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琦侧头望了岳文琴、及东方大鹏二人一眼,岳腾随又点头说道。这对少年儿女,都只十六七岁,情窦初开,对于男女间事,似懂非懂,一知半解,不过,既然都是属于武林儿女,个性坦率,何况又是侠义辈人,倒也容易相处。
两人边走边谈,一个师门威望甚隆,一个家学渊源有自,年龄相若,武功相等,真是愈谈愈投机。
但见岳文琴笑靥如花,回头笑道:“你什么都好,就是太冒失一点,以后要学乖点。”
那劲装少年——东方大鹏,连连点头道:“好嘛!好嘛,以后都依你的就是嘛。”
这小伙子既长得英俊漂亮,而武功又高,再加上个性又如此随和洒脱,很容易获得女孩子的欢心,同时也正是少女们梦寐以求的对象,看来两人已经在逐渐掉入情网,且还不自觉呢。
东方大鹏又侧头望了望,乃兄渐去渐远的背影道:“岳姑娘,请问你,令兄结婚了没有?”
岳文琴格格一阵娇笑道:“他刚下山不久,而且又年龄不到二十,结你个头哟,结婚,奇怪你怎么会问这么个问题?”
东方大鹏边走边又问道:“那他有对象没有呢?”
岳文琴停步转身,怔怔问道:“什么对象?”
显然,一则毕竟年轻一岁,二则其师乃是女尼,不熟悉世俗词汇,连对象二字的含意都不懂,当真是纯洁得可爱。
东方大鹏立即解释道:“就是很要好的女朋友啊!”
“啊!你说的是这个呀。”岳文琴会过意,又转身边走边道:“我也不知道,听说数月以前,有位白柳山的冷翠薇对他很好,后来不知怎么又吹啦。”
东方大鹏微微一惊道:“啊!我听江湖传言,那位冷姑娘是一位大美人啊,但不知令兄对她的印象如何?岳姑娘可曾听令兄提起?”
岳文琴转过身来对他瞅了一眼,又格格笑道:“她是大美人,你去找他嘛,我叫哥让给你好啦。”
话一说完,却又甩头就走,而且脚步很重,像是有点生气。
东方大鹏怔了一怔,微微皱眉,最后紧走数步道:“怎么?你生气啦,可是我并没有说错话啊,我只问问令兄有没有很好的女朋友,难道这也错啦。”
岳文琴见他立刻随后追来,心中舒服了许多,但她毕竟是一位条件极好的小女孩,骄傲,矜持,在所难免,不过,严格说来,她这并非是在生气,而是在撒娇,所以仍装作余怒未息的样子道:“他有女朋友怎么样?没有女朋友又怎么样?”
东方大鹏含笑说道:“他有就算了,如果没有,我可以为他介绍一位,保证既贤慧,漂亮,而且家世也很好,武功也很高。”
岳文琴格格一笑道:“好啦,算了吧,既然有那么多的条件,你还是自己留着吧,何必好事让别人哩?”
不知怎么,东方大鹏一股怒气直往上冲,剑眉连皱怔怔望着岳文琴,而且面上神色,大为不悦。
岳文琴也怔了一怔,问道:“怎么啦,我说错了吧!看你那样子,想吃人似的。”
半晌,东方大鹏面色方霁,叹了口气道:“唉!现在我不敢说,也不便说,将来你自然会的就是……”
岳文琴蛾眉微皱道:“你今天是怎么啦?一时高兴,一时叹气,说话也是颠三倒四,好象心理极不平衡,莫非你有神经病……”
蓦然—— 一道闪光划而过,后面拖着一串轰轰雷声。
所以,岳文琴随口又改说道:“啊!又快下雨了,我们怎么办?”
俏哪咤东方大鹏仰头看了一眼道:“有雨天边亮,无雨顶上光,嘿,看样子是有大雨即将来临,前去不远,就是我与大哥前两天躲雨的那个山洞,我们快去那里躲躲。”
岳文琴边跑边气道:“这个鬼天气,真正是气得死人,每天这时总要……”
东方大鹏也是边跑边道:“那有什么办法,既是秋天,而又是山中气候,雨水自然很多……”
话声随着两人身影,疾若飞鸟,划空而去。 ※※※
总算两人身法甚快,刚刚跑进洞中,外面已在飘着蚕大的雨点,由于有风,偶而也会几点飘进洞来,于是两人又往后面退了几步。
两人刚一定神,洞外却有脚步声响,而且渐渐走近。
岳文琴微微一惊,悄声说道:“哎呀!不要又是九指飞魔啊!”
东方大鹏悄声笑道:“不要紧……”
由于时间急迫,来不及把话说完,手腕一紧,已带着岳文琴跃登洞顶,并驾轻就熟的躲入一个小洞之中。
这个小洞的确不大,仅可容两人挤着藏身,岳文琴虽然感到有点挤,不太习惯,但似乎也很乐意。
前天,东方大鹏与乃兄两人,也是挤在这小洞中,逃过一劫,但那一次与今天这一次,两者的感觉,却迥然不同,当然,他欢喜这次的感觉,新鲜,刺激,很够味儿。
两人刚刚隐好身形,却从洞外走进一批人来。
为首一人,是一位年近五旬,身材中等,国字脸型,身着蓝衫,而微有花白须的半老硕之人。
此人手执一根三尺余长的旱烟杆,杆身是一根赤色古藤制成,上面还有许多狰狞的小疙瘩,看样子相当结实,平常一般刀剑实难斩得断字,烟锅儿烟嘴,都是纯金打成,看上去黄澄澄的。
这半百老人,似是很有点气势、沉默,冷静,功力也像是很高,是属于精明干练的一类型人物,第二位,则是一位年约二十出头的少女。
这少女一身翠绿劲装,肩背长剑身材高佻,脸儿俏丽,刚健婀娜,真算是一位美人胎子。
不过,眉宇间闪烁着一各倔强而智慧的光辉,显得杀气太重,尤其剑柄上红穗飘风,倍增英勇之气,不用说,多半是一朵带刺的玫瑰。
第三位,则是一位年约十八九岁的英俊少年,上穿短袖劲装,现出一只小碗粗的手臂,两只手腕部分,各有四寸长的一节护腕皮套,再左肩右斜,斜挂着一根银圈,大概就是他的兵器之一。
下着齐膝短裤,腰间缠着一条银丝白套,交织而成的七尺软鞭,再下面则一双长统的鹿皮马鞭。
这少年本就身强体壮,再经这一打扮,更显得肌肉结实,浑身是劲,但眉宇中却隐着三分天真,七分英气。
第四位,却是一位年约二十四五的蓝衫书生。
这书生生得儒雅俊逸,身形修长,文质彬彬,手握一根约二尺长的碧玉翠笛,一切举止动作,都显得颇有韵臻,更有一份沉着与成熟之美。
这书生给人一见,直觉的印象是:此人风彩不输黄琦,而那翩翩风度,举上却又比黄琦更增几分真实。
这书生后面,则是四位劲装大汉,人人都约三十出头年纪,个个孔武有力乍看之下,似较关东四恶,西倾五等人,更为剽悍勇武。
可是,几人手中抱着几根长短不一的竹杆,不知是作何用处,这使岳文琴和东方大鹏两人,甚为困惑不解。
此时洞外大雨如注,下得哗啦有声,而且雷电交加。
这洞虽然不小,约有数丈方圆,但由于各人散坐各地,所以看起来觉得到处是人,而且显得很挤。
忽闻那蓝衫书生笑道:“山洞无主人,大家都靠这边来休息,让出一部分空位让后来者躲雨,出外人嘛,大家都方便方便,于是,各人都向东边洞壁移去,有的据石而坐,有的倚壁而立,让出西边一片空地,以俾后来之人立足,由于那书生这番言词,岳文琴与东方大鹏两人心中大牛好感,暗暗点头,所以,两人不禁侧头互望一眼,这洞穴本来就小,两人挤在一起,难以转过身来,这一不约而同的互相侧头对望,差点亲上了嘴,东方大鹏只觉一阵幽幽兰香,心神一荡,连忙偏过头去,但闻那美艳的绿衣少女娇声说道:‘表哥,你又要布阵?现在你又打算布一个什么阵?’
一口吴侬软语,实足的宁波音韵,确是好听得紧……”
却听那蓝衣书生笑道:“这要看二叔的意思罗……”
忽闻那老者说道:“我们在此只是略作休息,又不过夜,等雨停了就走,也就不用布阵了。”
东方大鹏听得暗暗点头,在岳文琴耳边悄声说道:“我曾听娘说,有人可以插枝为阵,看来这书生懂得河图洛书,奇门阵式之学,比黄琦高明多了。”
这时,忽听那绿衣少女,望着那老儿笑道:“二舅父,我们请表哥再卜一课,看看三舅情况如何?”
那老者点头应道:“好吧,那么龙儿你就再卜一课试试。”
于是,那绿衣少女和劲装少年,都向那蓝衫书生走去,由于那蓝衫书生是坐在一张石凳之上,所以,那少女姗姗走上前去,伸出一只小臂,往那书生肩头一搭,两人互望一眼,点头一笑。
这动作轻松,自然,而又是当着这么多人面前,虽说是表哥表妹,也不宜显得如此亲热,由此可见,两人关系颇不平常。
果然,突见那劲装少年一面用指在脸上划着,一面哈哈笑道:“羞,羞,羞还未过门呢,表姊就这么……”
许是怕那少女追来,话不说完,转身就跑,那少女却边追边道:“小鬼,你若是让我抓住,我不把你那张小距撕烂才怪哩。”
于是表姊表弟两人,就在这洞中辗转奔跑追逐起来,并抛起一串串清脆如铃的笑声,使这原本寂静的山洞,频添几许生气。
许是这洞的确在小,那少年也实在难以躲过他表姊过久的追逐,只有以老者坐处轴,一面回避,一面笑道:“爹,你看表姊以大欺小,平白无故的欺负人。”
老者似是很高兴,笑道:“麟儿,那你就向表姊求饶好啦。”
忽闻那蓝衫书生高声说道:“你两个别要闹了,快过来,看我卜课。”
表姊弟两人方结束这场游戏,一齐走了过去。
只见那蓝衫书生将碧玉翠笛交给左手,右手从怀中摸出几枚制钱,在掌心中摇了几摇,随手往地上一丢,然后低下头去,细心检视,辨认起来。
半晌,方见他有些惊喜的抬起来笑道:“咦!怪呀……” “大哥,怎么样嘛?”
“表哥,怎么样啦,什么奇怪呀?”
这两句问话,是那劲装少年和绿衣少女同时问出。
那四个劲装威猛的大汉,都将眼睛睁得大大的,怔怔望着蓝衫书生,那样子,像是在待待他进一步说明。
但见那蓝衣书生却望着老者说道:“二叔,依照课理显示,三叔仗贵人扶持,已于今日午时三刻脱离危险,而且就在附近不远,最迟明日下午即可与我们相遇。”
那劲装少年立刻一阵欢呼,高兴的跳了起来。
那绿衣少女更是笑靥如花,艳如桃李,高兴得连连鼓掌。
就连那四个劲装大汉,也在一旁裂嘴直笑,似乎那书生口中的三叔,能脱离危险为他们每个人都会带来幸福。
忽闻老者也高兴笑道:“果真如此,那真是谢天谢地。”
至此,岳文琴和东方大鹏两人,才将这几人的关系揣摸清楚:那老者似有一兄一弟,而那蓝衫书生,乃是他大哥之子,那劲装少年,则是他自己的儿子。
至于那绿衣少女,却是老者的外侄女,也就是那书生的对象,依照他俩亲热的情形看来,纵然尚未文定,也必在热恋之中,结为夫妇,那只是迟早的事。
这一对情侣,真可称为男才女貌,一对璧人,从岳文琴与东方大鹏,两人偷窥的眼神中,对这双男女流露出无限的深深的祝福,仿佛两人也分享到这对情侣的喜悦,欢欣与幸福。
那四位劲装大汉,则是这四人的随身武士。
显然,这是一个极大的家庭,不论武功,家世,都是别俱一格,而且来头不小,只因岳文琴与东方大鹏两人,年纪既轻,而又出道不久,看不出这些人究竟是何门何派。
正在两人纳闷当儿,忽听那劲装少年道:“大哥,你再为小弟也卜上一课,看看他现在的情况如何?是不是还在受苦受难,遭受坏人折磨?”
似乎一提起小弟,众人脸上全都罩上一层阴影,而且,各人都不自禁的低低发出一声轻叹,仿佛这洞中蓦然升起缕缕愁绪,阵阵凄伤……
只见那蓝衣书生如前一样,又将手中制钱撒开,这次他先前看得更为认真,但见他看了一阵,还未开口说话,自己就首先高兴得跳了起来,致将其余众人都吓了一跳。
这蓝衫书生自进洞以来,不论举止,言行,都表现得相当冷静,沉着,而且有条不紊,从容得体,照说他绝不轻易为情绪所冲动,哪知这时他也情不自禁起来,显见他们口中所说的这位小弟,对他该是如何重要了。
“大哥,怎么啦?” “表哥,你快说啊!”
就连那位老者也忍不住问道:“龙儿,什么事?你竟这么高兴……”
那蓝衣书生指着地上制钱,笑道:“二叔,表妹,麟弟,四位老哥,你们来看,此课名为天雷震,日出云月渐明,由课中显示,鳌弟不但已历大劫,而且如今正在贵人包围照护之中,如果我所料不错,从此以后,鳌弟将会青云直上,攀龙附凤,啸遨九霄,声震奇野,名惊天下,为期将不远矣。”
“那好啊!”劲装少年首先欢呼起来。
接着,洞口充满一片欢笑之声,较先前更加热闹。
岳文琴在东方大鹏耳边悄声笑指:“别听他吹牛,我就不信他会卜得那么准,说得活龙活现,简直像神仙一般,哼!还不是跟黄琦一样,光凭一张嘴。”
大概她最讨厌黄琦,所以,凡是与黄琦相类似,或是差不多的人,她就没有多大好感,而时时加以抵毁。
东方大鹏先是点头一笑,接着,似是蓦然想起一事,也在她耳边悄悄说道:“我想起来了,这些人虽是说的普通话,但是江浙口音很浓,尤其与宁波人讲话相似,他们莫非是武林四大世家中的东屿一派,他们口中所称的三叔,岂不是东海一钩庞泽么?再还有……”
岳文琴惊喜,接口说道:“当真,他们所说的是鳌弟,岂不就是鳌儿。”
东方大鹏点点头,道:“以我想,八成是东屿一派,不然,怎么会这么巧。”
岳文琴自我解嘲的一笑道:,“假如真是东屿之人,那么这小子真还有点门道,算得真灵,庞泽为我大哥所救,鳌儿又为伯父伯母大人所救,如果两位老前辈再将鳌儿一看上,今后鳌儿一看上,今后鳌儿岂不真的如他所说,青云直上,啸遨九霄了么?”
东方大鹏笑道:“那是没有问题的事,我爹和娘最喜欢小孩子了,何况鳌儿也的确逗人喜欢,不过,你说,我俩要不要现身与他们相见?”
“要啊!”岳文琴点头说道:“我们快将这消息告诉他们,让他们也早点放心,何况挤在这里怪别扭的,我的脚都快蹲麻啦。”
东方大鹏低低一笑道:“我倒是学校这样好舒服的哩,你怎么说是别扭。”
舒服,当然舒服呀,有玉人在侧,软玉温馨,兰香阵阵,虽然说两个都是小儿女,不解世事,但由于耳鬓厮磨,异性相吸,总是有些奇妙感觉,和绮丽遐思。
岳文琴白了他一眼道:“你当然是呀,可是,人家与你却不一样呀。”
这当儿,洞外的大雨中,忽有人影一闪……
接着,一个从冒雨冲进洞来,于是两人又打消了现身的念头,仍然安静的拥挤在那小穴之中。
来人一身青绸长衫,手执折扇,头戴遮阳凉帽。
两人抬眼望去,似觉这人身影很熟,直待那人取下被雨淋湿的遮阳凉帽,岳文琴却嘴角一撇,不屑低低吱了两声,原来那人竟是——银扇书生黄琦。
此时的黄琦,浑身都被雨水淋透,看来很是狼狈。 岳文琴暗道一声:活该!
黄琦虽狼狈不堪,身上极不舒服,但他素来装模作样已惯,纵然在这种情形之下,仍然假装斯文潇洒,若无其事,抖了抖身上水渍,铁扇一展,边扇边道:“嗨!这阵大雨的确不小,幸喜我跑得快,否则,还要更糟。”
他这几句话,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专门说给人听。洞中诸人只互相望了一眼,却都没有理他。
岳文琴鼻中低低哼一声,悄声道:“哼!东方二哥,你看他假装风流,这么大雨天还扇扇子,装模作样,做给人看哼!真是恶心。”
东方大鹏低声一笑,也悄声说道:“这扇是他的表记,他以为这些人会因他手中银扇认识他,哪知这些人极少来到中原,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再说,其实他浑身都已湿透,从头到脚都是水淋淋的,纵然跑得不快,也不过如此,哪会还有更糟糕。”
岳文琴又悄悄说话:“这人说话一向就是这么虚情假意,浮华不实,偏偏我哥对他特别友好,说起来真会把人气死。”
东方大鹏点点头道:“我对这家伙也没有一点好感,早就想好好整他一顿,可是我大哥是叫我暂忍耐点,留待以后再说。”
这下可好,难得两人观念一致,心意相通,真是遇到了知己,从此以后,黄琦可能有这苦头吃了。
这时,忽听那美艳的绿衣少女娇喝道:“你再这样看人,本姑娘就挖你眼睛。”
但闻黄琦故意朗朗一笑,道:“黄某人长这么大,还没有人敢对我这么说话,姑娘可算是第一人了,哈哈,好一朵刺手的玫瑰。”
原来,就在岳文琴与东方大鹏两人,刚才谈话之际,不知何故,黄琦与那位少女,已经吵了起来。
任何人都可以听得出黄琦这阵朗笑,多少总有点奚落,轻狂的成份,因而那少女锵然一声,拔出肩头长剑,向前紧走几步,娇叱道:“取出你的刀刃来,本姑娘今天就好好教训你一顿。”
她这一动,那劲装少年就随后跟来,那四个威猛的大汉,也是满面怒容的向黄琦望去,只有那半百老者和翠笛书生两人,却仍坐着未动,生似没有看见一般。
那四个大流只在摩拳擦掌,但似乎未听老者与书生命令之前,也不敢在随便出手,只有静立于旁,握拳以待。
只见黄琦将手中折扇晃了一晃,笑道:“这就是本爷兵器,不过,好男不跟女斗,不论姑娘要杀要割,本爷定当硬承一剑,绝不还手。”
天下那有这么好的人,宁可硬挨一剑不还手,所以众人都微吃一惊,致使那姑娘愤怒的一剑,停在中途,刺也不是,不刺也不是,好生尴尬。
只有那翠笛书生仍然坐着未动,却轻轻冷笑了一声。
岳文琴和东方大鹏两人,先也是有些惊愕,觉得黄琦不可能如此厚道,但经那翠笛书生一声冷笑之后,两人方恍悟过来,彼此不禁会心一笑。
原来,这黄琦的确城府甚深,心机超人一等,他明知那劲装少年,来势汹汹,定会为这姑娘出头,所以才如此说话,一则故示大方,二则表示与众不同的气度。
由此可见,这家伙当真狡猾的很。
果然,陡见劲装少年,很快的解下腰中的软鞭,迎空一挥,带起一阵呼啸之声,接着啪的一声,恰似一个响雷,然后跨前两步,将那少女往后一拉道:
“表姐,他既不愿与你斗那就让我来好啦。”
随又向黄琦道:“尊驾刚才所说不愿与女人相斗,小弟是堂堂男子,特来向尊驾领教几招,税下请出招吧。”
这少年本主身材魁梧,肌肉结实,显得浑身是劲,如今再往黄琦面前一站,越显得雄纠纠,敢昂昂的架势,看他那威猛的样子,真是使人不可小观。
不知黄琦见他声高体大,有些胆怯,抑是别有用意?这小子最高明之处,就是从表面上很难看出他真实的意图。总之,他将面前少年看了一眼,然后又将众人扫视一番,才冷笑一声,说道:“小兄弟,看来你比在下小了好几岁,与你相斗,胜之不武,反会落得一个以大欺小的罪名……”
那少年又将软鞭迎空一挥道:“想打架就打,哪有这么罗嗦。”
话一说完,就想动武,蓦了一声大喝:“且慢!”那少年侧头望去,只见大哥缓步来,并道:“别人既不愿与你打,你又何必强人所难了?”
