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眼前闪出一个由碗口粗的木头搭成的大门,大门上有几个红色大字:玉龙山狩猎场。老关加大油门,悍马吉普风驰电掣地驶向谷底。谷底有一小块盆地,狩猎俱乐部就坐落在那里。山谷里,溪流旋转、奔腾跳跃,吱吱作响。
白昌星提前三天就让老关来这里办理了狩猎手续。在这里狩猎有两种方式,一种是陆猎,一种是空猎,如果采取空猎的方式,玉龙山国际狩猎场提供轻型飞机或直升机。
夏末的玉龙山一眼望去,红红绿绿的山峦默不作声,连绵地向天边延伸,颜色逐渐变得深蓝,最后成为迷蒙的一片;一片片的杉树林和柏树林,无声而绰约地伫立,连接着一簇簇的灌木丛,一直延伸到幽深的山谷里去。
很快悍马吉普车就停在了狩猎俱乐部会所前,这是一座五层楼高的四星级宾馆。白昌星因经常带着自己的战神在这里狩猎,早就是会员了,本来可以预约几个同伴一起进山,但是白昌星只预约了一位导游小姐。
预约的这位狩猎导游小姐长得是花容月貌,英姿飒爽,与城里娇滴滴的女孩相比,多了几分野性。如果说城里的女孩是温室里的鲜花,那么这个女孩就是名副其实的野花。
白昌星第一次来这里时就是预约的这位小姐,当时白昌星就怦然心动了,但是白昌星不是一个急于求成的人,他善于欲擒故纵,来了几次,每次都预约这位小姐陪同,女孩与白昌星已经是兄妹相称了,连老关也被女孩叫做“关大哥”了。女孩叫衣娜,早就是白昌星日思夜想的梦中情人了。
走进狩猎俱乐部会所,衣娜像蝴蝶一样迎了出来,“白大哥、关大哥,你们来了,马匹、狩猎装备我都给你们准备好了。”
“衣娜,辛苦了!这位是万老板,叫万大哥也可以。” 白昌星微笑着介绍说。
“万老板,你好!” 衣娜伸出纤纤玉手热情地说。
万鸣武一边与衣娜握手,一边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衣娜说:“想不到,女孩子的手也有这么大的力度。”
“万老板,”老关笑着插嘴说,“衣娜可是跨马打猎的好手,还是武术四段呢。”
“了不得,衣小姐,很想领教你的打猎本领啊!” 万鸣武色迷迷地说。
“领教不敢当,为你们服好务是我的职责,白大哥、万老板、关大哥,你们先到房间休息一下,然后吃午餐,午餐后咱们就进山,晚上我们在山里宿营。”
衣娜业务熟练地安排道。
万鸣武是个打猎迷,午餐吃山珍野味还觉得不过瘾,非要进山满载而归后,用自己的猎物弄一桌山珍野味与白昌星一醉方休,因此,午餐后,也不回房间休息一会儿,就催促白昌星出发。
三个人全副武装后,随衣娜去马圈挑了四匹马,衣娜给白昌星和老关各自准备了一把来复双筒猎枪,老关把战神放出来,四个人、四匹马、一匹狼浩浩荡荡进山了。
万鸣武始终对白昌星的战神惴惴不安,“昌星,你不拴着这匹狼行吗?野兽终归是野兽。”
“鸣武,你放心吧,狼比人可靠,它对朋友和敌人分辨得很清,凡是伤害过它的人,它会记住一辈子;狼也比人有骨气,从来不会乞求同情,有战神跟着我们,这山里的狼群就不会伤害我们。”白昌星跨在马上优哉游哉地说。
“我给你们讲个母狼报恩的故事吧。” 衣娜忽闪着大眼睛认真地说。
三个人都点头连声说好。
“这个故事就发生在我爷爷和我爸爸的身上。我爸爸那年才十岁,放暑假时和爷爷到村外的山坡上去放羊,突然爸爸发现羊群中有只大灰狼在羊群中跑着,爸爸就让爷爷快开枪,爷爷定睛一看,发现狼的肚皮下有一排胀鼓鼓的Rx房,就没开枪,告诉爸爸,这是一只正在喂奶的母狼,附近一定有狼窝,爸爸一听有狼窝非常兴奋,就闹着让爷爷陪他找狼窝,爷爷拗不过我爸爸就和他一起找,果然在羊群附近发现了狼窝,窝里有四五只刚出生的小狼崽,爸爸冒坏水要把小狼崽都弄死,被爷爷制止了。有一天,爷爷带爸爸到人迹罕至的山谷里放羊,晚上就睡在帐篷里,半夜里羊群咩咩地骚乱起来,爸爸的大黄狗也狂吠不止,爷爷以为狼来了,拿起猎枪举着火把就钻出了帐篷,刚出帐篷就被一头雪豹扑倒了,爸爸吓得手足无措,就在这生死关头,黑暗中传来几声狼嚎声,两只狼一前一后袭向雪豹,爷爷从雪豹口中逃生,他急中生智一枪将雪豹打死,这时爸爸举着火把钻出帐篷,爷爷才看清救他的正是那只母狼和一只公狼。”
