜间往来,外人根本不加注意,也极少有外人进人该地。四平山唯一的古迹是山下的方台洞,谁有那么多的闲工夫去看那一带的荒原养野?”
永旭大喜过望,欣然道:“不引人注意的地方,戒备必定松懈,直人香堂秘坛该无困难。”
香海宫主摇头道:“正相反。清尘仅派了少数高手,留下顺天王在茅山一带与你周旋,吸引你的注意,他自己则将所有的心腹高手,在四平山山顶的莽野荒原中,设下重重埋伏,严防意外。而且他已有了万全的准备,囚禁冷魅等人为人质,作为谈判的本钱。万一所有应变的计划全部失败,他还可以利用人质与你谈条件,预留退步,这是他比顺天王聪明的地方。”
永旭低头沉思,久久不作声。 “你在想什么?”香海宫主诧异地问。
“我已经想通了。”他说。 “想通什么?”
“清尘老道预计我可能栽在茅山,所谓预留退路,恐怕是绝笔生花与顺天王放出的谣言,或者是他们自己的想法与希望。而老道的集中人手严加戒备,必定自以为有阻止我或毙了我的把握,料定我人单势孤,不敢去闯他的龙潭虎穴。”
“也许你有道理。” “所以我要让他们惊喜惊喜,纠正他的错误。” “你……”
“我就去给他看,擒贼擒王,不人虎穴焉得虎子?”
“这……你知道危险性有多大吗?” “当然,我会小心的。哦!这件事要请你帮忙。”
“我打算与你布下述香阵,先把顺天王擒住……”
“那是不可能的。这家伙知道没有胜我的把握,如非万不得已,他不会与我面对面解决,他不会上当的。”
“这……但不失为良策。”
“我想请你送给我一些绮萝香,用来对付那些村夫俗子,这是避免愚夫愚妇打扰阻拦的最好办法。”
“我还可以奉送几种功效神奇的妙药。” “先谢谢你。睡吧!四更天我要起来。”
“起来有事?” “赶路。” “去四平山?”
“不必急于去四平山,清尘老道是聪明人,他不会在近期间对人质不利。”
“那你……” “先办一些急需解决的事。你知道南京双雄也来了吗?”
“不知道,那是独脚她说的,不知是真是假?”
“可能是真的。明天,请你将人质押至大茅镇,会合南京双雄,放出即将派兵至茅山搜贼的谣言,让清尘妖道分心紧张一番,我就可以从中取利了。”
“能不能把计划说出来参详参详?”
“不,天机不可泄露。随机应变,把握战机,制造有利情势,这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得清楚的。”
“你……” “我可要睡了,敢不敢和我在此席地而卧?”
他和衣躺下了,忍不住笑出声音。
“你呀!你竟然胆大包天向我说这种话?”香海宫主拧了他一把,笑骂:“大概你是昏了头,去你的。”
四更天,他走了。
积金峰在中茅峰侧,那儿没有死谷,死谷是人制造出来的,这人就是顺天王的得力臂膀毒王百里长风。
那是一个内广外窄的一处山洼,两面的山脚环抱,形成一处小小的山谷,山脚合抱处,留下百十步的坡地聊算谷口,其实不是所谓绝地,任何地方皆可出人,坡度不大的山脚处皆可攀登。
但四周如果布了奇毒,便成了无法飞渡的死谷了。
再在外围派人守候,截杀万一逃出来的漏网之鱼,里面构人除了等死之外,别无他途可行。
天刚亮,宝蓝色的身影,出现在谷口方向半里外的小径上。
他是永旭,背着手缓步而行,像个悠然自得的游山客,佩着的剑走动时轻轻晃动,甚有气派。
前面路旁的一株大树下,一个豹头环眼村夫打扮的大汉,泡肘环胸倚树而立,用惊疑不定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他,目迎他走近。
他渐来渐近,目光落在大汉脸上,刚嘴一笑,友善地颔首打招呼。
空山寂寂,有幸能碰上一个陌生人,打招呼致意乃是极为平常的事,毫不足怪。
大汉瞥了他的剑一眼,眼中有戒意,缓缓站立身躯,抱肘环胸的手放下来,狐疑地问:
“喂!你是哪一路的朋友?”
永旭站住了,笑嘻嘻地说:“从东路来的。老兄,你比我还要早呢!”
大汉对他的答复不满意,加了三分戒心,问:“你是……你不像是东路来的,有何贵干?”
“来游山呀!”他毫无机心地说:“起了一个大早,山中的晨岚,竟然与昨天不同,似乎有一股怪味,你嗅到了没有?”
“什么?你是来游山的?” “是呀!怎么啦?”
“你这厮装……装疯扮傻……咦!似乎有一股……一股……”
“怪味,对不对?也许是怪香。” 大汉身形一晃,眼神一变。
“你就躺下来歇歇吧!你把守在此地,阻拦闲人进人,的确也怪辛苦的,是吧?”永旭说。
大汉根本听不到他的话了,两眼发直,身躯直挺挺地向前一栽,恰好被永旭抢上一把接住。
将人塞人林外的草丛,他拍拍手微笑,继续动身游他的山。
走了五六十步,绕过一丛茂密的修竹,他突然身形疾闪,奇快绝伦,向侧后方倒纵,进人竹林一闪不见。
前面路旁的矮树丛内,抢出一名劲装大汉。警觉地用目光搜视来路,讶然转头向矮树丛叫:“老四,人真的不见了,你出来看看。”
应声钻出另一名大汉,皱着眉头说:“你要不是见了鬼,就是晚间太辛苦,累得眼睛发昏,以为看到了人。”
“老四,我发誓……” “你这一辈子,就不知发了多少无聊誓,鬼才相信你。”
“真的……” “看到鬼了!”
原先两人藏身的矮树丛枝叶一动,踱出了背着手的永旭,接口道:“谁说我是鬼?混帐!”
两大汉骇然转身,同时拔剑。
无巧不成书,一名大汉恰好认识永旭,先是目定口呆,然后是惊得顶门上走了真魂,惊恐地大叫:“你……是你!你是……”
“呵呵!我猜你一定认识我神龙浪子。”
两人大骇,扭头便跑,一个张口大叫:“神龙……嗯……”
砰一声大震,两大汉都倒了。
永旭一手一个将人拖人树丛,一面微笑一面前哺自语:“香海宫主不愧称迷魂药物的一代宗师,果然利害,有了她的药物,省事多了。”
身后草影一动,他懒得回头,语音放高了些:“你不发警讯,而且躲得远远的,大概不是他们的人。来帮帮忙,把他们藏远些,这两个家伙比牛还重。”
身后的人仍在三丈外,说:“你用药物把他们弄翻,不怕有损你的声誉吗?”
“不要紧,我神龙浪子的声誉本来就不佳。”他扭头怪笑:“嘻嘻!没料到是你老花子前辈。”
来人是北丐,现身走近苦笑道:“你终于赶来了,近来的情势……”
“情势仍可控制,不必太过耽心。” “你知道?”
“知道大概。”他将两大汉藏妥:“前辈是为千幻剑而来?”
“是的,爬了一个更次,方透过警卫空隙。”
“他们包围的布置,前辈一定相当了解。” “大概摸清了七八分。” “前面……”
“前面还有一处警戒。但由于是主要的撒毒区,只有把守的人。” “毒王在何处?”
“在右首不远处的山尾附近。” “那就直接去引他来玩玩。”
“你……你不怕他的奇毒?”
“我会让他永远永远后悔。”永旭的口气充满自信:“我先看看如何方能将干幻剑接出来,弄清楚布毒的情形和毒的性质,再设法把毒王引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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