接着猛一跨步,已来到黄琦面前,笑道:“听尊驾两番口,都似乎是专门冲着在下而来……”
黄琦朗朗一笑道:“不错,你我相若,身材相等,正好配成一战。”
那翠笛书生点头笑道:“请顺尊驾高姓名?家乡何处?”
黄琦仍是含笑说道:“当我打赢了你时,为了闯名立万,我自然会告诉你,假如我打输了,难道你就不能逼我说出姓名么。”
“尊驾这话也是。”翠笛书生又点了点头道:“看尊驾风度翩翩,谈吐不俗,在下初入中原,即能与尊驾这等人物交手,切磋武技,真是幸何如之。”
黄琦环目一扫众人,也自拱手笑道:“哪里,哪里,今天在下可能是输定了。”
那蓝衣翠笛书生,也的确聪明过人,似已了解黄琦心意,随即回过头来,向众人吩咐道:“表妹,麟弟,以及四位老哥,我与这兄台只是略作印证,不论胜负如何,各位千万不得插手,违者重罚。”
岳文琴暗暗点头,在东方大鹏耳边悄声说道:“此人倒光明磊落,胸襟坦荡,不愧侠义中人。”
东方大鹏轻笑一声道:“两个书生打架,一定没啥看头。”
岳文琴小声问道:“那为什么?”
东方大鹏笑道:“两人都是文质彬彬,打起架来,一定像女人绣花……”
岳文琴一阵格格低笑,道:“缺德!你怎么这样说。”随又继续说道:“黄琦武功如何,你我都完全知道,是看看东屿那位庞家大少的武功路子,以及他的功力……”
忽然一阵掌风掌劲,把洞中空气激荡得遍处呼啸。
原来,在两人谈话之际,两个书生早已交起手来,这时,更打得兔起鹘落,风旋云转,人影番飘摇。
别看是两个书生打架,但由于家学渊源,乃武林世家之后,以一般江湖人物说来。亦可说相当凶险,各人的一招一式,都是外露杀机,内蕴玄奥,不论功力,火候,都颇为学厚,平常亦算是鲜能一见。
不过,无影童子岳文琴,俏哪咤东方大鹏两人,因师门的威望,身份,地位不伺,自然,对这些江湖世俗武功,无法看得上眼,但是既属武林人物,能看别人打架,总算聊胜于无,虽不能因此获益,能看看热闹也是好的。
黄琦之父——黄凤起,既有千变拳王之称,那么黄琦,子承父艺,拳脚工夫自然不弱,所以打得相当花巧刁滑,满场奔游,漫空拳影。
东屿一派的武功,是以惊涛十九式为基础,勿论掌法,剑法,鞭法及棍法,都是根据惊涛十九式蜕变而出,目前这蓝衫翠苗书生所使即是,惊涛三十八掌。
既名惊涛掌法,当然是以刚雄烈为主,但要达到刚猛雄烈的水准,就必须以深厚的内功为基础,所以大致说来。这翠笛书生的功力,比黄琦要高明许多。
黄琦虽然继承乃父节艺业,但功力毕竟相差乃父甚远,所使出的掌法,大多华而不实,虚而不沉,好看有余,实在价值却少,对付一般的江湖人物尚可,若遇扎实对手,却就难以施展。
不过,这家伙却因跟着岳腾学了三步遁影九式身法,对他的帮助却就很大,每当他于千钧一发之际,施展一步,不但逃过了一次劫难,转危为安,而且还能扭转劣势,重奋力抢攻而上。
东方大鹏看得微微皱眉,悄声说道:“听爹爹说,他这好像是遁影九式身法,却又不完全像,咦!他怎么会这种身法步子,是从哪里学来的?”
岳文琴低声格格一笑道:“是哥于无意间教了他三步,只因他的功力尚浅,无法学得很像,都似是而非,不能算什么了不起。”
东方大鹏点点头道:“幸好岳大哥只教他三步,要是全学会了,那还得了。”
岳文琴道:“听哥说这种身法,最难的就是要以功力相辅,凭黄琦这点功力,哼!就是再有十年二十年,他也不一定能够练好,何况他只学了三步,在一般的面前,他也许可以扬武扬威,哼!如果是碰到你我,他照样没辄。”
东方大鹏似是向场中黄琦瞅了一眼,道:“这家伙真不要脸,刚才是明明有两次庞家大少,可以把他伤在掌下,希望他能知难而退,可是他还是这么死缠赖战厚着脸皮不认输。”
“哼!你才晓得呀。”岳文琴冷笑一声道:“这家伙你别看他文质彬彬,像是个小白脸一样,其实,他的脸比万里长城还厚,简直是斯文扫地,恶心是……”
这当儿,蓦闻那蓝衫翠笛书生一声大吼——
两人侧头去,只他把黄琦逼在靠壁的一处死角,猝然一掌,本来可以击在黄琦的前胸不知怎么中途易位,磁的一声,却打在黄琦的左肩。
黄琦闷哼一声,接连几个踉跄,仍然站立不稳,一跤跌倒在地。
本来,这场拼斗至此应该结束,哪知——
黄琦一个翻身坐了起来,一按手中扇柄机关,倏然射出三根牛毛毒刺,正好射中了那庞家大少,立刻倒地在地上乱翻乱滚的哼叫起来。
这种牛毛毒刺,体积既极小,速度又快,如果不经注意,根本就看不出来,洞内诸人怔了一怔,尚不知是何事故,黄琦已于冷笑声中向洞奔去。
黄琦刚至洞口,蓦觉眼前一花,劈拍两声,脸上已挨了两个耳光,接着手腕上一紧,全身一阵症挛,不但已经被人把擒住,而且被人点穴制住。
闪目一瞧,身边却多了一位绿衣姑娘。
原来,他还以为是对方那位绿衣少女,但仔细一瞧,才知不是,但这时两边脸上一阵火辣辣难受,纵然他无法用手摸,但是他心里相信,两边脸蛋一定肿起很高。
这时,洞内东屿一派之人,全都紧张起来,不过,大多都是向那倒地的蓝衫书生奔去,只有那半百老者,身形一幌却来在黄琦面前。
一则见黄琦已经被人点穴制止,二则见洞中不知怎么却忽然多出两人,心头甚是纳闷,只有皱眉不语。
黄琦掉头一看,见东方大鹏负手在洞口,便道:“啊!原来是东方二公子,真是幸会,幸会。”
东方大鹏冷冷的说:“你我既不沾亲,也不带故,用不着攀什么交情。”
黄琦好生无趣,又回头望着岳文琴:“这位姑娘是谁?好像有些面善,似乎在那儿见过。”
原来他以前所见的无影童子——是岳文琴的男装,自文琴恢复女儿装以后,这还是第一次见,所以不识。
岳文琴冷笑一声,道:“哼!你我才分别三四个月,这么快,就认不得我啦,告诉你吧,本姑娘就是无影童子岳文琴。”
当岳文琴一开始说话,黄琦就已心里有数。浑身蓦然一震,待她把话说完,黄琦更惊恐不已,心想:糟糕,今天怎么落在她的手里。
真是,人的名儿,树的影儿,当岳文琴自承是无影童子,洞内诸人都是倏然一惊,大家都向她望去。
黄琦虽然心中怕到极点,但两眼仍在向四处搜望。
但闻无影童子岳文琴娇声叱道:“不要找啦,我哥没在这里,同时也别想他来为你求情,老实说,他以前的确是对你相当爱护,照顾,甚至于尊敬,可是由于你最近丧心病狂,作恶多端,缺以现在,哼!他恨死你了。”
黄琦哪敢争辨,只有默默的低下头去。
忽听岳文琴又继续说道:“武林儿女,彼此印证武功,本是件极平常的事,赢要赢得光明,输也要输得起,你们双方连姓名都不知,可见并无深仇大恨,既无深仇在恨,你就狠心下这种毒手,想夺人性命,而且还是偷偷摸摸,小人行径……”
那劲装少年却抢着说道:“是啊!我家大哥已经赢啦,以为就这样算了,哪知这小子却输不起,乘大哥转身不备,就来阴的。”
岳文琴伸出一根纤细指儿,向头顶一指,道:“你们双方比斗我与东方二哥,在上面看得清清楚楚,别人有几次手下留情,希望你能知难而退,哪晓得你厚着脸皮死缠赖战,就以最后那掌来讲,那位大哥本可击中你的前胸,把你震得半死,可是,别人一念之仁,却只打你的左肩,你就狠心以牛毛毒刺,想取他的性命,你真是个人面兽心的东西。”
东屿派人,个个一连数惊,先是闻俏哪咤之名,众人正以惊奇的眼光,向洞口东方大鹏望去,又听到牛毛毒刺,各人更是惊得一跳楞然失神。
少顷忽然那老者惊道:“啊!牛毛毒刺,姑娘,这么说来,那此人就是西谷的少谷主了,银扇书生黄琦了?”
岳文琴点了点头道:“不是他是谁,只有他才有这种歹毒的心肠,请老人家秧在他身上搜寻解药,为那位大哥除毒疗伤。”
那老者皱眉笑道:“老朽本弟目前正与他们西谷,北堡联手,共御强敌,说起来应是同盟兄弟之派,姑娘要老朽搜他的身,这个,这个,恐怕不太好吧。”
岳文琴又好气好笑道:“等一下再给老人家讲。”随又回头喊道:“东方二哥,你来搜,再迟恐怕就来不及了。”
“我来搜。”那劲装少年快上前去,气势汹汹,正想给黄琦两个耳光,却听岳文琴娇声喝道:“别要伤他,先搜解药救令兄要紧,以后慢慢再说。”
那少年很快的从黄琦身上搜出一个小瓷瓶,问道:“可是这个么?”
“大概是吧!”岳文琴点了点头,随又向黄琦喝道:“这是不是牛毛毒刺的解药?快说,否则,本姑娘现在就让你尝尝错骨分筋,浑身俨若虫蚁啃食的滋味。”
黄琦浑身一震,点点头道: “在下身上就只这么一个小瓶,自然就是解药啦。”
岳文琴方向那劲装少年示意,并道:“两粒内服,另以两粒用水化开,敷在伤处,其毒刺自出,再运功调息一番,即可恢复如故了。”
黄琦暗吃一惊问道:“此药用法,姑娘何以知道?”
岳文琴冷笑一声道:“数日前的夜晚,你为着要效忠天龙教,却被辽东一派的冷面阎罗艾青擒住,逼人交出解药,不交就当场剥你的皮,难道你就忘了。”
黄琦大是惊骇,定了定神方道:“原来那时姑娘也在附近,不知令兄是否也在当场?”
岳文琴点点头道:“我哥当然也在,当时他本想手出救你,只因你最近月余来的所作所为,太使他失望了,所以才任凭你去受罪。”
黄琦略有愧色的缓缓低下头去,却听岳文琴又道:“本来在我哥和东方兄弟,对你的印象都是很不错,这全被你自己弄坏,如今他们都恨得死你,就以大前天晚上,你们在此商议陷害东海一钩庞泽叔侄之事……”
那半百老者大吃一惊,抢着问道:“什么?刚才姑娘所说什么?恕老朽耳拙,请姑娘……”
岳文琴含笑答道:“请问老人家,可是武林四大世家东屿一派的庞老爷子吗?”
那半百老者笑道:“世家不敢当,老朽的确是东海无极岛庞府的人,姑娘口中所说的老爷子,可能是指家兄,老朽排第二,人称——钓鲸剑客庞渊,刚才姑娘所说的东海一钩庞泽,乃是老朽的三弟,如今他怎么样子?”
岳文点头笑道:“原来是二岛主,失敬,失敬,晚辈乃是——无影童子岳文琴,艺出云岭,家师就是——无相圣尼。”
洞内诸人全都猛然一惊,钩鲸剑客肃然拱手道:“原来是圣尼高足,就难怪有这么高的神功绝艺,老朽海岛渔夫,庸俗得很,不值姑娘以老人家相称。”
岳文琴见他神情极是虔诚,当下格格笑道:
“老人家请勿客气,随便一点最好。”接着用心一指,道:“这位是箫圣和翠云仙子,两位老前辈的二公子,名叫——俏哪咤东方大鹏,雁荡山距东海亦不太远,你们也可算是大同乡了,彼此可以互相叙叙。”
这小妞虽然不太世故,但却绝顶聪明,她见庞渊甚是拘束,所以在言词态度方面,故意显得轻松一点。
自然,东方大鹏也显得极为亲切,毫无半点年轻人的傲气,更没有仰杖父母威望而盛气凌人之,却相当随和。
钓鲸剑客也渐渐适应,心说:高人毕竟是高人,所调教出来的子弟,的确与众不同,真是光沛霁月,如沐春风,这对少年男人,当真逗人喜爱得紧。
但闻钓鲸剑客哈哈笑道:“老朽等人一踏入中原,就听江湖传言无影童子,以及另一位少年奇侠岳腾,两人的英勇事迹。真是如雷贯耳,当时老朽等人总认为所谓无影童子,一定是一位小男孩子,哪知竟是这么一位娇滴滴,美如天仙的小姑娘。”
岳文琴格格一阵娇笑道:“哪里,老人家过奖了,至于那位岳腾,就是晚辈的胞兄,如今不在此地,将来当为前辈引见。”
钓鲸剑客微微一惊,道:“啊,这么巧贤兄妹可算是人间龙风,难得得紧。”
随又回头望着东方大鹏笑道:“贤昆仲的本名,老朽虽然不知,但一提起——俊书生,俏哪咤之名,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二位侠名颇着,享誉东南半壁,今日一见,真是人如其名,亦乃祥麟瑞凰,与岳家兄妹相较,可算是一时瑜亮,今后的武林正义,卫护有人矣。”
东方大鹏拱手道:“老人家过奖,晚辈兄弟愧不敢当。”
这时,除了那位蓝衫书生在坐地运功以外。其余之人早已围了过来,于是庞渊指人诸人一一介绍道:
“那位坐地行功之人,是老朽大哥之子名叫——翠笛书生庞天龙,这是犬子,名叫——闹海蛟庞天麟,这位是老朽的外侄女名叫——龙女江音。”
最后指着那四位劲装大汉道:“这位敝岛的无极四豪聂氏兄弟,请二位多多指教。”
除了笛翠书生庞天龙,由于正在运功以外,凡他介绍人,那人就跨前一步,向两人拱手一礼,以表敬意。
自然,岳文琴与东方大鹏两人,也都是一一拱手还礼。
接着双方又复互相交谈礼让一番,情绪逐渐热闹起来,只有银扇书生黄琦,愈听愈是心惊,是暗道:糟糕假如他们完全知道真象,今天不真会被他们剥皮,尤其这个小娼妇,更是难以对会,看起来会糟,但愿上天保佑,他们不知道真象才好……
他正在默默向上苍祷告当儿,突闻岳文琴喝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黄琦,你可知罪么?”
黄琦浑身一震,但他定了定神,方道:“我有什么罪?只不过刚误伤了那位庞兄,可是解药已经给你们啦,他也吃了啦,马上就会好的,我还有什么罪?”
这家伙不但嘴硬,而且狡猾如狐,纵然是一字之差,他也毫不放过,就以解药为例,在这里他不说是搜,而故意讲成一个给字,在字的本意来说,给!多少有种自动,或心甘情愿的成份,以至于在人们的潜意识中,产生一种错觉,或多或少总会减低些自己的罪过。
何况,他竟又用了误伤二字,由此看来,这家伙真是坏到极点,简直是这世界上最坏是最坏的一个。
文琴冷笑一声道:“哼!到这个时候,你要嘴硬。”随又回头说道:“东方二哥,你先说,看这小子有那些罪恶,让他自己明白,否则,别让他说我们冤枉了他。”
东方大鹏干咳一声,像是清理喉咙,道:“黄琦,你为着你自己尽快当上天龙教的总巡监,不惜说动令尊及濮堡主,答应为天龙教的西北二支堂……”
庞渊等人,都是吃了一惊,侧头向黄琦望去。
但闻东方大鹏继续道:“这,我们都无权过问,更无法管你,因为这是你的自由,可是,你们最不应该要强人所难,劝东海一钩,也答应将无极岛也改为天龙教的东方支堂,并不惜威逼利诱,张势控赫,所以,庞泽叔侄于五日前就与你们分手,独自他往。”
那劲装少年惊道:“啊,这大巴山区,群雄毕聚各派实力都强,那三叔与鳌儿两人势狐力弱,又往哪里去了呢?”
东方大鹏摇头道:“这都不要紧,最不可恕的就是:大前天晚上,西谷北堡的人,也来到洞中躲雨,与今天一样,在他们未来之前,我与我家大哥,最先来到,后来又来了九指飞魔,我与大哥两人,就躲在刚才与岳姑娘所躲的小洞之中。”
说到这里,他还向洞顶指了指,大家都跟着抬头望去,那小洞甚是隐蔽,当然有的人看见,有的人没有看见,但是纵然没有看见的人,也跟着点了点头。
各人耳边又响起东方大鹏的声音,道:“黄琦等人是最后来的一批,他们一共约有十多人,这洞中自然就热闹起来,接着黄琦献计,他自己设法拐走鳌儿,作为人质,以此向贵派要挟,近其就范,再由乃父与濮堡主两人去暗中引诱蛇郎君尤嵩,恶罗汉申屠然,两人所领导的岭南一派,以及无影双钩秦子明,黑煞手莫非两人所领导的九岭山一派,使其这些凶神恶煞,都渐渐向庞泽接近,进而发现了他……”
众人全都惊得一跳,那位绿衣少女——龙女江音道:“那么少侠兄弟为何不出面阻止呢?”