衣娜绘声绘色地讲完,白昌星调侃地说:“要是当年狼不救下你爷爷和你爸爸,我们今天就看不见如花似玉的衣娜了。”
众人哈哈大笑。
老关饶有兴趣地说:“我给你们讲一个狼报仇的故事吧。我小时候附近的山上,经常会发现狼窝,我有个同学叫狗蛋,非常淘气,有一天他上山砍柴,发现了一个狼窝,里面有四五只狼崽子,刚出生不到一个月。这小子发坏,用树枝把几只小狼崽的眼睛全都捅瞎了,小狼疼得嗷嗷叫。当时有路过的大人说,你小子干这么伤天害理的事,小心遭报应啊!狗蛋不屑一顾地说,眼都瞎了,觅不到食,非饿死不可,报应个屁!结果又过了一年多,这小子好奇,从后山砍柴回来想看看那四五只瞎眼狼长大没有,正当他趴在崖边聚精会神地往洞里看时,他趴的地方轰然塌了,狗蛋正好栽在狼窝边上,结果四五只瞎眼狼以为是母狼抛过来的食物,一下子扑上去,又撕又咬就把狗蛋给吞了。”
“怎么样,鸣武,狼不是一般的动物吧,爱憎分明哩。”白昌星得意地说。
正说着,一只野鸡咯咯飞了过来,万鸣武一下子兴奋起来,“都别动,瞧我的。”说完,他一磕马肚子,胯下的枣红马一下子蹿了出去,只见万鸣武举起雷明顿猎枪,“砰”的一声,野鸡应声而落。
战神嗖地蹿了出去,不一会儿,叼着野鸡优哉游哉地回来了,战神走到白昌星面前扔下野鸡长啸一声,吓得白昌星胯下的大青马嘚嘚嘚地后退了几步。
白昌星勒住缰绳笑道:“战神,你先尝个鲜吧。”
四个人骑着马继续往前走,结果夕阳西下了,也没再发现猎物。失望之余,只好在玉龙河畔安营扎寨。
玉龙河实际上是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水,碧清清的水流撞击在洁净的岩石上,溅起串串玉珠,发出金属般的脆响,在静幽幽的山谷间回旋激荡。
老关捡了许多树枝,衣娜在溪边燃起篝火,万鸣武一边往树上拴马一边问:“昌星,战神吃了野鸡就没跟上来,会不会跑掉了?”
“我带战神来这里不是一次两次了,这家伙在山里有一帮狼兄狼弟,八成是找伴去了,没事,到时候就回来了。”
白昌星一边支帐篷一边说。
“白大哥,本来晚餐可以让你们享受一顿烤野味的,只是咱们运气不好,只打了一只野鸡,还便宜战神了,衣娜一边往火堆上支着的铁皮罐里倒水一边说。
“老关,想办法从玉龙河里搞两条鱼。” 白昌星一边给防潮垫充气一边说。
老关把匕首绑在树杆子的头上,权且当作鱼叉,溪水不深,又很清澈,不一会儿工夫,老关就叉到了两条草鱼。
衣娜常在山里陪会员,练就了一手做野炊的绝活,老关收拾好鱼,衣娜做了一铁皮罐香喷喷的鱼汤。白昌星从登山包里取出面包、火腿、罐头,还有进山前衣娜为大家准备好的西红柿、黄瓜等食物,最过瘾的是老关上山前带了两瓶二锅头,使得晚餐显得极为丰盛。
晚餐吃到一半时,天就黑下来了,四个人围着篝火又唠了一会儿闲嗑,便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山里的天,孩子的脸,怎么说变就变。” 白昌星扫兴地说。
两个帐篷四个睡袋,衣娜很自然地与白昌星进了一个帐篷。进帐篷前,万鸣武醋意十足地开玩笑说:“昌星,小心枪走了火。”
“放心吧,咱这枪法指哪儿打哪儿,从来就没走过火。” 白昌星一语双关地说。
为了安全起见,老关喂完马,在四周巡视了一番,没发现什么情况才钻进帐篷,由于下雨,篝火很快就灭了,没有篝火老关不放心,他让万鸣武先睡,自己在帐篷里一手握着手电筒一手握着猎枪放风。
衣娜钻进帐篷后,小小的帐篷内顿时温馨起来,女孩身上特有的香味沁人心脾,白昌星嗅得心旌荡漾。
“白大哥, 战神还没有回来,不会出什么事吧?”衣娜担心地问。
“战神是匹公狼,它一定是发现了漂亮的母狼去幽会了。”白昌星挑逗地说。
“狼也懂幽会?” 衣娜俏皮地问。
其实,衣娜早就对白昌星心有牵挂,她喜欢白昌星的儒商风度,更喜欢他对自己一片怜香惜玉的情怀。
“衣娜,我倒很羡慕战神呢!” “为什么?”