东方大鹏然笑道:“当时因为有九指飞魔也在这洞中,这老魔头来从九岭山一直跟踪我们到这里,岳姑娘知道,他主要的目的,就要生食我们兄弟的人脑,我们兄弟联手也斗不过他,月前在巫山一带,就被他追上一次,幸得大哥哥东岳狂生赶来,才把他打跑。”
龙女江音笑了一笑道:“那后来呢?”
东方大鹏答道:“后来,黄琦一人最先离去,接着西谷,北堡之人,也相继走了,待老魔离洞以后,我们兄弟方才出来,可是已找不到他们的身影啦。”
无影童子岳文琴,接着说道:“难怪哩,今天早晨,我与哥二人在一条山岭上行走,只见东海一钩,独自一人在岭下奋力迎战蛇郎君尤嵩,仍在连连后退,还有恶罗汉申屠然等人,在旁虎视眈眈,哥一看情势危急,就叫我去寻找鳌儿,他就去帮助庞泽拒敌……”
那劲装少年抢着问道:“他们那么多人,令兄一人去助三叔,能行么?”
岳文琴淡淡一笑道:“四个月前,我哥独自一人,赤手空拳就曾闯过,由天龙教下香主,堂主,数十余人所组成的十绝大阵,照样把他们打得东倒西歪,横尸累累,伤亡惨重……”
这时,黄琦忽然在旁抢着说道:“不错!当时在下场,岳少侠一战,当真是打得精彩绝伦,八面雄风,所向披靡,使天龙教人亡魂丧胆。”
大家都侧头看他一眼,觉得这小子突然插嘴,对岳腾大为赞扬,但不知是何用心。
钓鲸剑客回头望着文琴笑道:“老朽等人一踏入中原,就听江湖中人纷纷传言令兄那将壮举,真是神功惊天,豪气干云,的确令人敬佩得紧。”
黄琦见无人理他,只得又缓缓低下头来,筹思对策。
岳文琴白了黄琦一眼又道:“也就是那一战以后,我哥就攻通了任督二脉,功力进展甚速,有若一日千里,两月以前,他曾于九岭山三挡飞魔,九战人妖,虽然没有获胜,但他却毫无畏惧,这些巨邪大魔,他都不怕,何在乎蛇郎君,恶罗汉,以及无影双钩等,这么一些区区小贼。”
说到最后一句,她还特别伸出一根小指,那样儿既天真,又顽皮,而又相当黠慧,甚是逗人喜欢。
那劲装少年拱手笑道:“难怪在我大哥课时说三叔有大贵人相扶,原来是令兄,真是多谢多谢,不知将来如何报答才好呢。”
岳文琴笑意盈盈的道:“庞二兄何必多礼,你我同是武林儿女,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方为侠义本色,何必要说报答二字。”
庞渊笑道:“如今二弟已有着落,但是鳌儿是否也有消息?”
“有,而且更好。”岳文琴点头一笑道:“听说黄琦将鳌儿交与天龙教人以后,天龙教人就把鳌儿送往该教总坛,哪知还未出山区,即被——”
回头将东方二哥望了一眼,又道:“就被东方二哥娘遇上,而救了下来,所以,鳌儿目前正在箫圣东方老前辈夫妇的身边,安全得很哩。”“好啊!”那劲装少年立刻欢呼一声,高兴得跳了起来。
龙女江音也是一阵娇笑,并鼓掌助兴。
自然,庞渊与那四个劲装大汉,也松了口气,面上洋溢在着无限的喜气,将先前的那种愁雾,已经一扫而光。
只有黄琦听得暗暗心惊,皱了皱眉,不禁脱口问道:
“岳姑娘,这是谁告诉你了?” 岳文琴也未思索,随口答道:
“是大哥哥,他那么高身份的人,难道还会骗我。”
那劲装少年——庞天麟问道:“请问姑娘,谁是你大哥哥呢?”
岳文琴又望了望俏哪咤一眼,道:“就是东岳狂生凌霄剑客,因为他是我哥的师兄嘛,所以,我和东方兄弟三人,都喊他为大哥哥。”
庞渊点头道:“既然是他老前辈说的,那就不会错了。”
众人心中已经笃定,因而又是一阵高兴,全洞之中都充盈着一片笑声,和说不尽的欢乐气氛。
黄琦的一颗心直往下沉,浑身直冒冷汗,心说:看样子他们话已讲完,这就要来处置我啦,怎么想个法儿,逃此一劫才好,唉!为何这样倒霉,偏偏跑来这躲雨,而又落了这个小娼妇的手里。
果然——
正在他心急情惶当儿,忽听岳文琴道:“听说鳌儿落在黄琦手时,曾经吃过不少的苦头,现在我就要来审问他,庞二兄,你来给我帮忙。”
闹海蛟甚为高兴的道:“好啊!岳姑娘,你说要他身上哪一块肉,我就为你割下来,如果要他一整张人皮,我也会剥。”
说话之间,已从左脚马鞭中摸出一把匕首,迎空一晃,银光耀眼,冷气森森,看来甚是锋利。
那少年一晃手中匕首,又道:“岳姑娘,在下这把匕首,快得简直不能再快,纵然是海中鲨鱼的皮,也只要轻轻一划,就可削下它一块肉来,如今用来对付这小子,是最好不过了。”
岳文琴格格一笑道:“那好,我们先来整他个半死,为鳌儿出气,然后再一片片割他的肉,庞二兄,但不知手头准不准确?”
“准啊!”庞天麟颇俱信心的道:“姑娘若是要他一只手,或是一只脚,保证一刀就断,绝不会再划第二刀,更不会划错地方。”
岳文琴摇摇头道: “我不是说的这个,我是……”
庞天麟眉头微皱抢着问道:“姑娘的意思是……”
岳文琴格格笑道:“我一共要他身上六十片肉,二两的三十二片,四两的十六片,半斤的八片,一斤的四片,二共是六十片肉,分为大中小及最小四种肉片,每种肉片正好各四斤,而且这六十斤肉割下以后,还不能让他死去,庞二兄,你的匕首有那么快,那么准?”
庞天麟怔了一怔,这问题像是把他难倒,心想普天之下,那有这么准的刀法,这姑娘也真会整人。
半晌,他只得赧笑道:“姑娘,一刀一刀,在下是毫无问题,半斤一片,也勉强可以做到,四两一刀,在下却就无能为力了。”
但见他一面摇头,一面说道:“至于一刀刚好二两嘛,这好刀法,在下简直听都没有听过,其实姑娘用不着要那么细嘛,都是半斤可以吗?”
“不行!”岳文琴连连摇头道:“我是有作用的:二两的喂鸟,四两的喂鹰,半斤的喂狗,一斤的喂狮子、老虎,这些较大的野兽。”
这时,无极四豪老大——聂勇,突然笑道:“我好像听说人肉要比鱼肉重些啊,二公子,就以一斤来说,你知道一斤肉有好大一块么?”
庞天麟又是微微一怔,摇摇头道:“我还没杀过人,没称过人肉,我不知道啊。”
龙女江音在旁格格笑道:“表弟,那你的刀法就更不准了,连一刀一斤你也办不到,哼!还要吹半斤一刀,也勉强可以哩。”
庞天麟红着脸道:“那,那怎么办?是不是可以换个别的方法?”
岳文琴想了想,方道:“既然如此,那你就把匕首收起来吧,换一把最钝最钝的刀好啦。”
这办法似乎又出了庞天麟的意外,只有连连皱眉,怔怔望着岳文琴发呆,半晌,方启问道:“岳姑娘,换把最钝的刀干吗?简直把我快糊涂啦。”
岳文琴格格笑道:“庞二兄,我问你是快刀难削,还是钝刀难削?”
庞天麟毫不考虑的道:“当然是快刀,不!不是钝刀难削,而且刀子较钝,也越难削得下来,岂不是毫无用处吗?”
岳文琴点点头道:“就是要削不下来,才慢慢的用力削,也才能使黄琦那小子感到痛,最好能痛到心眼时他骨髓里去。”
庞天麟这才会意来,连连点头笑道:“这办法当真是好,姑娘真会整人,在下这就去找。”
除庞天麟极为认真的以外,大家都还以为岳文琴只是说说而已,一方面虚张声势,吓吓黄琦,一方面逗逗庞天麟,只是开开玩笑罢了。
可是,黄琦却就不同,由于数月前他初见无影童子时,文琴就没有给他好的脸色看过,并几乎打落他的门牙,如果不是岳腾从中劝解,岳文琴早就要好好修理他一顿,这此在他心里就有数,因而,平时他就对岳文琴相当畏惧,如今正好落在她的手中,哪还有会有好日子过。
所以黄琦这时一面提心吊胆,一面暗暗想道:这小娼妇一向说得出,就做得到,心比什么人都狠;至于那小子,看来也只有十八九岁,像他这点年纪,懵懵懂懂,只知虐人取乐,两人这一联手,一搭一档,自己今天纵然不死,也势必要脱一层皮。
黄琦愈想愈是害怕,整个精神都快崩溃,几乎昏倒。
这时,忽听庞天鳞道:“岳姑娘,这在那里去找那么钝的刀呢?”
但见岳文琴娥眉一皱,脸色不悦的道:“庞兄,你实在无用,这也办不好,那也办不好,难道就这么算了么?那鳌儿受的折磨,岂不是白受啦。”
她因年龄幼小,童稚之气犹重,而自小被乃师娇宠已惯,所以说话不知轻重。庞渊这些年龄较大之人,自然不会计较,也许反而会认为她天真无邪,纯洁得可爱。
可是,在各人心目中都隐隐约约的感觉到,她刚才那番话,好像不是在开玩笑,对黄琦的惩罚,似乎是来真的,所以全都愕然失色,怔怔的向她望去。
庞天麟的个性倒也洒脱,虽经岳文琴一顿指责,但却毫不生气,反而有些愧色的拱手笑道:
“姑娘责备的是,在下的确无用,可是在我们江湖人物身上,快刀好找,钝刀难寻,却也是事实,请姑娘还是换个别的花样吧。”
岳文琴是是见他如此温驯,所以转怒为喜道:“那么我问他一句,他如果不答,或是所答不实,你就替我抽他一鞭,这办法总可以了吧。”
庞天麟因恐她又说自己无用,连忙点头道:“可以,可以,姑娘放心,这次一定能够办到。”
一面说,一面又将腰间软鞭解下,握在手中。
岳文琴方娇叱一声,道:“黄琦,说!你是如何折磨鳌儿的?”
银扇书生黄琦,正在提心吊胆之际,蓦闻对方喝喊自己,当时这话都没听清楚,早已吓得一呆。
岳文琴将小嘴儿一翘,略作示意,庞天麟就扬手一鞭,啪的一声,抽了过去,真是好响好响,宛如一个焦雷。
黄琦闷哼一声,不但身上衣服被撕裂一大片,而且肩背之上立刻现出尺余长一条血漕,令人触目心惊。
在剧烈的拼斗之间,两人也许会杀过人,虽然岳文琴就曾经杀过。因为她会连挑天龙教数处分堂,都未留下一个活口。
可是,在对方这种毫无反抗力之下,任由自己如此残忍的鞭打,却还是生平第一次,所以一鞭抽下以后,见对方活生生的肌肉上,现出一条鲜红的血漕,都不禁暗中一震,为之一呆。
两人互看一眼,各人心头都升起了一种不忍之意。
二人心头虽有些不忍,但由于各人都还是孩子心性,谁也不好意思先说出来。至于几个年龄较长的大人,一则要为鳌儿出气,二则慑于无影童子的名头不低,谁也不敢上前劝阻;何况像这种情形,在成人们来说,早已司空见惯,并非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但闻岳文琴的喝声又起,道:“说啊!你是怎么虐待鳌儿的?”
黄琦讷讷的说:“我!我!我没有啊!” 岳文琴气道:“哼!你还要硬!给我打!”
这妞儿的确是精。当她说最后三个字时,早将身子和头转到另一边去;庞天麟见她转过头去,先是怔了一怔,接着却又有些生气,心说:你倒是聪明得很,你既不忍看,那我也不看,随即两眼一闭、扬腕——
正要一鞭抽出,忽听身后有人喝道:“且慢!二弟,不要打了。”
庞天麟回头一望,原来是翠笛书生庞天龙。
原来庞天龙伤势已愈,远功已满,立即喝阻乃弟以后,缓步走到岳文琴与东方大鹏两人面前,拱手一揖道道:“多谢二位仗义相助,在下万分感激。”
岳文琴与东方大鹏两人,也同时拱手笑道:“那里,那里,庞大兄太客气了。”
庞天龙回头又对天麟说道:“二弟,别要打他,我们我多人在此,如此对他,岂不授人口实,落人笑柄。”
“是啊,”黄琦乘机说道:“想你们东屿一派,也是武林四大世家之一,素有侠气之风,难道也会乘人于危,而要严刑逼招么!”
翠笛书生庞天龙,冷冷看了他一眼,道:“在本爷未入中原以前,就曾对你黄少谷主颇有耳闻,说你这人心机深沉,狡诈百出;可是,我劝你在本爷面前,少耍心眼,否则将会自取其辱。”
黄琦只抬头看他一眼,不敢再行吭声。
但闻庞天龙又继续说道:“你于背后伤我之事,本爷可以不必计较,可是,你虐待我小弟之仇,我就不得不报,因为他还是个孩子,岂能任你狠心折磨。”
黄琦心头一跳,又抬起头来看他一眼。
少顷,忽听庞天龙道:“这样好了,请你回去告诉令尊,于近期之内,你我西谷、东屿两派,不妨约定时间地点,彼此决一胜负。”
黄琦双目往上一挑,却旋又转颜一笑,道:“既然如此,黄某人就只得直说了,同时东方二公子在此也可作证,算计尊驾三叔与令弟之事,北堡之人也曾参与,并曾提供意见,难道仅以你东屿一派,就能力敌西谷、北堡两派之人的联手么?”
翠笛书生庞天龙,双目精芒一闪,威凌摄人,道:“好!就让你们两派之人联手,我东屿一派独力承当,到时候你我之间,亦将放手一搏,看究竟是谁强谁弱。”
黄琦侧头望了岳文琴、及东方大鹏二人一眼,嘴角闪出一丝奸笑,道:“以兄台之意,就只以我们各人派中之人,其他外人却不能干涉;如果真是这样,我西谷、北堡一定奉陪。”
庞天龙点点头道:“好,我们就此一言为定。”随又回头拱手笑道:“请姑娘高抬贵手,就任他去吧。”
岳文琴则向黄琦喝道:“黄琦,你可给我听清楚,别妄想天龙教人帮你们,同时你西谷、北堡一共有多少人,以及是那些人,本姑娘都记得一清二楚,若是你想从中弄鬼,就别怨我兄妹,和东方两位公子,要为东屿出头了。”
黄琦点点头道:“假若就只我西谷、北堡两派自己之人呢?姑娘兄妹以及东万二位公子的立场,又如何呢?还希姑娘明说。”
岳文琴看了庞天龙一眼,道:“既然庞大兄要以东屿一派,独力挑战你们西谷、北堡两派之人的联手,想来自有他的信心与安排,我等之人自是不便过问,但是,如果你们之间,隐有天龙教人,或是天龙教为你们明面出头,那就不能怪我们啦。”
黄琦点头笑道:“只要姑娘兄妹,和东方昆仲,严守中立,那么胜负最低也是各占一半,在下这就回去禀明家父与濮堡主,至迟三日,就有战书下到。”
岳文琴忽然皓腕一翻,五指凌空两闪,喝道:“那你就快滚吧!”
就在岳文琴玉指两闪,黄琦的穴道已解,行动自如,对行人抱拳一拱,转身一跃,已经冒着细雨而去。
但闻翠笛书生庞天龙笑道:“姑娘好高明的手法,在下今天算是又开了一次眼界。”
岳文琴格格一阵娇笑,道:“那里,那里。”旋又回头望着东方大鹏道:“二哥,外面雨势已停,我们还是去找那一涤生老儿,和泄机禅师吧。”

必发娱乐官方网站手机版,岳文琴得意笑道:“后来,又跑来一个瘦小的驼背超人,而且还是砂眼、独耳、嗨!真是难看死啦,偏偏他的名字倒还不错。”
岳腾追问道:“那他是谁?又叫什么名字?”
东方大鹏却在旁抢答道:“他就是,天残老邪闻人美,这名字还不赖吧。”
岳腾、一涤生、泄机禅师三人,全都惊得一跳。
但见岳腾皱眉说道:“听师兄说,这天残老邪最是狡猾多诈,实在难缠得紧,一个九指飞魔就足以使你三人头痛的了,如今又加一个天残老邪,那还得了,你们岂不是更加危险了么。”
“是啊!”岳文琴点点头道:“其实,岂只他们两个,而且还有一个魔头哩。”
岳腾三人又是惊得一跳,一涤生忍不住问道:“那又是谁?”
岳文琴故作神情凝重的道:“那就是千毒人魔淳于善。”泄机禅师惊道:“啊!千毒人魔是十魔中著名的凶人……”
岳文琴点头笑道:“是嘛!三个魔头,一个接一个出现,真是吓死人啦。”
这小妞的确刁钻顽皮,她故意说得紧张刺激,好让岳腾、一涤生、泄机禅师三人,提心吊胆一番。
而且,她说了以后,还回过头去向东方大鹏伸伸舌头,作了一个鬼脸,显得甚是得意。
东方大鹏似是心思另有所属,只对她淡淡一笑而罢。
岳腾剑眉连皱道:“这三个魔头,任谁一个,你们三人都难以应付,那你们又是如何死里逃生的呢?”
接着,随又恍然大悟,改口笑道:“我知道啦,必是我大师兄及时赶到,才救了你们。”
这当儿,躺在岳腾怀中的东方飞凤,似乎睁开眼来,将岳腾看了一眼,却又连忙闭上,不知是伪装,抑是真的?总之:因为各人都在听他兄妹谈话,所以谁都没有察觉。
但闻无影童子岳文琴格格笑道:“哥,你怎么知道是大哥哥及时赶到?难道……”
岳腾接口笑道:“因为,我大师兄一直在追踪九指飞魔嘛,否则那三个魔头,怎么会放过你们。”
岳文琴点头笑道:“其实不只是大哥哥,还有四奇之一的白云大师哩。”
由于白云大师对一涤生有授艺之情,所以老儿心头一喜,嘻嘻笑道:“啊!他老人家竟也下山啦,那真好啊。”
于是,几人继续前进,边走边谈,岳文琴将两日来的际遇,都完全讲了出来,望着两个老儿道:“我们都在那里拼死拼活,担受若大风险,哼!你们两个却伪装去找人,其实,逍逍遥遥,四处跑去游玩,那当然乐吧,那有不高兴的。”
“是,是!”一涤生与泄机禅师两人,同声说道:“你娃娃说的是,我们是在到处游玩,一点都不错。”
这两个老儿,不!一对活宝,笑在嘴上,却苦在心里。
此时,各人心情都很轻松,只有东方大鹏却忧心仲仲,七上八下,时而走在岳腾身侧,看看岳腾脸色,又看看抽腾怀中的乃兄,时而愁眉不展,时而却又喜形于色,总之:既惊且喜,却又喜中带忧,心神难安。
初时大家都没有注意,由于他时左时右,或前或后的绕着岳腾回转、旋走,大家都把他当作还是个孩子,而且又是个男孩子,更没有去揣测他的心意。
自然,在这几人中,最关心他的还是岳文琴,见他如此反常,不禁随口问道:“你今天是怎么哪?时愁时喜,好象心神不宁的样子,连话也不大讲,难道有什么心事吗?”
东方大鹏侧头望望岳腾,又望望岳腾怀中的乃兄,俊脸微红,口中讷讷的笑道:“我!我!我怎么好说呢?”
岳腾奇道:“那才怪哩,有什么不好说的。”
东方大鹏叹了口气道:“唉!你们都不知道,我!我!我不敢讲。”
此时大家都微微一惊,以一种惊奇的眼光望着他,岳文琴更是好奇,咦了一声道:
“咦!有什么不敢讲的,你有什么话尽管说,不要害怕,有我哩。”
东方大鹏摇头笑道:“如果我说了,我大,大,大哥会把我骂死,唉!将来你们自然会知就是啦。”
岳文琴越发觉得稀奇,问道:“你大哥怎么会骂你呢?同时你不说我们又如何知道。”
这时,岳腾觉得怀中有异,连忙低头看去,东方飞凤似是刚刚醒来,正好四目相对。东方飞凤仿佛微微一惊,身形一飘,已挣脱怀抱,俊脸飞红的对着岳腾拱手笑道:“多承岳兄仗义相救,在下于此深致谢意。”
说话间,一躬到地,显得至是诚恳。
岳腾也洪手答礼,笑道:“兄台请勿多礼,其实,救兄台的乃是圣尼老前辈,兄弟只不过略效微劳,抱着兄台走了一段路而已。”
东方飞凤一听更是满面通红,岳腾暗暗奇怪,心说:这位东方大公子怎么如此怕羞,脸上竟红得这般样子,不过,岳腾见对方脸红,更觉好看,不觉看得一呆,口中不自禁喃喃说道:“俊书生,俊书生,果然人如其名,的确俊雅得紧。”
但见岳文琴拉着乃兄衣袖说道:“哥,你怎么这样看人家嘛,多没礼貌,幸好东方大哥是位男子,如果是位女子,你岂不因此而发狂。”
东方飞凤向岳文琴点头笑笑道:“岳姑娘,请代为致意令师,谢谢她老人家救命之恩。”
“这也没有什么嘛。”岳文琴道笑:“月前在巫山的时候,伯父伯母两位老人家,也曾从雪岭兽妖手中,救过小妹一命啊!”
东方飞凤神秘笑道:“那算是你我两家有缘,小妹妹也不必放在心上。”
随又回头向东方大鹏道:“鹏弟,我们走吧。”
岳腾微微一惊道:“怎么?贤昆仲这就要离我们而去么?”
东方飞凤拱手笑道:“小弟受那北邙鬼妖之辱,愤恨难消,此仇非报不可,所以要去找我爹爹和娘,商议报仇之事。岳兄、岳姑娘,两位老人家,后会有期,希多珍重。”
东方大鹏望望岳文琴,有些依依不舍,回头问道:
“大、大哥,我们这就要走了?”
东方飞凤笑道:“只要都在此山之中,就难免有再见之处,今后的时日还多,何必在乎这一刻哩,岳姑娘,再见啦。”
拉着乃弟如飞而去,东方大鹏却仍频频回头不已。
岳腾兄妹,一直望着两人背影,在远处的林间消逝,才若有所失的怅然一叹,随又继续上路。
待东方兄弟去远,一涤生方嘻嘻笑道:“这对兄弟,人品既好,武功又高,心地也很善良,的确是难得的一对,这次我们仰仗他二人的力量不少。”
泄机禅师点点头道:“我看他两兄弟,与岳少侠兄妹可以比美,简直是一时瑜亮,难分轩轾。”
岳腾回头笑道:“禅师太高估我们兄妹了,我们才比不上他们哩。”
一涤生望了岳文琴一眼,又嘻嘻笑道:“我老儿最喜欢那个年小的,他名叫俏哪咤,那样子又帅又俊,武功也很了不起,唉,可惜就只太小了一点……”
说到这里,故意住嘴不再说下去。
果然,岳文琴回头说道:“那他还要长的嘛,再大一点,你又怎么样?”
一涤生喝了两口酒笑道:“再大一点,我老人家倒可以为他作个媒啊。”
岳文琴顺口问道:“作个什么媒?” 一涤生笑道:“就是帮他说房媳妇啊!”
岳文琴心头冬的一跳,又回头问道:“说谁?”
一涤生笑道:“以我老儿看来,东屿一派的那位龙女江音,就长得不错,等两天如果有空,我老人家就帮那娃娃去提提看。”
岳文琴方转身继续上路,并格格笑道:“人家早就有主啦,我看你就别去提了,免得自讨无趣。”
一涤生将酒葫芦停在唇边,茫然问道:“谁有主哪?”
岳文琴道:“龙女江音啊,她与庞家大少早就是一对了,哼!还等你去提哩,别人不给你两个耳光才怪。”
一涤生道:“那也不要紧,还有别人嘛。”
岳文琴微微一震,又回头问道:“还有谁?”
一涤生颇有信心的说道:“还有白柳山庄的冷姑娘,她是江湖上出了名的美人儿,我老儿保证俏哪咤那小子看得上她。”
岳文琴又格格一阵娇笑道:“那冷姊姊是我哥的,你如果破坏了这挡子事,纵然我哥饶了你,我可要整你个半死,不信你就试试。再说,冷姊姊比哥都还大半岁,已满二十岁啦,东方二哥还不满十七,两人年龄相差太大啦,也不配啊。”
“真的?我倒忘了这点。”一涤生故作蓦然想起道:
“啊!我想起来了啦,有一位女孩,最近刚满十六,长得像天上仙女一样,与那娃儿倒是正好相配。”
岳文琴有点飘飘然,格格一阵娇笑,却故意问道:“那女孩是谁?在那里?”
一涤生嘻嘻笑道:“那女孩嘛,远倒是不远,嘻嘻,嗨!岳姑娘,那女孩又娇又甜,不高不矮,虽然刁钻顽皮了一点,但人倒是绝顶聪明的,真是可爱极啦。我老儿保证俏哪咤一见到她,就打从心眼里喜欢她,什么都会依她的。”
岳文琴春风满面,边自娇笑,边自问道:“她究竟是谁嘛?你快说啊,否则我就打烂你的葫芦。”
“说就说嘛!”
那知一涤生讲了这半句话以后,却抱着大葫芦连连痛饮起来,害得岳文琴张起口来久等,半晌,直待岳文琴猛一跺脚,一涤生方才停饮,望着文琴笑道:
“就是银扇书生黄琦的妹妹嘛……”
岳文琴蛾眉往上一挑,跺脚气道:“你要死呀!黄琦父子那么坏,想必他们家的女子,也一定不太好,光只漂亮有什么用,你想陷害我东方二哥,将来也和他们一样吗?你!你!你安的是什么心?哼!亏得你还是神州二老哩。”
她是愈说愈气,简直想上前去给老儿两个耳光。
这时,忽闻泄机禅师笑道:“一涤生你这老鬼,我看你是昏了头啦,你这不是在为东方二公子说亲嘛,简直是在糟塌俏哪咤,唉!想不到你竟会这么坏,居然也说得出口,作出这种事来,唉!我看你真是越老越糊涂啦。一定要两个耳光,才能把你打醒。”
“是啊!”岳文琴大为气愤,却被岳腾一把拉住道:“妹妹,老人家是逗你玩儿的,不要认真,你看,泄机老人家也故意在旁火上加油,就是希望你生气,别上他们的当,我们还是走吧。”
一涤生却又嘻嘻笑道,“这就叫做——事不关己不关心,关心则乱,你娃娃平常那么聪明,嘻嘻,居然也有上当的时候啊。”
岳文琴茫然不解的望了望一涤生,随又恍然大悟,粉面一红,转头就随在乃兄身后,再也不回头看两人一眼。
突然——岳腾向身后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停步,不要作声。
接着从前面林中,有话声传来,并杂有脚步声响,而且来人渐渐走过,四人立于路中,凝神以待。
这时正是辰时刚过,大地万物全都苏醒,一片阳光,晒在山腰,袅袅白云,罩着峰顶,是一幅美丽的秋晨。
俄儿,从林中转出三个人来。
前面之人,是皓首苍猿庞公毅,第二位震江湖常一鸣,最后一人,则是天龙教黄龙坛坛主,混世孽龙金鼎全。
由于岳腾已改为文士装束,所以庞公毅与常一鸣两人,一时间也没将他认识出来,而混世孽龙金鼎全,却又从没见过岳腾,三人只觉这蓝衫少年,英俊无比,气宇不俗,但不知是什么人物。
可是,由于前日中午那一仗,他三人对无影童子却是眼熟的很,一见这位绿衣小姑娘,就是昨日一剑之下,使关东四恶伤死各斗半,而又斩了该教护法,龟背人——张天的那位小姑娘,也就是半年以前,连挑该教数处分堂,而未留下一个活口的无影童子。
这一突然遇上,三人大吃一惊,同声喝道:“啊!无影童子,怎么会在这里遇上?”
岳文琴跨前一步,格格笑道:“山不转路转嘛,那里都可以遇上啊。”
岳腾因见乃妹既已暴露身份,那么自己也瞒不了多久,干脆不如恢复本来面目,何况他又有话,正要告知混世孽龙金鼎全哩。
所以,提高声音说道:“妹妹,慢来,我有事正要问他们哩。”
于是,反而超前乃妹一步,抱拳笑道:“常兄,咱们算是有缘,又见面啦。”
出于他对震江湖常一鸣的印象很好,所以先找常一鸣搭讪。
常一鸣先是怔了一怔,后又恍然而悟,越步上前,拱手笑道:“原来是岳少侠,少侠这么穿着,俊雅不俗,常某几乎认不出来啦,许久不见,少侠最近可好。”
“彼此,彼此。”岳腾拱手问道:“请问常兄等人,意欲何往?”
常一鸣略一沉思笑道:“不瞒少侠,听说本教大坛主即将前来,所以常某与庞兄两人,随金坛主前往迎接一程。不知少侠可否借路?”
这时,忽听混世孽龙金鼎全在后说道:“常香主,此人是谁?怎可对他实说。”
皓首苍猿庞公毅,突然想起,抢着说道:“启禀坛主,这人就是毁我太原分堂的岳腾那小子。”
混世孽龙金鼎全,微吃一惊道:“啊!原来你小子就是岳腾。”
猝然跨一大步,已来到岳腾面前,对岳腾仔细打量起来,显然他对岳腾这还是第一次见。
岳腾望着他裂嘴一笑,道:“金贤侄,你好啊!”
金鼎全突然气得探身发抖,仰天笑道:“老夫偌大年纪,居然被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呼为贤侄,亏你是侠义中人,不知有此理么?”
岳腾皱皱眉道:“我虽然年纪甚轻,但与令师有义结金兰之谊……”
“住嘴!”混世孽龙金鼎全暴喝一声,道:“你别提老夫师父,一提起家师,老夫就非报仇不可。”
呼的一掌,直向岳腾迎胸击来。岳腾脚下一滑,一式“分光错影”,闪让于旁,并吃惊问道:“报什么仇?找谁报仇?令师又怎么样哪?”
“找你啊!”金鼎全气道:“你小子偷偷摸摸,暗中使坏,一掌把家师打成重伤,此仇今日不报,更待何时,你小子就拿命来啊。”
话声中,已好快的射出三掌,攻出两脚。
岳腾一面施展遁影九式身法闪让,一面说道:“那有此种事情,这是谁说的?”
金鼎全一面连连抢攻,一面说道:“你小子别管是谁说的,总之:你打伤了家师是实。”
岳文琴在旁见乃兄是一味的闪让,却不还手,不禁心头大急,高声喊道:“哥!你还手啊!如果你再不还手,那就让我替你打这一架,哼!真是使人又气又急,这算什么嘛。”
锵然一声,抽出肩头长剑,跃跃欲试,准备出招。
岳腾仍是一面闪让,一面喝道:“妹妹不得乱来,你如果伤了他,叫我如何对得起我那位老哥哥,还不把剑收下。”
岳文琴叹了口气,只得又将剑收了起来。
岳腾仍在边闪边道:“金贤侄,承令师不弃,不但与我义结金兰,而且他还送我一瓶生热保灵丹,作为见面之礼,同时还有一涤生老前辈作为证人。”
“哼!你还在叫我金贤侄。”金鼎全气得哇哇大叫道:“老夫早就知道,你小子还在家师身上抢了一瓶生热保灵丹,哼!居然想以此来骗老夫,真是作梦。”
一涤生忽然在旁高声喊道:“老夫可以作证,这岳家娃儿,的确与令师有义结金兰之谊,而且还是令师主动提出来的。”
金鼎全攻势较前更加威猛、凶狠,而且边打边道:
“谁不知道你们是一伙的,自然帮这小子讲话。”
岳腾道:“还有黄琦也知道,你可以问问……”
连忙一闪,好险好险,几乎被金鼎全一掌打中。
混世孽龙金鼎全,跟踪而上,又是一阵奋力猛击,口中并冷笑一声,道:“哼!问他,这些话就是黄琦说的,如果不是他从中对你小子劝阻,你小子定会把家师打死。”
岳腾又是接连两闪,气道:“胡说,那有这么回事……”
身形旋风般的两转,才又脱出金鼎全猛攻之下。
这时,忽听泄机禅师道:“这么看来,一定是黄琦那小子从中弄鬼,金坛主,你应该停下手来,听岳少侠把事情讲清了再打。再说,岳少侠既然能使令师重伤,难道就伤不了你……”
岳文琴接口说道:“是啊!哥,你老是让他不是办法,应该是要给他来一下重的,使他知难而退,否则,你就只有永远挨打。”
震江湖常一鸣也在边劝道:“启禀金坛主,以属下看,事情的确大有蹊跷,不然,岳少侠怎么一直不还手呢?请坛主暂且息怒,听听岳少侠的解释再说。”
混世孽龙金鼎全,似是冷静了许多,连忙倏退五步喘气连连的望着岳腾喝道:“小子,你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希望你照实说来,否则老夫还是要动手。”
岳腾不以为忤,莞尔笑道:“不错,半年以前,那时我刚出道不久,在豫鄂道上,的确与令师——烈火神君,狭路相逢,并打了一架,虽然只有数十余合,但岳某已累得筋疲力尽,而令师仍然若无其事,由此可见,神君威名,果然不虚。”
“废话!”金鼎全问道:“那后来呢?”
岳腾含笑答道:“正是岳某竭力不支之际,令师突然停手不攻,并说岳某纯真可爱,豪勇可嘉,愿与我义结金兰之谊,而且还要一涤生老前辈作为见证。”
混世孽龙金鼎全问道:“当时你小子就答应了吗?” 岳腾点点头道:
“岳某虽然出道甚晚,但早于中条古洞中,巧遇大师兄东岳狂生,就曾听他对今师有所批评和估价。”
金鼎全又问道:“令师兄对家师如何批评?又怎么估价?”
岳腾笑道:“由于他们两人于四十年前,在黄河渡口,就曾力拼八百余招而不分胜负,所以,岳某师兄对令师估价甚高。至于批评嘛,据师兄说:令师虽披魔名,却无魔实,只是脾气暴燥一点以外,都并无什么恶行,愿交令师这个朋友。”
金鼎全轻轻抚须,甚为满意的点头一笑。
却听岳腾继续说道:“岳某因有师兄告诫于前,而又经令师自己提起,所以也就答应与令师结为异姓兄弟,当时并承他的厚爱,赐我一瓶生热灵丹,作为见面之礼。”
说话间,已从怀中摸出那瓶丹药,作为见证。
金鼎全自然入目甚熟,语气软了许多道:“这么说来,你真的不是抢的罗,后来,恩师又对你说了些什么?”
“怎么会是抢的呢?”岳腾随又点头说道:“那时听说你在轻敌之下,被紫面如来万奎打伤,令师就由于不服这口气,才下山来的;他本想将紫面如来万奎生擒以后,去辽东找双煞论理,但又碍于身份地位,不愿以大欺小,落人口实。所以,就托我将紫面如来痛惩一番,并说如果将来双煞出头,找我算帐时,就由他承担。”
说到这里,吸了口气,又道:“最后,令师说他还有最后一门功夫尚未练完,要我转告给你,叫你立刻转回祁连,为他护法。”
金鼎全点头笑道:“听说你已经断了紫面如来万奎一条左臂,那将来如果双煞出头,家师还要报你这份情,帮你挡一阵罗。”
岳腾俊目一挑,威仪顿展,道:“令师虽有这种说法,可是岳某却并没有这种想法,大丈夫敢作敢当,只要是义之所在虽千万人亦独往也,何在乎区区辽东双煞,我所说的全是事实,信不信就看你啦。”
他说得义正词严,豪气干云,宛若掷地有声。
但见金鼎全皱了皱眉,道:“这样看来,莫非真是黄琦那小子,在从中作怪。”
他这话既像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岳腾说的。
岳腾也是剑眉微皱道:“半个多月以前,在一个雨夜的丛林里面,黄琦前来见你与傅铨两人,先是和傅铨商议成立贵教西、北二支堂之事,后来黄琦却邀请你在另外一边,单独谈话,难道他不是你我所说的这样么?”
“不是,不是,”金鼎全摇摇头道:“大不一样,简直是完全相反,如果是这样就好啦。”
岳腾追问道:“那他对你是怎么说的呢?”
金鼎全又将岳腾打量了一眼,方道:“他说你与家师经过一番恶斗,后来你打输啦,家师念你年幼,也就算了。那知你蓦然发难,偷偷一掌打在家师背心,家师顿时身负重伤,你就乘机抓着家师衣领,硬要家师的性命,幸得他从中劝解,你才饶了他老人家一命。”
岳腾气得脸色铁青,浑身发抖,双拳握得很紧。
却听金鼎全又继续说道:“他还说你这人最会花言巧语,狡滑多诈,由于你抢了家师一瓶生热保灵丹,可能会以此为证,而来诳我,要我多加防备。”
岳腾深深吸了口气,道:“那你也不想想,令师成名四十年前,一身神功绝艺,威震八方,黑白两道莫不闻风丧胆,凭我这点武功,能伤得了他么?何况那时我任督二脉尚未贯通,功力更加有限,就算我是偷袭吧,可是——”
说到这里,略顿又道:“可是令师该是何等人物,不论经验、机智,都非常人能及,我又怎么偷袭得手。以我一个刚出道的年轻后生,对令师也能偷袭得手,那令师的确是太好偷袭,以他那种刚烈的个性来说,我相信他也一定树敌不少,如果他是那么容易被人偷袭,那他又岂能活到那么大的年龄。”
“是啊!”金鼎全有些醒悟的道:“你这话不借,很可能是黄琦真的在从中弄鬼。”
一涤生忽然在好笑道:“我知道啦,嗨!那小子的确睚眦必报,心机也实在深沉得紧,他这是一石二鸟的作法,那小子当真是坏。”
岳腾与金鼎全两人,都侧头向老鬼望去。
一涤生不待两人询问,就自行望着岳腾说道:“娃儿你还记得么?当你与神君结义以后,你将黄琦介绍给他时,神君就曾当面批评黄琦心术不正,狡诈善变,把黄琦说得很惨,并向你提出警告,要你与黄琦往来,一定要多多注意呀?”