“它可以和心爱的母狼幽会,我却只能把心爱的女人藏在心里。”
“为什么要藏在心里?为什么不告诉你心爱的女人你爱她?”衣娜满怀春梦地问。
“因为我还没有把握确定她爱不爱我,我怕说出来反而失去她!”
白昌星满怀深情地说。
衣娜刚才喝了几口二锅头,此时红晕飞腮更显妩媚,“白大哥,你这么在乎她?”
“在乎,尽管在这个世界上美女如云,但她在我心中一花独秀,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不能给她什么名分!”
“白大哥,她不要什么名分,她只要你的心。”
衣娜说着双手钩住白昌星的脖子,在他脸上火辣辣地吻了下去,然后直勾勾地望着白昌星,简直就是容貌如花、肌肤如雪、香气如兰。白昌星如醉如痴,全身酥麻,他趁势把衣娜揽入怀中,温存地说了一句:“娜娜,你让我想得好苦啊!”话音刚落,厚厚的嘴唇已经扣在了衣娜鲜嫩的樱唇上。
白昌星和衣娜赤条条地一直折腾到午夜时分。雨早就停了,寂静的山谷中四匹马突然嘶鸣骚乱起来。正在打盹的老关激灵一下子惊醒了,他扒开帐篷帘子定睛一看,不远处立着一个小山一样的黑家伙。
雨过天晴,夜空像被洗过一样,月光像淡蓝色的雾,充满了水一样的柔情。老关借着月光,看得很清楚,那像小山一样的家伙是一头棕熊,正站在熄灭的篝火旁捧着铁皮罐喝剩鱼汤。旁边拴在树上的几匹马受到惊吓,正在拼命地挣脱缰绳。
棕熊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玉龙山国际狩猎场明确规定不允许狩猎棕熊。眼见大家伙扔下铁皮罐,一步一步挪着笨重的躯体向帐篷走来。睡眼惺忪的万鸣武也看清了,他紧张地举起枪要瞄准,被老关一把拦住了。
“万局长,冷静点,玉龙山禁止狩猎棕熊,咱别犯法!”
“老关,再不开枪,小命就没了。”
两个人正说着话,棕熊向白昌星和衣娜的帐篷摸去。此时的白昌星和衣娜正手忙脚乱地穿衣服。白昌星动作快,他刚穿好衣服,棕熊就把头拱了进来。衣娜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顿时惹怒了棕熊。只见棕熊一下子立起来仰头咆哮一声,挥舞着厚大的熊掌,一巴掌掀翻了帐篷。白昌星来不及抓枪,赶紧护住衣娜。老关一看急了,他一个箭步冲出来,举枪对准了棕熊,棕熊鼻孔中发出粗粗的喘息声,发现身后有动静,咆哮着转身向老关扑了过去。老关急中生智,像狼一样发出一声嗥叫,说时迟那时快,老关的身后顿时蹿出几条黑影,也像老关一样应和着发出嗥叫声,白昌星定睛一看,五六条狼从林子里蹿出来,围住了棕熊,领头的正是战神。
几条狼并不急于进攻,就像猫玩老鼠一样与棕熊打心理战,它们围着棕熊上蹿下跳,搞得棕熊眼花缭乱,棕熊不耐烦了,伸出肥厚的熊掌朝前面的战神拍了过去。战神轻轻后跃,便躲了过去。狼群见棕熊在对峙中体力耗得差不多了,便开始发动车轮战,战神找准机会,纵身跃起,在棕熊的后颈咬了一口。棕熊发出啸叫,用力一甩,把战神抛了出去,狼嘴里叼着一团熊毛,血从棕熊的背后渗了出来。
几条狼轮番上阵,一会儿棕熊的腿被咬一口,一会儿后背被咬一口,白昌星、衣娜、万鸣武和老关被眼前的情景像惊呆了,他们呆呆地站着不知所措。很快熊便知难而退了,它呼哧呼哧地咆哮着后退,被几条狼逼进了附近的林子里不见了,空气中弥漫着野兽特有的气息,让人嗅着都毛骨悚然。
林子里又发出了几声低沉的狼嗥。不一会儿,战神从林子里窜了出来,其余几条狼早已不见了踪影,战神的两只三角眼,像冒火一样发出幽幽的绿光,长长的舌头耷拉着仿佛是独占鳌头的英雄。
白昌星放开衣娜激动地拍了拍狼头,情不自禁地说:“战神,想不到,你这么够朋友,关键时刻见真情啊!”
“昌星,今天我算大开眼界了,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谁都不会相信刚才的一幕是真的。”
万鸣武感慨地说。 “鸣武,这回你相信狼性高于人性了吧?”白昌星得意地说。
众人早就没了睡意,老关重新点着篝火,一直熬到天亮。经过一晚上的惊吓,大家又累又困,只好打道回府。
回来的路上,万鸣武又打了两只野鸡,白昌星打了一只野兔。回到狩猎场俱乐部会所,衣娜拿到后厨,大师傅做了一桌丰盛的午餐。
下午两点钟,悍马吉普车驶出玉龙山国际狩猎场俱乐部会所,衣娜坐在悍马车上,依依不舍地一直送到碗口粗的原木搭成的狩猎场大门前才下了车。白昌星答应衣娜,回东州安顿好便让老关回来接她。悍马车开出了很远,衣娜还在挥手。

白昌星从于宝山手中接手石佛区大禹乡的地块以后,办理立项、规划、建设和施工等许可证非常顺利,只是土地出让金要付出三亿六千万,而且是一次性付清,白昌星觉得这里面大有文章可做。因为东州的用地制度就是土地爷何振东一支笔,如果把何振东拿下,即使全免也不是没有可能的。范真真做的项目,土地出让金几乎全免,即使不全免,也免了一部分,即使不能免,也可以缓交,甚至拖着不交。
有范真真这层关系,白昌星对拿下何振东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因此,白昌星根本不做全免或免一部分的努力,他的目标是缓交,甚至拖着不交。实现这个目标并不难,只要市国土资源局局长万鸣武点点头,这事就算办成了。
万鸣武有个爱好,喜欢打猎,平时开车后备厢里少不了一把猎枪,白昌星费尽周折从美国给万鸣武弄了一把价值五万美金的具有大马士革纹枪管的雷明顿式双管猎枪。
万鸣武到市国土局就任办公室主任之前,曾经是市政府办公厅行政处副处长,当时白昌星已经是市政府办公厅房产处处长兼政兴房地产开发公司总经理了,所以两个人熟得很。白昌星辞职前,万鸣武就升任市国土资源局副局长了,当局长还是“肖贾大案”之后的事。
万鸣武从北京回来的第二天就接到了白昌星的电话,谈起打猎,白昌星是万鸣武的知音,白昌星狩猎从来不用枪,而是用狼。万鸣武很羡慕白昌星有一匹叫战神的头狼,他发现白昌星与战神之间像是朋友。
万鸣武听到“打猎”两个字,全身的汗毛孔都喷张,他欣然应允,答应周末一起去玉龙山狩猎场打猎。
星期六早晨,一辆悍马吉普车停在了金利苑万鸣武家的楼道前,万鸣武要去车库奥迪车的后备厢取自己的双管猎枪,被白昌星叫住了。
“鸣武,上车吧,枪我给你准备好了。”
“昌星,我那可是重庆产的虎头牌猎枪,国产名牌。” 万鸣武炫耀地说。
“鸣武,我给你准备的是雷明顿,比你那土炮好多了。” 白昌星不屑地说。
“真的?那我可得见识见识,在哪儿呢?”万鸣武迫不及待地问。
“上车吧!”白昌星打开车门说。
万鸣武上车后,白昌星挥了挥手说:“老关,开车。”
悍马轰鸣了一声,老关一打轮,驶出金利苑小区。
玉龙山狩猎场离东州城五十多公里,悍马吉普很快驶上高速公路,悍马车后座有个笼子,战神目光如电地蹲坐在里面。万鸣武把玩着手里的雷明顿双管猎枪爱不释手。
“昌星,这个礼物太贵重了,去年美国总统布什得到一把雷明顿双管猎枪才价值一万四千美金,你送我的这把不可能低于五万美金吧?”