岳腾点点头道:“是啊!当时老哥哥是这样说的哟。”
一涤生乘机喝了两大口酒,又道:“当时那小子在神君面前怎敢分辩,可是却把神君的话暗暗埋恨在心,为了要报复神君,所以就在神君面前加油添醋,说上一大堆,使你二人是非莫辩的,糊里糊涂的打上一架,最好是——”
他似是酒瘾又发,又连喝了几大口,方继续说道:“依得那小子的心愿,最好是你娃儿于气愤之下,能将金坛主打死,一则使神君失徒之痛,而报了他自己被神君羞辱之仇;二则使你娃儿与神君反目成仇,更进而引起神君对你娃儿的报复,如此一来,自然又可扯出你娃儿的大师兄,东岳狂生出来。”岳腾暗吃一惊,出了一身冷汗,气道:“哼!好狠的心,好毒的计,黄琦那小子怎么这样坏?”
岳文琴在旁冷笑一声,道:“哥,你现在才晓得呀,他不是你的好朋友、好兄弟么?哼!如果你以后再和他交往,真会被他害死哩。”
忽闻泄机禅机笑道:“依情理推断,很可能正如一涤生老鬼所说,你两人纯是一种误会,假若金坛主仍然不信,不妨回去问问令师,反正要回去力令师护法嘛。”
混世孽龙金鼎全,也暗觉刚才好险,于是愤然说道:“好,我这就立刻返山一趟,假若家师真与岳少侠有义结金兰之谊,金某自当负荆请罪,袒衣受罚,如果黄琦所说是实,金某虽然非你岳少侠之敌,但也要全力以赴,与你周旋到底。”
岳腾明朗一笑,道:“好!咱们一言为定,你回去问令师查证,如果岳某有一句不实,就任凭贵师徒如何处罚,岳某均甘之如饴。”
岳文琴笑道:“假若是黄琦造谣生事呢?” 金鼎全咬了咬牙,狠狠说道:
“那我就扭断他小子的脖子。”
岳文琴格格笑道:“看样子,你这人倒还不怎么坏,心里也很公道。”
只见混世孽龙金鼎全回头向常一鸣,和庞公毅两人吩咐了几句以后,就独自一人,转身大步而去。
岳腾向常一鸣拱手笑道:“今天多承常兄劝谏贵上,此种情谊,岳某今后自当补报。”
“好说、好说。”震江湖常一鸣,也抱拳答礼道:“些许小事,不足挂齿,请少侠不要放在心上。”
接着,两人又拱了拱手,岳腾让开路来,任震江湖常一鸣、皓首苍猿庞公毅两人,从容而过。
岳腾、岳文琴、一涤生、泄机禅师四人,又继续上路,中午时分,就己与纯阳子等人会合。
群侠又复聚会一块,自常有一番热闹。 ※※※
为了方便,岳腾仍然只与乃妹两人,走在一路。
不过,有了上次经验,兄妹二人,不论或前或后,尽量不离群侠太远,最多只有七、八里路程,盏茶即到。
两人正行之际,岳文琴忽然格格一笑,回头说道:“这一下,黄琦也够惨啦,不但你我兄妹不会饶他,就连东方兄弟也恨死了他,东屿一派更不会放过他。将来,你那位老哥哥——烈火神君,和他的徒弟,也还要找黄琦算账,真是四面楚歌,看他怎么能受得了。”
话一说完,又复格格娇笑起来,真有些幸灾乐祸。
岳腾点点头道:“谁叫他那么坏,其实我们和东方兄弟,对他倒没什么,大不了不再理他就是;但他的确不应该与东屿一派结怨,更不该如此造谣生事,得罪金鼎全,今后真有他受的,搞不好他真会脱一层皮哩。”
岳文琴回头怔怔望着乃兄,道:“哥,听你口气,好像并不恨他,难道你这样算啦。”
岳腾摇摇头道:“这种人不值得计较,我恨他干吗?恨他,只会自找气受,不算了又能把他怎的。讲打,他上不了手,讲骂,他根本就是死皮赖脸。我们所要对付的,是那些巨凶大恶,最低也要像鲍金城、傅铨、董武、云中行等,这些以上的人物,像黄琦这种脚色,我们也去和他斤斤计较,岂不是太不值得啦,我相信那对东方兄弟的想法,也和我一样。”
岳文琴点点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以后我如果抓到机会,还是要把那小子狠狠整他一次不可,否则,难以甘心。”
岳腾望着她微微一笑,道:“你是可以,一则你年纪小,稚气来说,二则你是女孩儿家,对这些事情,是要比较认真一些。”
岳文琴小嘴一嘟,道:“那才不一定哩,虽然我没有机会,我也一定要东方二哥,好好整他一次,以泄我心头之气,看他还敢再坏不。”
岳腾笑道:“东方大鹏,只不过大你七、八个月,还不是小孩子一个,不论你们今后怎么对付黄琦,我都没有意见。”
岳文琴喜道:“那好,到时候你可千万别为他说情就是。”
两人边走边聊,已经是夕阳落山的黄昏时分。
这时已是八月十二三四,夕阳刚一落山,那将满圆的皓月,就从遥远的东方,缓缓爬升,每一颗星辰,都逐渐开启它们的门扉,和窗户,使这清凉的大地,涤尘如洗,好一个仲秋之夜。
两人踏着刚撒的月辉,信步走着,突然——
前面传来一阵喝吼之声,岳文琴回头将乃兄看了一眼,像是有点惊奇。岳腾抬头向前一望,只见前面天空,隐隐透着杀气,直冲斗牛,不由吃了一惊道:“前面杀气冲天,显然是一场大战,定会有不少人伤亡,妹妹,我们快去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
于是,兄妹二人尽展身法,宛如两只丛苇惊鸿,冲霄划空飞去。
与前面斗场渐渐接近,喝吼厮杀之声,不绝于耳。
两人很快奔上一座山头,并肩立于松岗上,纵目向岗下望去,只见下面是一片不大不小的草原,草原上杂草丛生,约及膝高,另有百余根高低不一的竹杆,交织盘杂的立于草原上,但却并非是竹林。
另有数堆乱石和黄土,散置于草原上,直同星罗棋布,约有二十余人,在进行拼命搏杀,甚是热闹惊险。
由于距离太远,只能隐隐约约见其人影,根本无法分辩是谁,于是兄妹二人,又向岗下掠去,约只一箭之地,就发现神州二老、华山两怪、鄂东双杰,以及无忧大师、十叶道长等人,都于山腰散立,或坐,正在观战。
但闻泄机禅师说道:“想不到东屿一派竟有这么厉害,看来西谷、北堡,今夜要吃大亏,纵是两派之人联手,也非东屿一派之敌。”
突听十叶道长问道:“主要是这阵式太过玄奥,道长、大师,你们看出端倪没有,这究竟是一个什么阵呢?”
无忧大师摇摇头道:“洒家愚昧,看不出来。”
纯阳子也皱眉说道:“贫道也是,看不出什么名堂,想不到东屿一派中,还隐有这种奇才异能之士……”
一涤生却接口说道:“这都是出之于庞家大少——翠笛书生庞天龙之手,此人我与老怪两人曾经见过,其人谦冲有怪,虚怀若谷,而又深藏不露,比黄琦高明多了。”
泄机禅师哈哈笑道:“说起来这都是黄琦惹的祸,那小子一向最逞能,自命不凡,其实,有点名望的人,多半不与他计较,让着他些就是;而一般江湖人物,又的确有些怕他,所以他就自认为了不起,处处好胜、逞能。哼!这下好罗,碰到硬汉了吧,别人偏不买账,看你小子怎么办。”
他这几句话说得大快人心,无影童子岳文琴在旁忍不住格格一阵娇笑,群侠回头一看,方发现他兄妹二人。
一番寒暄以后,全都一同向山下望去。
只见翠笛书生庞天龙,右手握笛,左手高高举着一面小小的黄旗,伫立在那些用竹枝、乱石,土堆所布成阵势的中央,时而左指右示,似是他在指挥阵中自己之人作战。
阵中却有北堡二堡主——铁指仙翁濮瀛洲、西倾五虎,另外还有四五个劲装大汉,大概都是西谷,北堡之人。
这些人在阵中不仅像迷路,而且,一个个都仿佛是睁眼瞎子,只晓得四处乱窜,虽然敌人就在他们自己面前,他们也似是毫无所觉。
由于有翠笛书生手中黄旗的指挥,闹海蛟庞天麟,与无极四豪,就向西谷、北堡这些人,四处兜杀、围打。
群侠远立山腰,在清辉皓月之下,明明看着庞天麟呼的一鞭,抽在濮瀛洲的身上,打得铁指仙翁一声闷哼,接连几个踉跄。
最好笑的,庞天麟就在他的面前,他还不知道向那个方向还手,犹在惊惶万状的向四周张望。
蓦闻一声惨嚎,从阵中划空传来……
群侠在山腰凝目望去,只见一个大汉倒地而死。
接着又是两声哀叫,这次却倒了一位西倾五虎之内的人,和另一个大汉。
群侠微一恍神之间,只见濮瀛洲又狠狠挨了庞天麟一鞭,每挨一鞭,都是一声混浊的闷哼传出。
这样看来,凡是西谷、北堡人阵之人,都只有挨打挨杀的份儿,根本无法还手,也无从还手。
因而哀嚎迭起,惨呼频传,闷哼连连,甚为凄厉。
以上是阵内的情形。在竹枝阵外,另有六人分为三组,在单挑独斗,捉对厮拼——
东海一钩庞泽,幻起漫天竿影,向西谷谷主、千变拳王黄风起,着着进逼,看来是想将对方逼入阵去。
千变拳王黄凤起,似是知道入阵以后,势必凶险更大,所以全力奋战,抢占先机,因而两人打得风旋云转。
钓鲸客庞渊的对手,是北堡堡主,多臂神翁濮大海,两人也打得力翻浪滚,势均力敌,短时间内难分胜负。
另外一组,则是龙女江音,与银扇书生黄琦。
龙女江音,年约二十,身形高挑,一袭绿衣,乍看起来,与白柳山庄的玉蜻蜒冷翠薇相似;但由于冷翠薇自幼即肩负重担,所以比此女更多几分刚健之气,而此女比冷翠薇却添几分妩媚,
正因为此,所以此女剑招虽然不错,但每剑都不太落实,花巧有余,而威力不足,所幸她的对手黄琦,也和她一般样子,每招每式,都只讲求姿式优美,却乏实用。
因而,两人虽是打得蝶舞蜓飞,但却不甚惊险。
看样子,龙江女音也是想把黄琦逼入阵去,此时阵内,惨嚎频传,黄琦心知厉害,拼死也不肯上当。
群侠正在凝神观看,蓦见人影一闪,闹海蚊庞天麟,手握软鞭,从竹阵中转出来,向三组斗场看了一眼,随即大步走去,高声说道:“表姊,这小子最坏啦,让我来,我要把他逼进阵去,为鳌兄弟出气……”
话声未了,就啪的一鞭,直同银虹一闪,划空抽出。
他鞭长力猛,身高体大,而又是短袖劲装,长筒皮靴,腕间的鹿皮护套,更是油光雪亮,往那里一站,简直像极了一位伏虎驯狮的英武健汉。
何况银扇书生黄琦,既非猛虎,又非恶狮,真是看到他就有些提心吊胆,暗生畏惧,面现惊惶之色。
庞天麟与黄琦之间,相距六尺,而他手中长鞭却有七尺二寸,这正是他使用长鞭的适当距离。
黄琦自命风流,手中只是一柄二尺折扇,差距甚大,所以只有闪让的份儿,根本还不了手。
长鞭飞闪如电,带起一串呼啸之声,拍拍连响中,已把黄琦逼在一处靠阵的死角,再没余地回身。
但见庞天麟得意而天真的哈哈笑道:“王八蛋的黄琦,这一下,看你还往那里逃。”
鞭随声起,刷的一声,贴地暴扫而出。
此人虽然年纪轻轻,约只十七八岁,但对于使用软鞭一道,却是相当老手,他这一鞭已将黄琦双脚缠住,顺势一拖,黄琦却已仰面跌倒,虽然他极不愿意入阵,但此时却容不得他,被庞天麟硬生生的拖入阵去。
龙女江音,本是在以香帕擦汗,这时却拍手笑道:“还是表弟行,这次非让这小子脱层皮不可。”也跟着走进阵去。
岳文琴见黄琦被人拖进阵去,大为高兴,一面拍手,一面格格娇笑道:“活该!活该!”
一涤生似是极为高兴,拿起大红葫芦连喝起来。
岳腾看得连连皱眉,虽然他心里多少也有点恨黄琦,但毕竟以前曾是朋友,总有几分情意,心中有些不忍,可是这时自己也无能为力,只有黯然一声长叹。
十叶道长也微微皱眉问道:“刚才使鞭的少年是谁,看来身手倒还不差。”
泄机禅师道:“那就是庞家二少,闹海蚊庞天麟,的确是不错哩。”
黄琦一被拖入阵中,就如坠在五里雾里,伸手不见五指,只觉四周阴风惨惨,杀气腾腾,正在心惊胆颤当儿,蓦闻呼啸之声盈耳,不知从何而至,肩背上已挨了一鞭,打得他一声哀叫,被打之处,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紧跟着又挨了一鞭,不禁脱口又是一声哀叫………
千变拳王黄凤起,与东海一钩庞泽,搏斗甚烈,先前偷眼一瞧,见乃子黄琦被一少年即将拖入阵去,就心知要糟,于是奋力抢攻,想把其子抢救脱险。
那知庞泽晓得他的心意,也全力抵挡,拼命力拒,两人本就旗鼓相当,难分轩轾,纵有差距,也是微乎其微,所以他这一阵猛攻,也只将庞泽逼退一步。
可是,眨眼之间,黄琦已被别人硬生生的拖入阵去。
现听黄琦于阵中哀嚎惨叫,父子连心,又急又气,几乎发疯,又是一阵拼命猛攻,终于将庞泽逼退五步。
他虽然摆脱了庞泽的缠战,但由于护子情切,一时急错了头,全力向阵中冲去,但闻庞天龙高声喊道:“鳞弟,快闪,难得他自己跑进阵来,麟弟转朱雀,守坤位,表妹走玄武,定乾元,无极四豪,分出两位,去接应二叔;其余两位大哥,一占离火,一守坎位,八门齐闭,各路堵塞、封杀!”
一声封杀令下,整个阵势,似被一层厚原的浓雾罩住,就连岳腾兄妹,与群侠等人,虽然居高临下,但对阵内情形,也是无法看清,只觉重重杀气,冲霄而起,阴风惨惨,冷气森森,连声哀嚎,频频惨叫,从阵中接连传出。
群侠个个看得咋舌难收,真是好凶险的一战。
半晌,忽听纯阳子叹了口气道:“西谷、北堡今夜可能会全军覆灭……”
泄机禅师接口说道:“岂只如此,从此以后,这两派可能会从江湖除名哩。”
岳文琴却娇声笑道:“这都是黄琦惹的祸,谁叫他那么坏,真是活该。”
多臂神翁濮大海,比钓鲸客庞渊虽强半着,但这时对方又有东海一钩庞泽,和无极四豪中的:聂刚、聂强,于旁虎视眈眈,跃跃欲试,致使他分神不少,再加上声声惨叫,由阵内频频传出,哽令他提心吊胆,惊恐益甚。
阵内的鞭打、扑杀,仍在热烈进行,简单如火如荼。
东海庞家大少,所布的这一座奇门阵式,直同一口大锅,锅内油滚水沸,像是要把西谷、北堡之人,真的一锅煮掉。
这当儿,蓦闻一阵哈哈狂笑,划空传来。
接着人影连闪,掠空飞来数人,也在山下现身。
突闻多臂神翁濮大海高声喊道:“傅坛主,请您老人家快些帮忙,我北堡,西谷两派人手,除了在下一人以外,全部被东海一派闷入阵中,若不及时解放,可能就会全军覆没。”
原来,来人竟是:矫天玉龙傅铨、飞天神龙云中行、飞龙剑冉子清、追魂判孙斌、开山掌赵威,以及关东四恶中仅存的黑狮子邹远、飞彪曹火生等七人。
但见矫天玉龙傅铨,回头将阵势看了一眼,道:“想不到在这里,还能遇上这种高人,真是有幸得很,哈哈,傅某今夜可倒要见识,见识。”
随又回过身来,暴喝:“住手!”
此人虽然只是天龙教的五位坛主之一,但由于他掌有实力,而天龙教之崛起,又一帆风顺,蔚为今日之鼎盛,则全靠他的一手策划而成。所以,该教除了大坛主,虬髯苍龙鲍金城以外,就算此人的权力最大。
既然统御万人之众,自应有一番慑人声威,他刚才这声暴喝,仿佛有无上威严,濮大海与庞泽两人,真的自动停止拼斗,各自分开。
濮大海乘机走入天龙教人群中,庞渊、庞东,以及聂刚、聂强四人,则并肩而立,各人都凝功戒备。
忽闻矫玉龙傅铨,伸手一指问道:“这四人是谁?”多臂神翁濮大海,在旁答道:“这是东屿世家,无极岛上的二岛主——钓鲸客庞渊、三岛主——东海一钩庞泽,以及他的两位手下,无极二豪。”
矫天玉龙傅铨,回头将阵势望了一眼,道:“这么说来,那么身在阵中主持阵势之人,应该是该岛大岛主庞涛了。”
“不是!”濮大海摇摇头道:“是庞涛之子,名叫:翠笛书生庞天龙,据十多年前,咱们与庞涛交往,从未听说东屿一派,也善于这奇门阵势之学,不知这位庞家大少,是从何处学来?”
矫天玉龙傅铨,回头向庞渊、庞泽两人喝道:“你俩快叫你们侄儿将阵中之人放了,否则,老夫可要冲入阵中去救人,这点小小阵势,还难不倒老夫。”
忽觉人影一幌,并有个清脆的声音说道:“你凶巴巴些什么,谁怕你啦,你若要冲阵救人,就必须有经过本姑娘这一关,不论你是单打独斗,或是群起围攻,都有我和大哥两人接着。”
天龙教人只觉两眼一花,再定神看时,面前已经多了两人,大家怔了怔神,突然有人一声惊道:“啊!是无影童子!”
矫天玉龙笑道:“原来是岳姑娘,今夜之事,岳姑娘也想插手么?”
这时神州二老、华山两怪、鄂东双杰,以及无忧大师、十叶道长,都纷纷跑下山来,与东屿之人站起一起。
突见岳文琴点头笑道:“数日以前,黄琦就与庞家大少约定,由东屿一派独斗西谷、北堡两派之人联手;当时两人已经讲好,双方不要人帮,如果你天龙教人硬要为西谷北堡出头。那我兄妹也只有管上一管了。”
傅铨抬眼将岳腾看了一眼。由于他还没见过岳腾。所以朝岳腾一指,却向岳文琴问道:“令兄,这位少年就是令兄?他叫什么名字?”
岳文琴一阵格格娇笑道:“也许你没见过,可是你们天龙教人,对他应该不会陌生,他曾在回马坡前,赤手空拳闯你们十绝大阵,并将你们打得伤痕累累、尸横遍野的小侠岳腾啊。”
一提起岳腾,天龙教人各各惊得一跳,连退三步。
少顷,忽听飞龙剑冉子清道:“启禀坛主,这少年的确是岳腾,如今他改穿文士装束,属下将人几乎认不出他了。”
傅铨半信半疑的回头看了一眼,云中行点点头道:“果然是他小子,一点不错,四哥,今夜要小心应付。”
矫天玉龙仰首打了个哈哈,道:“你真的就是岳少侠么?”
岳腾负手而立,仰首望月,看都不看他一眼道:“不错,小爷正是岳腾。”
傅铨又含笑问道:“听说在九岭山前,三挡飞魔,九战人妖,也是你么?”
岳腾这才回头看他一眼,道:“有这么回事,阁下对岳某倒是清楚得紧。”
“久仰,久仰。”傅铨忽将大姆指一翘道:“好豪气,好胆识,傅某对少侠早已心仪甚久……”
岳腾俊目闪光,威仪乍展,沉声说道:“你我身处对立,势如水火,也就别套交情,今夜之事,全凭你一念之决,如果你要强行插手,咱们就放手一搏,假若你只是路过,那就带着贵属,自行去吧,本爷兄妹也不难为你们就是。”
这时,忽然又从阵中传出两声惨嚎,以及鞭打、闷哼之声。
傅铨又回头向阵中看了一眼,方道:“傅铨只是觉得这阵势布得不错,有点见猎心喜。”
只见他似乎偏头想了一想,又道:“岳少侠、岳姑娘,佛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们不能看这些毫无反抗之人,就被这么活活打死,如能放出他们,也算是一大功德。”
“不行,”岳文琴摇摇头道:“可是你一冲进阵去,势必要与庞家大少发生冲突,你功力恁高,他那是你的对手。不行,绝对不行。”
矫天玉龙傅铨笑道:“阵中被困之人,只因他们不懂阵势,不识路径,所以才逃不出来,本座进去绝不伤一人毫发,只是将他们引出阵来,岳姑娘,这样可好。”
岳文琴有点心动,但犹豫难决,所以回头去看看乃兄,那知岳腾将脸偏在一边,假装没有看见。
她正在为难之际,忽听竹阵门前有人说道:“多谢岳少侠、岳姑娘关注、协助;既然这位傅坛主有意要与庞某较量一下阵势,那就任凭他吧,在下虽然所学甚微,亦愿尽力一试。”
大家抬头望去,只见,翠笛书生庞天龙,右手握笛,左手执旗,立于竹阵之前,显得儒雅俊逸,使人难知深浅。
傅铨一见对方如此俊彩风流,微微一惊道:“阁下就是庞家大少么?这座八门金锁阵,可就是阁下所布么?看来阁下胸中的确大有丘壑,本座路经于此,见猎心喜,欲与阁下见上几阵。
咱们俩斗阵不斗力,决不伤贵岛之人一根毫毛,不论阁下如何变换阵势,本座目的只是将阵中受困之人,接引出来,如此也不伤彼此和气。”
翠笛书生庞天龙,俊目一跳,道:“好,在下虽然年幼识浅,但亦愿与当世高人一会。”
傅铨朗朗一笑,并翘起大拇指道:“论风采,阁下不输黄琦,论豪气、胆识,阁下可与这位岳少侠媲美,以阁下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成就,真是了不起,了不起,十年以后,定为一代豪杰。”
庞天龙拱手笑道:“尊驾谬赞,愧不敢当,既然尊驾见猎心喜,有此雅兴,在下自当竭力与之周旋;但于此理应事先说明,自尊驾入阵以后,在下原连展十阵,只要尊驾能顺利将阵中受困之人引出,我东屿一派就连夜回转东海,不再过问此事。”
众人听得都暗吃一惊,傅铨却双目一亮,笑道:“阁下竟能以十阵相距,看来傅某真要领教领教了。”
领教二字,居然能从此人口中吐出,显见他对对方青年——庞天龙,没有半点低估之意。
矫天玉龙傅铨话一说完,就欲跨步而出。
忽听岳文琴娇叱一声,道:“且慢,虽然你说斗阵不斗力,但你入阵以后,谁晓得你会不会伤害他们,万一你不遵守诺言怎么办?”
傅铨停步回身道:“难道姑娘是不信傅某所言?”
岳文琴点点头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你我身处敌对,势成水火,到时候你如果只说句:兵不厌诈,我就无话可说了嘛。”
在场之人,不论彼此,全都听得暗暗点头。
矫天玉龙傅铨笑道:“姑娘倒是精明的很啊!那以姑娘之意呢?”
岳文琴向乃兄暗施眼色,格格娇笑道:“我的意思嘛……”
岳腾蓦然迥身旋步,探手之间,已将飞天神龙云中行擒住,并点了穴道,向庞泽怀中一推道:“好好看住,不许伤他。”
“你现在可以去啦,我们也绝不伤他就是。” 直到这时,岳文琴的话声才落。
傅铨先是大吃一惊,随又向岳腾一翘姆指,笑道:“的确名不虚传,岳少侠好高明的身手,傅某今夜又算大大地开了一次眼界。”
岳腾似是不大愿意理他,仅止一笑而罢。
但见傅铨又望着云中行道:“五弟,不要紧,愚兄去去就来,也绝对不伤他们一根毫发,只要我能守信,相信岳少侠兄妹更能守信。”
“那是当然。”岳文琴道:“你这就去吧。”
矫天玉龙拱了拱手,转身向阵前大步走去。

眨眼之间,岭南及九岭山人,全都走得一干二净。
岳腾方从林中走出来,笑道:“这群人只会欺善怕恶,吃软服硬,庞兄受惊了。”
东海一钩庞泽,一躬到地,道:
“多谢岳少侠出手相救,否则,庞某今天真要暴尸荒山,埋骨野地,这种大德大恩,真叫人结草难还。”
岳腾也是拱手一揖,道:“庞兄言重了,江湖儿女,见人危难,偶伸援手,乃是份内之事,何况你我一见如故,许为知己,何必介意哩!”
接着话题一转,随又问道:“庞兄叔侄,不是与西谷,北堡之人,走在一路么?而且数日前,你们还协力共抗岭南,怎么现在又落单了?”
庞泽摇了摇头,叹口气道:“唉!说来话长,只怪我东海一派,极少来中原闯荡,更鲜与中原人物交往,故不识人心险恶,才上了大当。”
岳腾听他话中有因,但又不知他所指为何,故又问道:
“究竟是什么事?值得庞兄如此沮丧,可否说来听听。”
庞泽缓缓抬起头来,苦笑一声道:“数月前,我们东海一派,忽然接到流云谷主、千变拳王黄凤起,与晋北濮家堡主,多臂神翁濮大海,两人联名俱柬,邀约东屿,南庄,西谷,北堡,四大世家共组一队,前来大巴山区夺宝……”
停了一停,又道:“老实说,我东海一派,对于什么宝物,倒并不贪念,不过,既然有人专程柬邀,何况又是西谷,北堡联名俱柬,显见别人对于本派极为重视,这份情义,怎么能够相却,最低限度也要派人应过卯儿。”
岳腾点点头道:“这倒真是实情,否则,岂不被误以为你们太自大啦!”
“是啊!”庞泽微微一笑道:“当时,我大哥有小恙在身,不适长途跋涉,二哥又一向掌管本派钱财,以及各地事业,无法立刻脱身,所以,只有在下前来赴约。”
略停,又道:“在下之所以前来赴约,根本就没存夺宝之心,一则,只是为本派顶个人数,证明有人参与就是,二则,也想浏览一番中原风光,重温一下十年前跟随大哥来此的旧梦,否则,我怎么把鳌儿带在身边呢!”
岳腾又点点头道:“这是实在,如果是真来夺宝,带着一个那么不懂事的孩子,岂不是自找麻烦?”
“对啊!”庞泽道:“我怎么会那么傻,要带他干嘛?”
岳腾随又问道:“目前,庞兄可在万县会到他们了么?”庞泽点点头道:“会是会到了,可四大世家,却缺了南庄一派,后来在下一经打听,才知白柳山庄早就一口回绝——不愿意参与,当时,在下就有种受欺骗的感觉,可是,转而一想,既来之则安之,也就算了,不过在我内心中,也决定了个原则,那就是——合则留,不合则,彼此拉倒,算啦!”
岳腾点头一笑道:“那庞兄这次是与他们不合,而自行离开的吗?”庞泽点了点头,却又叹口气道:“唉!说起来,真会使人气死……”
岳腾接口问道:“那为什么呢?请庞兄说来听听。”
庞泽愤然气道:“怪只怪黄琦那小子丧心病狂,为了自己想当天龙教的总巡监,居然建议他父亲,与晋北濮堡主,将这两处改为天龙教的西、北支堂。”
“真是胡闹!”岳腾也有些气道:“那么黄谷主和濮堡主两人,都答应了吗?能允许黄琦这么做吗?”庞泽点头道:“就是由于他二人一口答应了,才使在下生气的哩!”岳腾也叹了口气道:“唉!想不到他两都是一方霸主,而又都是这么大的年纪,居然也是这么糊涂,唉!真是教人失望得很。”
东海一钩庞泽道:
“谁说不是,最令人生气的,就是他们劝我也将东海无极岛,改为天龙教的东方支堂,老实说,天龙教也许在中原势力很大,但我相信他没有能力来犯我无极岛,不说别的,海水不可斗量,淹都要淹死他们,何必要受制于人。”
岳腾含笑问道:“因此,庞兄就与他们分开啦!那么鳌儿,又是如何失踪的呢?”
庞泽点点头道:“当夜,在下就带着鳌儿离开,直到前天夜晚,在下与鳌儿两人在一个山洞中躲雨,当时我们带了两只山鸡,叔侄二人就在洞中生火烤了吃,后来雨停,鳌儿说要出去方便,哪知一去就不见回来啦,唉!这孩子本就喜欢乱跑,害我这两天漫山遍野,到处都找了,就是不见他的影子。”
岳腾皱皱眉道:“这其间必定大有蹊跷,许是有人从中弄鬼。”
庞泽一惊道:“最初我也是这样想,但是,转而一想,他还只是一个孩子,谁有这么狠心,去折磨一个毫不懂事的孩子。”
岳腾摇摇头道:“依兄弟想来,他并非是在折磨孩子,而最终目的,却是在迫庞兄就范,以达到对方某种心愿。”
庞泽怔了一怔,道:“你是说——天龙教人?”
但接着蓦然一惊,改口说道:“啊!我知道啦!八成是黄琦那小子,一则,他想邀功,急着当上天龙教总巡监之职,二则,只有他才知鳌儿是我们东海一派——人人心疼的宝贝,个个都喜欢他,疼爱他,所以黄琦这才将鳌儿捉去当人质。”
说到这里突的倏然站起来道:“哼!在下要去找黄琦拼命……”
却被岳腾一把拉住道:“庞兄,你冷静一点,也许真的只是一时走失,且等舍妹来了再说,先把事情弄清楚,假如真是那样,兄弟也一定要去讨回这场公道,你现在去,纵然把黄琦杀了,也是无事无补,最主要的是设法找得鳌儿要紧。”
庞泽想一想,只有哀声一叹,重又缓缓坐下。 ※※※
岳文琴一路上风驰电掣,边跑边找。
这妞儿,身法的确太快,快得使人只觉得眼前光影一闪,而无法看清人影,快得使人双目不及交睫,就已远去数十丈外,称之为无影童子,的确绝不为过。
她也没有一定的目的,只晓得满山乱跑,未及盏茶工夫,她已跑遍了好几座山头,而且还在尽兴飞跃。
身法倒是很快,不过,像她这样找人,纵然是再找上十年八年,也无法找到,因为,她这样只是走马看花,简直是鹤影寒墉,雪里鸿爪,惊鸿一瞥嘛。哪里像是在找人呢。
嘿!你可别太低估了她,终于她有所发现。
所以,她才停下身了,静静的倾听起来。
那声音似有若无,时隐时现,许是离此尚远,所以听得不太清楚,于是辨清声音方向,随又腾向急奔而去。
声音渐渐增大,也愈来愈近,原来是一阵打斗之声。
她小心灵中暗暗想道:不知是何人在前面打斗,咦!你是有许多人哩,好热闹,发剧烈啊,且去看看再说。
接着,又复腾身而起,像一只小鸟般的飞去。
几个纵跃、已来到一处崖边,借着崖上山石,隐住身形,然后慢慢伸出半边脸儿,向崖下悄悄窥去。
啊!这一看,却使她大吃一惊,一颗心卜卜乱跳。
原来,这下面是一条狭谷,而崖顶与下面相距,却只十余丈高,只要轻功极佳之人均可一扑而下,何况两崖之间尚有几株巨松,犹可借力垫脚。
而崖下打斗之人,一方是神州二老诸人,一方则是天龙教人,许是前几天,天龙教人与辽东一战许是没占到半点便宜,所以如今又添了人手,因而飞天神龙云中行、与龟背人张天等在其中,即是显明的例子。
这两人,一个是该教第五坛,青龙坛坛主,一个是该教两女护法之一,都是师从十魔中人,若是再带几位香主,堂主之流,那么该教参与夺宝的实力,较数日以前,不啻增加一倍以上。
这时,鄂东双杰郑氏兄弟,被龟背人张天的反臂招式,攻击得手忙脚乱,连连后退不迭。
纯阳子独战飞天神龙云中行,也是只守不攻。
少林寺的无忧大师,和武当山的十叶道长,两人奋斗混世孽龙金鼎全,纵然打得喝吼连声,风旋去转,可是,唉!武功一道,差一点就是差一点,半点也是勉强不得,所以,纵是两人联手,也非别人对手。
至于鲁南三狼司徒平兄弟,被对方关东四恶,围攻得更是险象环生,危机四发,哼!这三个家伙,本就不是好人,死了活该,谁还去顾他们。
说起来,只有千手羽士独斗对方一位香主,倒是打得有攻有守,可算是最好的一位。
咦!怎么不见一涤生那老儿和泄机禅师呢?莫非已经遇了毒手?所以,岳文琴看得心惊胆颤,讶然不已。
她游目四顾,总希望能发现一涤生,和泄机禅师两人,可是,各处都已看遍,就是没发现他两人。
唉!八成是已经罹难了,因而她心里涌起一阵悲哀。
这的,忽听矫天玉龙傅铨,哼了一声道:“哼!好大的胆,居然敢违背盟约,前几天本教与岭南一派拼斗你们近在咫尺,却不前来协助,今天非要对你们严加惩罚不可。”
岳文琴循声望去,才发现矫天玉龙傅铨,坐在一块大石上面身后环立着许多天龙教人,最低也是十人以上,再加服饰各异,五色杂陈,远远望去,似乎更多。
原来对方的正主儿还没登场,看来群侠方面,今天真会要吃大亏。
岳文琴正欲跃身下去,协助群侠迎战,忽然眼角的余光,仿佛看见对面崖上有人影晃动,于是连忙往后缩身,悄悄而仔细的向对面崖上望去,心说,糟糕,在这种尔虞我诈,互逞心机之下,如果另外有人弄鬼,那可是件大麻烦的事,我还是不忙下去。又时而注意对面崖上。
正在她分神当儿,忽听矫天玉龙一阵哈哈狂笑道:“今天就把你们这些自认为侠义道的人物,都一齐摆平在这里,兄弟们,上!大家尽管放手施为……”
话未说完,他自己就当先扑去。
接着天龙教人喝吼连声,个个如狼似虎,蜂涌而上。
这股力量的确不小,气势也相当惊人,真可谓之惊天动地,鬼哭神泣。
岳文琴正要不顾一切的腾身扑下,忽然——
对面崖上,暴起两声清越长啸,接着又窜起两条人影,一位是劲装少年,一位是白衣书生,原来是那位东方兄弟,只见两人于半空中连翻了两个斤斗宛如神兵天降一般,直向崖下扑去。
岳文琴为了要看清他俩下崖以后,究竟是帮助那一方面,所以,又暂将身子稳住,不急着飞身而下。
但见那劲装少年,于半空中笔锋斗转,暴起一天乌光,向刚才涌身而上的天龙教人头顶洒去,接着哀声遍起,惨呼频传,已有多人伤亡。
又见他落地以后,接连三招,挥撒而出,最后一记“夜战八方”,扫出偌大一块空间跟着微一晃肩滑步,许是天忧大师正在危极万分,那少年已来到混世孽龙身后,并近得金鼎全转身迎战,而将无忧大师和十叶道长,替了下来。
眨眼之间,那少年就与混世孽咙两人,互换三招涌起一团云风,打得甚是浑宏大野,泼辣无忌。
激斗之中,蓦闻一声娇叱,贯耳传来。
岳文琴侧头望去,只见那白衣书生左腕一翻,与矫天玉龙硬对一掌,把傅铨震得连退五步。
同时右手呼呼两扇,扇起一天风暴,将天龙教下五个香主,堂主之流人物,扇得东倒西歪,立脚不稳。
文琴看得暗吃一惊心说:这对兄弟的武功,怎地恁高,看来绝不在自己之下。
这当儿,蓦闻三声惨嚎,接连传来……
回头望去,原来鲁南三狼司徒兄弟,全都惨死在关东四恶的合击之下。岳文琴心中暗道:这三家伙死了倒好,别再跟在一起,沾污了二老清誉。
可是,这时关东四恶,却又在向鄂东双杰步步逼去。
鄂东双杰本主战龟背人张天不下,怎能再加上这四个凶神恶煞,何况这双杰对自己兄妹二人,忠心耿耿,爱护有加,自己岂能袖手不顾,因而一声娇叱:“鼠辈!敢尔!”
人随声起,凌空而降,半空中一记“天外来云”,直向关东四恶兜头罩下,关东四恶正在仰视来人是谁,一片璀璨却已飞临头顶这时才知大事不妙,个个跃身后退。
蓦闻数声惨嚎,关东四恶正好伤亡各半。
死的是老二老三,老大黑狮子邹远,左肩挨了一剑,割了五寸长一条血口,老四飞彪曹火生,左手断了三根,总算逃得了一命,亦属大幸。
岳文琴刚刚落实地,忽见那劲装少年,倏然一笔,将混世孽龙逼退三步,回头望着自己裂嘴一笑道:
“姑娘,你也来啦!”