“鸣武,咱们之间别谈钱,我听美国的朋友说,有相当部分的美国人认为拥有一支PARKER,不仅是拥有一支制造精美的枪,还是进入高贵阶层的通行证。目前这款猎枪可是美国最受吹捧的猎枪之一。”
白昌星炫耀地说。
万鸣武当过兵,转业后分配到市政府办公厅,后来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做到市国土资源局局长的位置,无论在什么岗位,玩枪的爱好始终没有改变。
万鸣武把玩着蕴含着深沉木质光华的枪托,和闪着魅惑光彩的金属纹饰爱不释手地说:“昌星,我一向认为只有枪可以让一个男人的灵魂像着了火一样雪亮,这一点爱情未必能做到,但是一杆猎枪却可以。”
“是啊,是男人心中都曾有一个千古英雄迷梦啊!”
白昌星慨叹地说,然后岔开话题问,“鸣武,听说这次洪书记带队到北京开新闻发布会钓着大鱼了?”
“是个美国人,洪书记头一天回到东州,第二天他就跟过来了,专程考察了胭脂屯,对投资东州很感兴趣。”
万鸣武介绍说。 “什么背景?”
“昌星,我还真想问问你,你听说过美国斯坦利财团旗下有个骑士基金吗?”万鸣武用探询的语气问。
“斯坦利财团在美国是实力雄厚的大财团,旗下业务遍布全球,骑士基金听着耳熟,不过斯坦利财团旗下有十几只基金,估计不应该有错。”
白昌星未置可否地说。
“看那个美国人的气势倒像是很有实力,不过我有点担心,这年头空手套白狼的人太多了,洪书记又急于出政绩,最容易让投资商钻了空子。”
万鸣武不无担心地说。
“鸣武,你真是杞人忧天,让洪书记带队去美国考察一圈不就全明白了吗。依我看,果真斯坦利财团看中了胭脂屯,那可真是洪文山和夏闻天的福气。”
白昌星笑哈哈地说。
“是啊,昌星,你不知道,我这个局长是洪书记一手提拔的,当年肖鸿林在位时,由于我和老书记王元章走得近了些,他就一直压着我,几次提正局的机会都是他在常委会上反对搁浅了,好在‘肖贾大案’尘埃落定,不然我当市国土资源局局长的梦想还不得等到猴年马月呀!”
万鸣武因祸得福地说。
“鸣武,这就叫吉人自有天相,你这份感恩之心,我想洪书记肯定能体会到。”
白昌星恭维地说。
“昌星,常言道,无功不受禄,你这次约我出来一定有事求我,说吧,什么事?”万鸣武开门见山地问。
“鸣武,我还真有事求你,我最近在石佛区大禹乡搞了一块地,光土地出让金就三亿六千万,你知道未来城占用资金太大,压得我有些喘不过气来,你老兄能不能高高手,土地出让金先缓交,等到未来城销售款回笼后再交齐,怎么样?”
白昌星开诚布公地说。
万鸣武一时没搭话,他掏出软包中华烟扔给开车的老关一根,然后又递给白昌星一支。老关把车上的点烟器递给万鸣武。万鸣武点着后递给了白昌星,白昌星点着了烟还给了老关。老关点着烟后,刚好前面是高速公路收费口。老关停车交费后,悍马下了高速公路,离玉龙山不远了,道路两侧林木森森,浓荫重重。
“昌星,‘肖贾大案’后,市财政捉襟见肘,夏市长到东州后,对土地出让金抓得非常紧,你一点不交肯定不行,能不能先交一半?”
万鸣武为难地说。
“鸣武,这钱我不是不交,只是缓交,你老兄高高手我就过去了。”白昌星不死心地说。
“这样吧,昌星,你先交百分之二十怎么样?” 万鸣武耸了耸鼻子说。
“百分之二十就是七千两百万,鸣武,你帮人帮到底,我先交百分之十五怎么样?”
白昌星打赖地说。
“昌星,你小子可真是个奸商,好好好,不过咱先把丑话说到前头,你的未来城资金回笼后,余款必须一次性付清。”
万鸣武一本正经地说。 “感谢领导关怀,决不食言!”白昌星抱了抱拳逗趣地说。
“昌星,大禹乡那块地你可能买着了。” 万鸣武卖关子地说。 “鸣武,这话怎讲?”