那少年身裁修长,脸蛋俊秀,再经过一番拼斗,愈显得白里透红,尤其那一笑之际,露出满口白牙,那样儿好清好纯,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更是迷人。
岳文琴芳心之中,突的一跳,但又不好意思拒绝,只有脸儿微红的点头一笑,算是应付过去。
而这时那少年,又与金鼎全两人打得如火如荼起来。
由于鄂东双杰情势极,岳文琴只得娇躯一闪,仗剑而上,只因龟背人张天,所使全是反臂招式,都是以背向着敌人,而岳文琴的身法又快,真是无影无踪,已经到了张天他的身后,龟背人仍然不觉。
岳文琴见时机已至,扬手一剑,嘶的一声,龟背人张天连缩头都来不及,已被岳文琴齐头斩落,顿时冒起一股血箭,凌空洒落。
岳文琴娇叱一声,飞起一脚,将龟背人张天的尸体踢出老远,想不到一位天龙教的护法,就如此完蛋。
说来真是奇怪,她刚才剑斩龟背人时,都未喝叱出口,直到将龟背人的尸踢飞,她才娇叱出声,这究竟是原因,连她自己也搞不清楚。
果然,只见那少年呼呼接连三招,又把混世孽龙逼退五步,回头对着自己一翘大拇指道:“赞!姑娘剑法的确高明,一上手就杀死对方数员大将,而且还斩了敌方一名护法,真令兄弟万分敬佩。”
话一说完,又复反身迎战起来。
岳文琴一阵格格娇笑,高声说到:“好说,好说,贤昆仲也不弱啊!尤其你东方二哥,更是八表雄风,所向无敌,先前你连杀数人,小妹已亲眼所,现在久将对方赫赫一位坛主,逼得手忙脚乱,团团乱转,才真的是令人羡慕哩。”
少年男女,只要彼此一搭上话,就多少就有点意思,何况又这么互相客气,彼此称赞,这真是个好的开始。
但闻那少年边战边道: “彼此!彼此!岳姑娘不要客气。”
随又改口惊啊一声,道:“啊!纯阳子老前辈处境甚危,姑娘快去接……”
不待他把话说完,岳文琴早已飘身而往,一记“潮泛南海”,不但解了纯阳子的危,而且将飞天神龙逼退了数步。
这时,岳文琴对纯阳子道:“老前辈,请退后休息,让晚辈一人来对付他。”
接着,展开太乙神剑剑法,刷刷刷三剑,将飞天神龙云中行一连逼退八步,结果硬对一招,才稳住阵脚。
但闻那劲装少年响起一阵哈哈大笑道:
“好一招太乙神剑,的确不愧是圣尼高足……”
话声未了,手中乌光笔,呼呼,也是接连三笔,把混世孽龙金鼎全,也是同样、遏退八步。
岳文琴边自迎战,边自格格笑道:“好啊!你这八十一路春秋笔,当真神妙得紧,的确不愧箫圣老前辈的传人,毕竟是家学渊源……”
手腕一紧,刷刷刷,连攻五剑,暴起一天璀璨,把云中行逼的连连后退,接着奇招迭起,杀手频施,飞天神龙云中行,更是手忙脚乱,穷于应付。
数月前,两人于回马坡前即曾恶斗一次,那次直到百招以后,无影童子岳文琴才略战上风,两百招以后,云中行才负伤而退,哪知今夜这一上手,岳文琴就抢尽优势,这不知是从何处来的一股神力。
蓦闻一声虎吼,起自身边不远,文琴不禁偷眼瞄去。
原来这使笔的劲装少年,见文琴节节胜利,在向对方步步进逼,深恐自己落后,所以大喝一声,笔锋斗转,力逾万钧,也在向混世孽龙全力猛攻。
嘿!这对少年男女,居然暗中较上劲了,互别苗头起来,只苦了两位坛主,倒也新鲜有趣得紧。
这当儿,蓦闻一声喝叱,接着一阵呼吼,划空传来。
两人一面迎战,一面侧头望去……
原来先前那声喝叱,是发自白衣书生之口,只见他左手一掌,将矫天玉龙傅铨倒震于地,右手接连三扇,力浪排空,把其余天龙教人逼得靠崖的一处死角。
而后面那一阵呼吼之声,则又从谷口又涌进许多人来,岳文琴不知道这些人的来历,正在惊疑之际,却听那劲装少年一面对金鼎全强攻猛打,一面哈哈笑道:“那是西谷,北堡之人,咱们今天正好杀个痛快。”
笔锋挥处,嘶的一声,划下金鼎全一大片衣襟,虽未伤及肌肤,但混世孽龙已吓得面如土色,忘魂丧胆的匆匆逃回本阵。
飞天神龙云中行,一看二哥逃跑,自然也不敢恋战,立刻虚幌一招,紧随混世孽龙身后飞奔而去。
原来,这时谷内情形,矫天玉龙傅铨,已被白衣书生一掌震伤,伤虽不重,但却坐在东面崖下运功调息,身后及左右,环立着各香主,堂主等人。
纯阳子,无忧大师,十叶道长,千手羽士,以及鄂东二杰等人,则在西谷下休息,岳文琴与那劲装少年,则并站在群侠面前,对天龙教人严密监视与戒备。
双方分东西两处,相对而立,真是壁垒分明。
而中间的草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多具死尸,除鲁南三狼司徒兄弟三俱以外,其余则都是天龙教人。
这时,忽听那白衣书生高声说道:“鹏弟,岳姑娘,这谷内之事,就交给你们两人啦!至于谷口来人,不劳二位动手,自有我一人挡之。”
话声之中,左掌一扬,将多臂神翁濮大海震得接连几个翻身,右手就以折扇代笔,一记“妙笔生花”,疾点千变拳王黄风起浑身五处大穴,逼得黄凤起连退八步。
跟着拍的一声,折扇一层,遥空三扇,扇起满天风云,直同力浪排空,将四倾五虎和几个劲装汉子,全都赶出谷口,使其无法越雷池一步。
这当儿,忽听有人高声说道:“东方大公子,且请息怒,请容我黄某一言。”
但闻那白衣书生喝道:“说!”
岳文琴倾头望去,只见先前被白衣书生以所扇代笔迫退八步的那人,旋又越众而出,拱手笑道:“数日前,我西谷与北堡两派之人,曾受岭南和九岭山之人的夹攻,正在岌岌可危之际,幸得两位东方公子仗义援手,真是万分感激,犬子黄琦,正欲高攀,想与二位公子定交,怎么今天你我又成敌对……”
白衣书生接口喝道:“住口,本爷兄弟二人之所以协助你们拒敌,一则,是由于东海一钩庞泽叔侄,也在你们群中,如果你们一败,他两人亦将难保,二则,本爷兄弟本就与岭南一派结有仇嫌,哼!大言不惭,自己往脸上贴金,也不想想,本爷兄弟为什么要帮助你们,门都没有。”
那人听后,脸上一红缓缓低下头去,好不尴尬。
岳文琴细看那人,只见他年约五旬,倒也五官整齐,脸上轮廓,与黄琦颇为相似,只是左边腮下有颗指大黑痣,痣上并长有几根长黑毛,腭下有一撮五寸长的灰白胡须,一袭蓝衫,倒也有些书生之气。
文琴心想,大概此人就黄琦之父,西谷谷主,千变拳王黄风起了。
在此人身侧,并肩立着两人,一是矮胖身形,肥头大耳,圆脸阔腮,须发皆白,个子虽不高,但胡子却是很长,而且又多,真可谓浓须及腹。
另外一人,则是身高体大,一副马脸,相貌极是阴沉,冷傲,文琴曾听乃兄岳腾讲过,心知此人就是晋北濮家堡的二堡主,铁指仙翁濮瀛洲。
那么,那矮胖之人,必是大堡主多臂神翁濮大海。
这时忽听白衣书生厉声喝道:“本爷问你们,你们把鳌儿藏到哪里去啦?”
千变拳王黄凤起道:“他叔侄二人于五天以前,就离开我们啦,我们怎么知道人他到哪里去了,大公子此话不是问得有些多余吗?”
“胡说!”白衣书生喝道:“大前天晚上,你们在山洞中那番计划,以为本爷不知道吗?老实告诉你们,当时本爷兄弟也正在那洞中,只因当时另外有个魔头,也隐身在洞中的暗处,所以本兄弟才未出来教训你们。”
这样一说黄凤起等人都大吃一惊,不禁连退三步。
忽听白衣书生继续喝道:“你们西谷,北堡,愿意仰人鼻息,助纣为虐,为虎作伥,愿意为天龙教下西、北二支堂,那是你们自己的本爷不便过问,可是你们想拖东屿下水,强人所难,并不惜以下流手段,将别人孩子捉去作为人质,迫人就范,这种行径,本爷却就不得不管。”
岳文琴弄清楚情况以后,觉得相当严重,因而莲步珊珊,跑上前去,站在白衣书生身旁娇声气道:
“东方大哥,这些人都坏死啦,我们杀!把这些人统统杀光,为庞泽大哥出气,为鳌儿报仇。”
话刚说完,忽闻东面崖上有人哈哈大笑道:“小娃娃,好大的口气,也不怕风吹掉你那贝齿玉牙,哼!你想杀人,却不晓得老夫正在想你娃娃的那小脑袋瓜子哩!”
接着一阵惊喜,又道:“啊!这两个娃儿也在这里,难得,难得,看来今天老夫可要好好生食一顿人脑,哈哈!哈哈……”
狂笑之声,震惊四野,激荡云空,万山回鸣,崖下所有的人,全都下鼓嗡嗡作呜,显见其人的功力高不可测。
蓦闻那劲装少年霍然一惊道:“啊!是九指飞魔西门无忌!”
这时,西门无忌一双大眼,宛如两股紫电,目不转睛的望着东方兄弟,和岳文琴三人,面含冷笑,馋涎欲滴,进而上下唇连搭,啧啧有声,那样儿像馋到极点。
蓦见飞天神龙云中行,向崖上一躬到地道:“徒儿参见恩师!”
随即用手一指,续道:“这三个小王八蛋又凶又坏,处处与本教为敌,请恩师帮忙,将他们三个小王八蛋,一齐除去才好。”
九指飞魔西门无忌,在崖上嘿嘿狰笑道:“为师从九岭山起,跟踪这几个娃娃,一直跟到这里,其目的,就是要生食这几个娃儿的人脑,如今既有这好机会,为师岂会轻易放过。”
须臾之间,形势大变,强弱互异,天龙教人和拥在谷口的西谷,北堡诸人,都高兴得鼓掌大笑起来。
群侠一方,却又处在弱的一面。
岳文琴与东方兄弟三人站在一起。由于毕竟都是几个未成年的孩子,凭良心说,各人心中都有些害怕,但表面上仍然力持镇静,准备于必要时全力一拼。
但闻矫天玉龙傅铨道:“西门师叔,晚辈傅铨,乃豹心血魔之徒,您老人家既然要生食这三个小子的人脑,那就快点食吧!免得夜长梦多,中途生变。”
九指飞魔西门无忌,仍然两眼盯着三个孩子,未曾稍移,嘴中却嘿嘿狰笑道:“别急,傅贤侄,你知道么?在美味当前,一定要培养食欲,如果食指大动,就更加美味爽口,咀嚼生香,假如食指未动而食,就如同咀蜡,那又有什么意思?”
说话之间,上下唇连搭,拍拍有声,森森门牙连错,口涎从牙缝中流出,使面前胸裣也湿了一大片,并时而伸出血红长舌,舔弄两侧嘴角,仿佛那张巨嘴,也在逐渐张大,那样儿既遽遏,又凶恶,实在令人可怕。
忽然,那劲装少年突的捡了块石头振臂掷出道:“本爷先找落你两颗门牙,看你还馋不馋嘴?”
鸭蛋大的一块石头,划空生啸,闪电即到。
哪知老魔不闪不躲,巨嘴一张,已将那块石头衔在上下门牙之间,这一招接的又巧又准,而又轻松逸致,致使崖下多人都鼓掌叫起好来。
群侠方面却是人人暗吃一惊,微现惊骇之色。
俄儿,忽见九指飞魔一侧头,呸的一声,将嘴中石头吐了出来,接着哗啦一声,居然震断一根碗粗巨树。
崖下之人,不论正邪,个个都惊得一跳,显见这老魔功力何其了得,而他自己却反而若无一其事。
陡见老魔伸出一根手指,遥遥指着劲装少年笑道:“你娃娃居然敢打我,等一下老夫就先从你娃娃吃起?看你娃娃后脑壳很大脑髓一定很多,脑髓多的人,必定聪明伶俐,吃起来也一定又香又甜,真是好吃的很。”
喋喋狞笑一阵以后,又继续说道:“小娃娃,你知道生食人脑,是如何吃法吗?老夫告诉你娃娃知道,让你也先长点见识,然后老夫再吃你不迟。”
但见他忽将大嘴一张,似是咬住一物,方道:“就这样一口咬住对方后脑,然后尽量吸吮,更要呼吸咯咯有声,而且声音愈大,才愈够味道。”
说着,又伸出血红长舌,在嘴角四周舔了一舔。
他如此边讲边自比划,真听得人们肌肤起栗,汗毛直竖,尤其那劲装少年更是不自禁,下意识的摸摸自己后脑,生怕被他一口咬住一般。
这当儿,忽听西边崖上有人冷笑一声,道:
“九指飞魔,你敢!你若敢动他们一根毫发,老夫就把你老小子挖心剖腹拿去喂狗,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但见九指飞魔在东边崖上,跌脚气道:“又是你这狂生,他妈的真是阴魂不散,从九岭山一直跟着老夫到这里,每次都是你这狂生在从中作梗,害老夫一直馋到现在,今天难得有这好机会,你又跑来搅局,哼!你以为老夫真的怕了你呀!”
东岳狂生俏立危崖,抚须一笑道:
“你老小子既然不怕,为何每次不足十招就跑……”
这时,忽听岳文琴拍手娇笑道:“是大哥哥到了,我们又有救啦,大哥哥,你好啊。”
东岳狂生笑:“小妹妹,你好,我那师弟——你哥哥岳腾呢?”
岳文琴天真的用手一指道:“我哥在山那边的那边,正在帮助东海一钩庞泽拒敌,我是出来寻找鳌儿的,所以才跑到这里。”
蓦地,那对东方兄弟,忽然一躬到地,仰头说道:“前次承蒙老前辈义伸援手,将这九指飞魔赶跑,我等兄弟方幸免于难,晚辈兄弟万分感激。”
东岳狂生朗朗笑道:
“两位老弟免礼,我与令尊令堂虽是平辈论交,但武林儿女应不拘于世俗礼数,彼此各交各的,今他二位老弟,就与这位岳小妹妹一样,喊我一声大哥哥也就够了。”
兄弟二人正欲再谦,文琴却抢着笑道:“是啊!既然大哥哥这么说,两位也就别再客气,叫啊!叫啊!快叫大哥哥,否则,大哥哥会生气的。”
那兄弟二人,似是有点不好意思,但在文琴一再催促之下,终于,那功装少年,一则他毕竟较小,二则有点不忍拂文琴之意,只得憨然一笑道:“谢谢大哥哥。”
虽然比平时声音较低,但还是听得相当清楚。
宇内四奇扬名于三十年前,一般人物均只倾听其却从未亲见其人,尤其此人,乃四奇之首,技惊寰宇,才博古今,更是武林中出类拔萃人物,所以,这时崖下所有的人。不论黑白两道,都在凝目仰视瞻仰这位奇人风采,出众英雄。
只见他身形修长,眉清目朗,三绺长须,一袭青衫,年约五十余岁,竟是一位老年文士,浑身散发着一种儒雅之气,尤其俏立危崖,衣袂飘飘,俨似神仙中人。
刚才群侠还有些泄气,但自此人来后,个个精神抖擞,神彩焕发,的确是世事如棋,转变真快。
这时,忽听东岳狂生又含笑说:“有一件事,我几乎忘了,现在告诉小妹妹和两位老弟,希望你们再行转告东海一钩庞泽知道。”
岳文琴笑着问:“什么事?大哥哥请说。”
东岳狂生面色微愠道:“鳌儿被黄琦挟制,吃了不少苦头,正欲献给天龙教人,作为人质,却被翠云仙子遇上而救了下来,所以,鳌儿如今在翠云仙子,和她夫婿身边,万无一失,请三位转告东海一钩庞泽知道,好让他放心。”
但闻那劲装少年高兴得一跳道:“啊!我爹爹和娘也来啦,那好啊。”
东岳狂生点点头道:“如今这大巴山区,到处都充满了侠踪魔影,除我们二圣,四奇全到以外,三妖来了两位,十魔也来了七人,所以你们的行踪,处处都要小心一些。”
岳文琴又仰首道:“箫圣和翠云仙子两位老前辈,不是送雪岭兽妖去大雪山去了么,怎么二位老人家又到了大巴山来了?”
东岳狂生笑道:“他们一到大雪山下,雪岭兽妖就自识路径,而自己跑回雪岭去了,因此他夫妇二人也就赶到大巴山来,哪知今晨刚入山区,就遇见黄琦正在虏待一个孩子,所以,才将那孩子救了下来。”
那劲装少年气道:“想不到黄琦那小子这么坏,下次如果再遇上他,我非要让他脱一层皮不可……”
却听九指飞魔阴恻恻的笑道:“小娃娃,你自己的小脑袋瓜子都难保住,哼!还想剥别人的皮,岂不是痴人说梦一样不着边际吗?”
东岳狂生则接口喝道:“你敢!难道你真不怕老夫将你挖心剖腹吗?”
九指飞魔西门无忌嘿嘿笑道:“喂!狂生,你我既是亲戚,又是邻居,何必定要与老夫作对,你看这档子事,你就别管了吧。”
东岳狂生微微一怔道:“你我有什么亲戚?又是什么邻居?倒是奇怪得很。”
九指飞魔笑道:“我是九指飞魔西门无忌,你是东岳狂生凌霄剑客,但你的俗家姓名,却名叫:东门杰,我是西门,你是东门,这岂不算是既是邻居,又是亲戚吗?”
这家伙很会讲些歪理,逗得崖下的人都大笑起来。
东岳狂生东门杰,也莞尔一笑道:“这算是哪门子亲戚,简直胡说八道。”
九指飞魔点点头道:“好、好、好,那我们就不谈亲戚邻居,只谈你我都是武林人物,大家念其成名不易,来谈谈条件总可以吧。”
东岳狂生问道:“什么条件?你老小子说说看。”
的确,两人都是武林中的成名人物,名拥绝,同为万人所景仰,畏俱,如今一个在东面崖上,一个在西面崖上,中间相距约三十余丈,而两人谈话又针锋相对,构成一幅很滑稽的画面。
崖下诸人,俱都好奇,个个仰首向两人望去。
少顷,忽听九指飞魔道:“老夫愿意吃点亏,忍痛牺牲,这三个娃儿,再包括你师弟岳腾那小子在内,老夫就不吃他们,也不碰他们一根汗毛,可是,你老小子可不能不让老夫——我,去生食别人家的脑髓,这该可以了吧。”
说到这里,又将岳文琴三人看了一眼,叹了口气道: “唉!真是可惜。”
猛吞了一口口水,随又以舌头舔了舔嘴唇。
但闻东岳狂生道:“这就要看你老小子吃的是谁罗,像神仙二老,鄂东双杰,华山二怪,以及无忧大师,十叶道长,这些人你碰都别想碰,否则,老夫同样要挖你的心,剖你的腹。”
九指飞魔忽然哈哈笑道:“这些人,哼!你送给老夫,老夫也不愿意吃。”
东岳狂生微微皱眉道:“那为什么?”九指飞魔脸色有些不屑的笑道:“由此可见你老小子就未生食过人脑,老夫告诉你,人若上了五十,其脑大为退化,食起来如嚼腐木败菌,一点味道都没有。”
接着,用手一指群侠又继续说道:“你看,那几个家伙,一看样子就呆头呆脑,毫无半点聪明像,纵然年轻之时,其脑必定又酸又苦,何况现在他们都是五十岁以上的人了,那他们的脑髓,虽能说是牛溲马勃,但一定也与豆腐渣一样,有什么好吃。”
这家伙好缺德,真刻薄,说得崖下的天龙教人,与西谷,北堡的人,都一齐鼓掌,哈哈大笑起来。
岳文琴与那劲装少年,毕竟年龄尚幼,童稚未灭,天真无邪两人也禁不住一自轻笑,那白衣书生却侧过头来,对两人白了一眼。
这时九指飞魔的话声又起道:“所以,要生食人脑,就要找聪明人的脑来吃,而且愈聪明其脑则愈好,愈补,在年龄方面,最小是十岁以上,最大是四十岁以下,因为这段期间,人的头脑刚刚发育,或者是刚刚发育成熟,当然,最好是……”
用手一指岳文琴三人,又道:“最好是像这三个娃儿,人既绝顶聪明,象貌又相当漂亮,而且年龄又正好在十六岁与二十岁之间,唉!真是可惜,喂!狂生,老夫劝你何妨试试,包你吃了还想吃。”
最后,望着岳文琴三人,又猛吞了一口口水,血红的长舌,又舔舔嘴角四周,那样儿真是馋到极点了。
蓦闻东岳狂生喝道:“试你个头,老夫可不像这老小子那么残忍。”
九指飞魔嘿嘿笑道:“你老小子不吃就算了,但是你不能干涉老夫再去生食别人的大脑,像你我刚才说的那位什么鳌儿……”
东岳狂生摇摇头道:“不准,凡是我辈侠义道人,都不许你碰他们。”
九指飞魔气得跺脚,大声喝道:“这个不许,那个不谁,你叫老夫食谁啊,岂不是存心要把老夫活活馋死,哼!你这狂生,真是可恶透顶。”
东岳狂生东门杰,微微笑道:“还有啊……”
九指飞魔心头一喜,抬头问道:“谁?你说的是谁?”