“鸣武,你的意思是一旦建新的体育中心,很可能选在大禹乡?”
白昌星目光炯炯地问。
“洪书记上任后极力主张‘房地产业立市’,城市发展向黑水河南岸进军,如果建新的体育中心必然选址在黑水河南岸,纵观黑水河南岸,在大禹乡建新体育中心是最佳选择啊!”
万鸣武剥茧抽丝地说。 “不就是一块菜地嘛。” 白昌星故意无足轻重地说。
“这可不是一块普普通通的菜地。” “为什么?”
“这还不是秃子脑袋上的虱子,明摆着。你买的那块地北临黑水河,西临黑南开发区,南临四环路,绝对是建体育中心的风水宝地。”
万鸣武胸有成竹地说。
“鸣武,说一千,道一万,这些只是你的猜测,并没有纳入你这个市国土资源局局长的议事日程,不算数,不算数。”
白昌星打哈哈地说。
“你小子别赚了便宜卖乖,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这块地,你是从于宝山手里接过来的,于宝山何许人也?那是何振东的小舅子,谁不知道于宝山的和泰房地产公司不盖楼,专门倒腾地,他们倒腾的地,哪块不是黄金宝地?”万鸣武道破天机地说。
白昌星诡谲地笑了笑,“鸣武,借你吉言,也不知道我这个便宜占的是福还是祸呀!”
“昌星,你说实话,那块地森豪准备怎么开发?” 万鸣武关切地问。
“当着明人不说暗话,我觉得那块地区位优势明显,我准备在那儿建一座集5A智能化写字楼、五星级酒店、高档公寓和精品商区于一体的东州市地标性建筑。”
白昌星雄心勃勃地说。 “又是一座万象城?”万鸣武讥讽地问。
“鸣武,万象城是对我未来城的仿制,只不过比未来城规模更大而已。”
白昌星忿忿地说。 “按你的想法,建筑面积能达到多少?”
“设计总面积四十二万平方米,我要聘请法国最好的建筑设计师设计。”
“如此算来,每建筑平方米的土地成本不足一千元,昌星,你又要发财了!”
万鸣武嫉妒地说。
“鸣武,你知道,我是个吃水不忘挖井人的人,做生意就是做关系,做生意的最大乐趣就是可以使素不相识的人成为亲密无间的朋友,我与朋友之间的一切交往都遵守规则。”
白昌星的话很有分量,既道出了自己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又告诉对方做关系有做关系的潜规则。万鸣武深知白昌星的为人,在东州房地产商中,白昌星算是个城府最深的人,一直善于审时度势,因势利导,该忍时就忍到极致,该辣时就辣到十分。
其实,白昌星之所以与东州其他房地产商有所不同,还是得益于他在市政府办公厅工作过的经历。在市政府办公厅当房产处处长时,他悟得最透的处世哲学就是投鼠忌器,一味意气用事不仅容易祸及其身,而且事业亦容易覆败。
但是,白昌星又是个善于使出霹雳手段的高手,正所谓该出手时则出手,只要出手,从来不畏首畏尾。正如当年与市政府办公厅房产处书记争权夺势一样,白昌星一出手就把这个曾经在部队熬到大校军衔的对手送进了监狱。
当然白昌星更懂得急流勇退,既然已经得手,就不能动摇,他毅然决然地辞职了,而且蛰伏两年就摇身一变成了东州最有实力的房地产商。
白昌星最懂得保护自己,尽管经过再三分析,他认为“肖贾大案”与森豪集团瓜葛不大,但世事难料,他还是在“肖贾大案”刚刚发生时与弟弟白志刚悄悄地离开了东州躲到了美国。直到两年后,“肖贾大案”尘埃落定,才回国。
在美国,白昌星没闲着,甚至比在国内做的事情都重要,它将这些年赚的钱甚至部分贷款,全部转移到了美国,与美国斯坦利财团的董事中国通威廉?马休斯合伙成立了骑士基金,在国内,没有人知道白氏兄弟在美国成立了骑士基金,在白昌星心目中,骑士基金是森豪集团的杀手锏。

钱万通最近又遇上麻烦了,经常接到匿名电话,扬言要把他和女打字员之间的丑事给捅出去。起初老钱没太在意,以为是小瘪三搞的恶作剧,但是突然有一天早晨,他在办公室查看电脑邮箱时,不知是谁给他发了几张他和女打字员在床上鬼混的照片,他心里顿时慌乱起来。
钱万通想起上次牛向南背后搞他,是看中了他副行长的位置,这次难道又是谁看中了自己的位置?他把行里处以上干部想了个遍,也没想明白谁能干这种缺德事。
钱万通坐在办公室里一整天都像坐在针毡上一样,因为他知道今天给他发的是邮件,明天就可能散布到网上,果真如此,自己必然身败名裂。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他不知道对方想干什么?
下班前,钱万通又接到了匿名电话,对方问他照片拍得怎么样。钱万通惴惴不安地问对方想干什么?什么事都好商量!对方说,想于什么以后他就知道了,现在还不是商量的时候,然后“啪的”一声电话就撂下了。
钱万通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这种事不可能报警,前两次危机都是求白昌星解决的,这一次再求,钱万通有一些为难,因为他知道,森豪集团资金上遇到了困难,白志刚找过自己几次了,要贷十个亿。已经贷给森豪集团十个亿了,白昌星用森豪大厦做的抵押,这次想用森豪大厦重复抵押,钱万通没同意,他心里清楚,白昌星对自己不太满意。
如果再找白昌星想办法,找到打匿名电话和发照片的人,就得吐口这十个亿。这些年,因房地产商空手套白狼而栽跟头的银行行长太多了。一般而言,房地产开发商项目资金来源主要有三部分:自有资金、银行贷款、购房者和个人按揭款。按照国家规定,开发商运作一个楼盘项目,其自有资金不应低于开发项目总投资额的百分之三十。但是东州的不少房地产商自身资金投入量,甭说百分之三十,甚至不足百分之十。像手中只有数千万资金就敢玩几亿资金的楼盘,只有近亿资金,却敢操作十几亿、几十亿项目的企业大有人在。按理说凭借森豪集团的两大项目,再贷给他们十个亿,项目建成后收回贷款是不成问题的;但是钱万通与房地产商之间打交道的年头太长了,房地产商没有不“黑”银行的,白昌星更是一个深不可测的人物,钱万通认为与白昌星这样的人打交道要加着十二万分的小心,因为白昌星与一般的房地产商不同,一般的房地产商见了他这个主管信贷的副行长就像狗一样,白昌星却是一头高傲的狼。与狼打交道能不加小心吗?但是白昌星又不是披着羊皮的狼,因为白昌星的狼性与智慧不需要羊皮。
其实,钱万通从骨子里对白昌星充满了敬畏,森豪集团贷的第一笔款就是钱万通批的,应该说森豪集团能有今天与钱万通的支持息息相关。钱万通扪心自问,白昌星值得信赖吗?白昌星还是值得信赖的。
想到这儿,钱万通记下了给自己发照片的网址和匿名电话的电话号码,沉思片刻后,终于拨通了白昌星的电话,约白昌星到北都大饭店鹿鸣春餐厅,请他吃饭。
白昌星本来想请市国土资源局局长万鸣武吃饭的,因为森豪国际中心的土地出让金只交了百分之十五,白昌星原本承诺未来城资金回笼后就交齐的,可是未来城资金回笼后都投到了骑士基金里,万鸣武没忘白昌星的承诺,几次催要土地出让金,白昌星为了继续往后拖,这才想请万鸣武吃饭,没承想刚要离开办公室就接到了钱万通的电话。白昌星与万鸣武也不见外,只好打电话让白志刚请万鸣武,并亲自给万鸣武打电话解释了一番。万鸣武在电话里骂白昌星滑头,扬言请吃什么,土地出让金也得交。白昌星开玩笑地说,你这个黄世仁就不怕把杨白劳逼死!
应该说白昌星在钱万通面前一直是一头傲视羊群的狼,这还是第一次披上羊皮去见这位老朋友。按照正规的房地产开发规则,首先房地产开发商要凭借其自有资金支付所有开发项目的土地出让金,并从政府部门取得《国有土地使用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才算具有了该项目开发的资格。但是这样运作项目,一是前期资金投入量大,二是开发商承担风险大。白昌星通过万鸣武只交了百分之十五的土地出让金,就拿到了“四证”。
不过,屋漏偏遭连阴雨,本来森豪国际中心的建设资金就捉襟见肘肘万鸣武又来催要土地出让金,让钱万通再虚惊一场也是无奈之举,白昌星太需要一笔周转资金了。
为了能让钱万通从惊恐中平静下来,白昌星特意去龙溪跑马场接了衣娜。这是白昌星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带着衣娜,自从老关把神秘短信的秘密揭开后,白昌星心情轻松了许多。
当白昌星和衣娜走进鹿鸣春餐厅包房时,白昌星眼睛一亮,他万万没有想到钱万通也带着一位漂亮女孩,这女孩长得就像含苞欲放的花蕾。
钱万通满脸堆笑地迎上来,“昌星,你的女朋友真是出水芙蓉啊!”