东岳狂生故意正经说道:“多得很哩,像飞天神龙云中行,矫天玉龙傅铨,就连混世孽龙金鼎全,也只四十左右年纪,而且一个个都很聪明,你老小子都可以吃啊……”
岳文琴与那东方兄弟听到这里,都不禁拍手哈哈大笑起来,就连纯阳子与十叶道长两人也,也不禁为之莞尔。
半晌,方听九指飞魔气得暴跳如雷,道:“放你妈的屁,你要老夫生食我自己的徒儿,和师侄等人呀……你老小子还算是个人吗?”
蓦见东岳狂生精芒电闪,威棱毕露,沉声喝道:“西门无忌,你老小子说可要放尊重一点,彼此诙谐戏谑,原无伤大雅,出口伤人父母,那就非你我这种人物所能为,你如果再骂一句,老夫就反过来要你老小子的命,不信你就试试。”
此老威仪,似是天生,精芒一闪之间,怒容顿显,一股逼人杀气,宛如一蓬天幕,在向这崖上崖下徐徐罩落。
不要说九指飞魔,直接受这无形杀气所侵,就连天龙教,和西谷,北堡的人,个个都暗自打一冷颤,心说:这东岳狂生真是人如其名,杀气好重。
但闻九指飞魔低声笑道:“东门兄,我这是被你逼的嘛,老夫一切好话说尽,尽量委屈求全,这是无法得到你的谅解,你要晓得,我也要活命,我也要生存,如果三月不生食人脑,我的功力就会减低一半,一年不食,就会全部化光哟。”
听他的语气,态度,比前次软化了许多,显见他对东岳狂生,是的确相当畏惧。
这当儿,蓦闻一声长啸,划空传来,并听有人说道:“西门无忌,你怎么这样无用一个狂生怕他干吗。”
话说完时,九指飞魔身边忽然多了一人。
突闻九指飞魔笑道:“原来是闻人兄,多年未见,闻人兄倒是更苍劲啦。”
忽听东岳狂生朗朗一笑道:“岳小妹妹,两位东方老弟,这人就是:天残老邪闻人美,你们看看,这老邪到底美是不美。”
三人抬头望去,只见天残老邪,圆眼尖嘴,颈子特别细长,更妙的左边地耳,右边却又少了一目,尤其人既不高,偏偏又是个驼背,看他样子,似乎从来都无法看见天过,一身黄衫,说他像虾,倒不如活似一只黄鼠狼,却更为恰当。
那劲装少年的仰首打了个哈哈,道:“美!美!大哥哥,他真是美极啦,美得天上少有,人间无双,就是翻遍了十八层地狱,也恐怕难以找到,像他这样美的第二个人来。”
岳文琴格格一笑,一粉拳打在少年肩上道:“缺德,你怎么这样说。”随即又仰首望着崖上道:“天残老邪闻人美,大哥哥,丑就丑嘛,有什么关系,他怎么偏偏要取这么个名字,难道因此就漂亮了吗?”
不待东岳狂生回答,那劲装少年却抢着说道:“岳姑娘,这就叫做丑人多作怪嘛,有啥……”
忽闻天残老邪暴喝一声,道:“住嘴!只要会打架就行啦,美丑有什么关系,几个娃儿,真是少见多怪,哼!一点教养都没有。”
但闻东岳狂生冷笑一声道:“闻人美,老夫劝你别提起打架的事,一提起打架的事,我看你更加丢人,你可记得四十年前,在后藏的查罗勒湖附近,向老夫跪地求饶,献书一事么。”
天残老邪闻人美嘿嘿笑道:“你这狂生错过了那次杀我的机会,大概很后悔吧?”
东岳狂生摇摇头道:“不!说起来,老夫应当该感谢你老小子哪,由于那本迦罗真经,在下恩师罚我面壁了三十年,勤修苦练,才修成现在金刚不坏之身……”
天残老邪闻人美,接口说:“我说呢,你老小子跑到哪里去啦,三山五岳,老夫全都踏遍就是找不到你的人影,原来,你老小子在却在受罚。”
东岳狂生寿眉微皱道:“你找老夫干吗?”
天残老邪闻人美,喋喋笑道:“报仇啊!你以为那件事就这么算啦,哼!做梦。”
这时,忽听矫天玉龙傅铨高声说道:“闻人师伯,晚辈看你还是先为令徒——张天报仇吧,唉!张兄死得好惨啊,尸首异处,不忍目睹。”
天残老邪向龟背人的尸体冷冷看了一眼道:“那种不长进的东西,死了也好,免得老夫时时为他操心,就算要报仇,也要从老夫自己的仇先报。”
随又侧头问道:“西门老弟,凭良心说,如果是单打独斗,你自信可与狂生斗上多少招?说老实话,不要骗我。”
九指飞魔似是慎重考虑了一番,然后赧然笑道:“只要立刻能生食两颗人脑,小弟自信足可以与他们斗上千招,可是,最近两个多月来,被他老小了追得很紧,一颗人脑都未食到,功力快要减去一半,恐怕斗不上四百招啦。”
天残老邪闻人美,嘿嘿笑道:“行!行!只要你能与他斗上四百招,我就保险……”
九指飞魔连忙接口说道:“不行呀!不行,虽然我能拼命斗上四百余招,那我到那时功力已全会化尽,灯枯油尽,已经快死翘翘啦,那我还搞个屁呀。”
天残老邪笑道:“老夫原本是想,你老弟如果能支持四百招,老哥哥——我,就先下崖去,把那些自命为侠义道的人统统杀死以后再来帮你,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只有合力先斗他了。”
九指飞魔突然两眼一亮问道:“闻人兄,凭良心说,你如果那老小子单打独斗可以支持多少招,说老实话,不要骗我。”
天残老邪想了一想,道:“四十年前,每次都在五百招以后,老夫才露败象,至于现在吗,支持千招,应该没有多大问题。”
九指飞魔高兴笑道:“那好,那好,其实不要千招,只要三百招就行啦。”
天残老邪独目一扬,道:“干吗?”
九指飞魔西门无忌道:“我的意思是你先和他打,等我下去,把那三个娃娃的脑髓吃了以后,再来帮你,这样一来,我们今天就大有胜算了,一定可以把你老小子摆平在这!”
天残老邪指着自己的鼻尖,大声说道:
“我!我是说叫我一个去和他打,我才不干呢,老哥哥——我,本来前来帮你,那晓得你自己溜,要我在这里为你背黑锅抵命,哼!天下那有这样的事?”
九指飞魔似是被他一语道破心事,显得极是尴尬。
由此可见,魔,到底是魔,坏人毕竟是坏人,在这种情形下,两人还要勾心斗角,互逞心,彼此利用。
偏偏一个个都精得要命,谁也愿意轻易上当。
但闻东岳狂生冷笑一声,道:“不是老夫夸口,纵然你两个联手齐上,也不是老夫千招之敌,你两人如果不信,那就不妨试试。”
这当儿,忽听有人哼了一声,道:“哼!你这狂生就未免太狂,如果老夫出手,最多只一盏茶工夫,就把你老小子化得尸骨无存。”
说话之间,即从九指飞魔和天残老邪身后的林间,缓步走出一个人来,并在天残老邪左侧一站,形成三人并肩而立。
九指飞魔和天残老邪两人,侧头笑道:“原来是淳于兄,失敬,失敬,淳于兄这一向可好。”
接着,三人彼此一阵寒喧起来。
崖下诸人仰首望去,只见新来这人一身黑衣,而且手脸及各部皮肤,都是黝黑如墨,远远望去,除了两眼睛光暴闪亮之外,所能看到的只是一条修长的黑影,根本看不出脸上容貌,及五官部位。
岳文琴蛾眉微皱,仰首问道:“大哥哥,这人是谁啊?怎么生得这个样子?”
东岳狂生朗朗笑道:“这人就是,千毒人魔淳于善,只因他一生用毒,用过了头,被自己毒烟薰得浑身黝黑,就是再削层皮,也白不过来啦。”
忽闻那劲装少年仰首哈哈笑道:“真怪,这些人的名字倒真是有趣,譬如:九指飞魔西门无忌,既称无忌,却又胆小如鼠,天残老邪闻人美,既然称之为美,却偏偏又丑得要命,这一个嘛,千毒人魔淳于善,一切坏事做绝,罪无可赦,却偏偏自称为善,哈哈,这真是古今奇谭,令人好笑得紧。”
东岳狂生抚须笑道:“东方老弟,这些人一向沽名钓誉,自以为是,全是些半吊子货,又有什么奇怪的……”
突闻千毒人魔淳于善暴喝一声道:“住嘴!小心老夫把你这狂生化为一滩浓水。”
东岳狂生纵声一阵狂笑道:“老夫近三十年的闭门练功,已炼成金刚不坏之身,万毒不侵,万斧不惧,你老小子有什么玩艺,就尽管使来,老夫如果皱一皱眉,就将狂生二字倒写。”
他这一阵纵声狂笑,声震四野,直干天宇,阻遏行云,只闻四周狂风呼啸,山河亦为之震动,风云亦之变色。
不要说崖下诸人人耳心惊,就连东面崖上三个老魔,亦不禁浓眉连皱,暗生警惕,略露怯意。
少顷,却听天残老邪闻人美道:“二位别受他恐吓,这老小子已经有些心虚胆怯,才以这阵狂笑,只要我们三人好好联手,齐心合力,累也要把这老小子累死。”
但闻东岳狂生笑道:“闻人美,老夫记得,四十年前,那时老夫刚出道不久,被你老小子以奸讦诱入一条狭俗,后来遭你老小子与阴风鬼王,和招魂阎婆三人的围攻,老夫仍然在重伤之下,掌伤鬼王,剑劈阎婆,别人也许忘记,你老小子应该刻清楚,今天幸逢你们三人,老夫就以一对三,去前面山顶,再印证一番,看是谁胜谁败。”
话刚说完,忽听遥远飘来一个声音道:“慢着,慢着,你这狂生太不够朋友,有这么热闹的架打,也不通知老友一声,害我和尚一直闷得发慌。”
这声音刚起之时,似在数里之处,可是话刚说完,却已在东岳狂生身侧现身,仿佛他早就站在那里,与东岳狂生两人并肩而立。
大家仰首望去,只见来人是个胖大和尚,圆头大耳,浓眉巨目,狮鼻阔嘴,身披黄色袈裟,却是袒胸露腹,脚踏多耳麻鞋,肩背一把松纹古剑,怀中抱着一个大红葫芦,正好放在那雪白的大肚上,稳稳当当,看来再怎么也不会滑落。
这和尚虽然又高又胖,但由于笑口常开,毫无半点戾气,给人以亲切,慈祥之感,恰像一座弥勒佛。
岳文琴因不知道这和尚是谁,忽听白衣书生仰首笑道:
“白云大师,您老人家也来啦,晚辈兄弟这厢有礼。”
原来这和尚是贵州白云山,白云峡的白云大师,一听说是四奇之一的白云大师,崖下诸人全部惊得一跳,个个仰首望去,只见白云大师将东方兄弟认真看了一眼,方道:“啊!原来东方大公子,和二公子也在这里,老衲正在找你两人哩。”
那白衣书生似是俊脸一红,有点难为情的低下头去。
那劲装少年却憨厚一笑道:“不知大师找我兄弟二人作甚?莫非又想下棋吗?”
“不是,不是,”白云大师连连摇头,笑道:“只因这大巴山区到处都充满妖影鬼踪,令尊令堂二人,半月前送雪岭兽妖归山路经洒家白云峡,再三要洒家前来照护你们,兄弟二人哩。”
侧头望了东岳狂生一眼又道:“刚才洒家在山那边,正闷得慌,听得一阵狂笑,洒家一听声音,就知道是狂生在此,所以特别赶来,想不你两人也在这里。”
随又微微一惊,继续说道:“啊!那位小姑娘,可就是圣尼高足,号称无影童子的岳姑娘么?”
岳文琴见自己身份已经暴露,只得裢衽一礼道:“正是晚辈,请问大师,家师现在何处?”
果然,天龙教人先是哗然一惊,接着互相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起来,许是在谈论无影童子之事。
但闻白云大师道:“令师目前也来到了大巴山区,不过,她老人家正在追踪北邙鬼妖,施展无边法力,降魔捉妖哩。”
蓦然——
东岳狂生震天一声大吼,道:“三个老小子别跑……”接着纵身一跃,这三十余丈宽的悬崖已经一跃而过,直同天马行空,又似巨鹰翱翔,看得崖下诸人,无不大吃一惊。
白云大师微一怔神,也越崖而过,随后追去。
由于刚才东岳狂生,与白云大师两人,凌空御虚越过这断涧狭谷,身法的高妙得紧,人人看得惊心动魄,而悠然神往,等群侠回过神来时,天龙教与西谷,北堡之人,全都走得干干净净,只余下遍地死尸。
纯阳子叹了口气,方命鄂东双杰将那些死尸,就地挖坑埋好,然后一群人方慢慢是走出狭谷,来到一处开阔之地,于树荫下坐了下来,一面啃食干粮,一面休息。
岳文琴向诸人问道:“怎么没看见一涤生那老儿,和泄机禅师两人?”
纯阳子道:“昨天傍晚,贫道等人就接到天龙教人,为前次我们没有支援他们与辽东一派拼斗而要惩罚我们的消息,他俩于当晚就去找你兄妹啦,怎么?你们没有遇上?”
“没有啊!”岳文琴摇摇头道:“就是晚辈这次来,也是误打误撞,碰巧遇上你们的哩。”
接着就将岳腾负责协助庞泽拒敌,自己负责寻找鳌儿的事,慢慢讲了出来,并一直说到现在。
那劲装少年却忽然站起笑道:“怎么这样巧,大前天黄昏时分,我与大哥,为了躲雨,就躲在一个山洞里,忽然听到脚步声,悄悄伸头一看,原来是九指飞魔西门无忌,那老小子也匆匆忙忙跑进洞来躲雨……”
岳文琴惊得一跳,道:“哎呀!糟糕,那他不生食你两人才怪咧。”
劲装少年真的伸了伸舌头,憨然一笑道:“幸喜那洞中有洞,我们藏得很紧密,而且老魔也没有发现我们,不过,我们却大气也不敢出,憋了很久。”
岳文琴格格一笑追问道:“那么后来呢?”
“后来。”劲装少年道:“雨下大了,接着又进来一批人躲雨,原来就是西谷,北堡之人,当时就听他们计划骗走鳌儿的事,雨还没停,黄琦就一人冒雨先走啦,我们本想现身阻止,则又怕九指飞魔西门无忌……”
岳文琴蛾眉微皱,又问道: “那你兄弟两人,后来是怎么出洞的呢?”
劲装少年又道:“后来雨停以后,西谷,北堡之人,也都走尽,九指飞魔也已走到洞口,准备离去的样子,我与大哥两人也身离小洞,但正要随后离洞,哪知洞外忽然响起一声长啸,九指飞魔又复反身入洞,几乎与我们撞个满怀……”
岳文琴突然吓得一跳,惊叫一声:“糟糕!”
那劲装少年嘿嘿一笑道:“还好,我们闪得很快,没有被他发现,直待啸声去远,西门无忌才很快离开,我们也才跟着出洞,可是,由于这一耽误,西谷北堡之人,却全都没影啦。”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还两手一摊,稚气犹足。
岳文琴拍了拍胸脯,道:“嗨!差点吓死我啦,如果被他发现,你这小了脑袋瓜子,哪里还会存在,尤其他说你这后脑壳大,脑髓一定很多,而且又香又甜……”
她一面说话,一面伸手去摸那劲装少年的后脑。
劲装少年浑身一个冷颤,连忙侧跨后退,回头笑道:
“你刚才这样,才真是吓死人呢。”
但闻白衣书生道:“老前辈们在此稍等,岳姑娘,你与鹏弟两人,去找一涤生老前辈和泄机禅师,我去通知令兄与庞泽两人,并将他俩到这里,我们如此分头而行,好吗?”
不待文琴回答,那劲装少年一拉文琴玉手,抢着说道:
“好啊!那么岳姑娘,我们快走。”
岳文琴用力一挣,又羞又气,道:“你要死啦,当着这么多人,拉拉扯扯,也不害躁。”
那少年蓦然警觉,俊脸一红,口讷讷的道:
“对不起,岳姑娘,请原谅,我忘记你是小姐,所以,我…… 我,我……”
我了个半天,仍然我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那白衣书生、纯阳子、无忧大师、十叶道长、以及鄂东双杰等人,见这对少年儿女,如此腼腆颇有情趣,都不禁哈哈大笑起来,而那少年却就更加尴尬了。
岳文琴见他那尴尬样儿,心头不忍,故随又笑道:
“我俩走在一路是可以,那我要走前面。” 劲装少年连连点头道:
“好嘛!好嘛!你走前面就是嘛。” 于是,两人就别了众人,同展身形而去。
不久,两人在一条山岭上行走,偶而则头下视,只见那位白衣俊俏书生,独个在岭下小路上走过,那样儿潇潇洒洒,极是俊秀脱俗,别是一番风流。
岳文琴暗暗点头,回身说道:“你兄弟两人截然不同,令兄端庄文静,举止轻柔,不像你这么粗心大意,冒冒失失,像小孩子一样。”
劲装少年转头下望,看了乃兄背影一眼,道:
“他,他,唉!你不知道,我也不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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