“老钱,你的小妹妹也是沉鱼落雁呀!” 白昌星说完,两个人哈哈大笑。
“昌星,她叫章奔奔,是我们行里办公室的打字员。”钱万通得意地介绍说。
“老钱,这位是衣娜,龙溪跑马场的老板。”白昌星自豪地说。
钱万通挥挥手让服务小姐上菜,酒菜上齐后,钱万通亲自给白昌星倒了一杯路易十三。
“昌星,一而再再而三地给你找麻烦,真是不好意思,这第一杯酒我先干为敬!”钱万通说完一饮而尽,喝完后,就把碰到的麻烦和白昌星说了。
白昌星奉陪着也干了一杯。
“老钱,咱们之间是什么关系,仅仅是友谊两个字能说清的?有麻烦你第一个想到找我,这一点就说明一切了,对待朋友,我白昌星从来都是有求必应,有什么比朋友之间的信任更珍贵的?老钱,为了你对我的这份信任,我和衣娜敬你和奔奔一杯!”
白昌星说完亲自给钱万通和章奔奔每人倒了一杯,四个人举起杯,钱万通有些感动地说:“昌星,东州房地产界都说李明林是‘及时雨’,我没看见过他给谁雪中送炭,仗义不仗义得事上见,昌星,就冲你这份仗义,志刚跟我说的事咱办!”
“老钱,找到发邮件和打匿名电话的人和给我贷不贷款是两码事,否则我白昌星不成了趁火打劫了吗?”白昌星拉着脸说。
“昌星,这你就多心了,本来这笔款早就应该贷给你们,这不是6月份中国人民银行发布了《关于进一步加强房地产信贷的通知》,对房地产开发贷款、土地储备贷款、建筑施工流动金贷款、个人住房贷款和公积金贷款等方面作出了严格的规定。我总得避避风头啊!”钱万通圆滑地说。
“老兄,你有你的难处,我是搞房地产的,最了解房地产开发商惯用移花接木的方式,将风险转嫁给银行。先用银行的流动资金贷款来缴纳土地出让金,虽说流动资金贷款期限仅为一年,可到时候还不上本金,银行对开发商也没辙,只好延期续贷。于是,银行的流动资金便演化为开发商的长期投资,银行的短期贷款也就变成了对商家的长期贷款。老钱,咱们相处也不是一年两年了,我什么时候干过自己赚钱,让你‘顶雷’的事。”白昌星拍着胸脯说。
“昌星,森豪大厦不能再抵押了,再抵押就经不住审计了。我给你出个主意,你把森豪国际中心的土地使用证抵押给银行,我保证贷给你十个亿,怎么样?”钱万通爽快地说。
“老钱,我怎么能让你‘卷着烙饼啃手指头’呢!”白昌星诡谲地说。
“昌星,这个事就这么定了。只是打匿名电话的人一再威胁我,要把邮件发布在网上,你帮我分析分他是什么目的呢?”
钱万通觉得该许诺的都许诺完了,话题又转到自己闹心的这件事上来了。
“老钱,你是不是得罪过什么人啊?这小子故意想报复你!”白昌星煽惑着说。
“要说得罪,那只有牛向南了,这小子偷鸡不成蚀把米,被咱整治得够惨的,会不会是他雇什么人干的?”钱万通眉头皱得能拧出水来。
“有道理,老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这事交给老关肯定能摆平。”
白昌星话音刚落,章奔奔端起酒杯说:“白大哥,净给你添麻烦了,看得出你和衣娜姐很相爱,相爱是不需要理由的,世界上只有相爱是不需要理由的,这就是爱的价值。白大哥,衣娜姐,我提议我们为爱的价值干一杯,好吗?”
衣娜没想到眼前这个眼角涂着银白的亮粉,手腕戴着一大串银镯的漂亮女孩对爱还有一份独特的理解,便附和着说:“奔奔说得太好了,爱的价值在于它自身,而不在于它的结果,我爱故我在。星哥,老钱,如果没有爱,你们男人赢了世界又如何?”
“说得好,昌星,看来衣娜和奔奔比我们懂得爱呀,男人来到这个世界太苦了,幸亏还有女人。昌星,我看这杯酒我俩一起敬衣娜和奔奔吧!”
白昌星随声附和,众人举杯,包房内一阵欢声笑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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