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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衫文士负手凝立在瀑源之上,那如雷瀑声在他耳中似乎起不了什么作用,他那眼中泛出惘惑神色。
他一路尾随端木驿与葛扬深入雪峰山,端木驿与葛扬突告消失,以他的脚程竟追不上赤兔马,而赤免马又是他自己一手调教赐给仇宗胡的,真是匪夷所思。
更惊奇的是在雪峰山中奔行了甚久,竟未遇上一个霓裳公主手下,这一点,令他不胜迷惑。
他卓立在此不知多少时刻,思解不透紫府奇书为何吸引如许武林高手舍死忘生而梦欲攘得,百年前震动武林公案虽流转至今未衰,但无人目睹。
要知江湖传闻来免夸张,人言人殊,最后与事实离谱太远,不啻霄壤之别。
一念至此,他自问那紫府奇书内,武字真是旷绝古今么?只怕未必。
突闻峰底起了一声长啸,那如雷瀑声竟掩没不下,不言而知是一武功极高之能手发出,不禁一怔,垂眼下视,但见一条人影徘徊于瀑浑之侧。
他心念疾转,腾身一纵,如一头蓝鹤般电射飘落于那人之后,定睛望去,认出是南荒一剑雷鸣霄,朗笑一声道:“雷老师?”
雷鸣霄如受雷掣,疾转过身来,旋着双目,面色不胜惊诧道:“尊驾是……”情不自禁身形望后退去。
蓝衫文士微笑道:“雷老师无须吃惊,兄弟并无相害之意,你我神交已久,只是缘悭一面,兄弟此刻也无须隐讳真实来历,雷老师谅耳闻武林中有一夺魄郎君巫翰林么?”
雷鸣霄目中顿泛出骇然神光,道:“原来尊驾就是誉满江湖的巫大侠。”
巫翰林微微一笑道:“不敢,怎及得雷老师威震天南,领袖一方。”接着又道:“雷老师为何发出长啸。”
雷鸣霄道:“不敢相瞒,雷某与一友人同行,半个时辰前突告分散至今未见形影。”
巫翰林笑了一笑道:“两人同行,同伴失踪雷老师竟未曾察觉么?”神色之间似不信雷鸣霄之言真实。
雷鸣霄道:“若在平时委实不能置信,但今日却又不同。”
巫翰林诧道:“有何不同了?”
雷鸣霄道:“雷某发现前路一条人影,身法奇快,雷某只道是霓裳公主手下,遂施展八步赶蝉轻功追蹑其后,相距颇近,竟非雷某所料。”
“那人是谁?” “金面人!” 巫翰林只觉心神一震。
雷鸣霄又道:“雷某四面一望,却不见人赶来,立即拔上树梢,那知树下又是一拨武林能手疾掠而过。”
“雷老师可瞧出是何来历?” “金天观主等人。”
只听雷鸣霄叹息一声道:“雷某之友系兰州名武师扬震春,与金天观曾结过梁子,如非金天观主所害,岂能无故失踪,是以金天观主等人疾掠过去后,立即跃下朝来路寻觅……”
“可找出尸体么?”
“未曾,却无意窥听得田雨苍两名党徒说话,说是金狮毒爪商六奇命田雨苍率领属下顶尖高手奔来雪峰取霓裳公主紫府奇书。”
巫翰林冷笑道:“霓裳公主潜迹所在未知,他何能到手,这不是痴心梦想么?”
雷鸣霄道:“田雨苍为人持重,先派数名手下窥探霓裳公主潜迹之处,一丝端倪尚未索得……”
言尚未了,雷鸣霄已自朗声大笑道:“雪峰山脉横插三湘,广达千里,峰峦涧谷下不万计,霓裳公主潜迹之处不过弹丸之地,试想你我那能找得出。”
巫翰林沉声道:“那么他们为何探出?”
雷鸣霄目露惊诧之色道:“怎么巫大侠尚未闻悉此事。”
巫翰林目睹雷鸣霄神色不似虚假,怔得一怔,道:“恕兄弟不解雷老师话意。”
雷鸣霄略一沉吟,道:“商六奇已擒住霓裳公主族叔端木驿,在灵台毒刑逼供,端木驿受刑不过说出霓裳公主住处,所以商六奇命田雨苍赶来雪峰大举追袭,田雨苍为恐端木驿虚诳,先出一拨手下探明虚实。”接着又道:“端木驿隔禁云台淮阴武林中人多知此事,巫大侠竟无耳闻,宁非怪事!”
巫翰林面色一红,道:“兄弟亦有耳闻,只认是空穴来风之词,或是商六奇别有用心,转移视听,以解云台倒悬之危。”
其实,巫翰林口是心非,那有不知情之理,只是无从知悉霓裳公主潜隐之处罢了。
雷鸣霄笑了一笑道:“据该两匪徒说,田雨苍率领爪牙明晨由鲤鱼峡侵入雪峰,不言而知霓裳公主潜隐之处必相距鲤鱼峡不远,是以雷某发出啸声,万一扬震春未遭毒手,只是迷失方向,他必循啸声寻来可同往鲤鱼峡。”
巫翰林略一沉吟,道:“鲤鱼峡座落雪峰何方,雷老师可知情么?”
雷鸣霄尚未答言,蓦闻不远处数声阴森的冷笑相继传来,寒冰澈骨。
巫翰林与雷鸣霄心头一震,转面望去,只见金天观主雷震子及广明法王等十数人立在四五丈外。
雷鸣霄道:“金天观主有何事指教!”
巫翰林冷笑道:“雷老师,咱们与他河水不犯井水,理他则甚。”
金天观主冷冷一笑道:“恐怕你们未必如愿。”
巫翰林沉声道:“如此说来,非你金天观主不可了。”
金天观主冷笑道:“语云盛满之功,常败于细微之事,贫道虽成事不足,但败事有余。”
雷鸣霄道:“这话近于敲诈。” 蓦地——
金天观主身旁紧立着一个道者,突然一个虎跳而起,发出一声怪叫,跃起三四丈高,却又断线之鸢般轰隆摔在岩上,已是七窃溢血,横死在地。
广明法王不由面目笼上一层杀气,厉声道:“原来尔等尚布有伏桩,啸声诱引贫僧等来此,意欲一网打尽。”说着双袖倏地一卷,猛向蓝衣文土疾拂而出。
袖出罡风,势如排山倒海,力逾万钧,木折石飞,尘砂漫空。
巫翰林冷笑一声,双掌平胸推出。
一声惊天巨响,两股劲力相接,巨风四旋,巫翰林兀立如山,广明法王身形撼摇了两下,退了半步。
显然广明法王较巫翰林艺逊一筹。 广明法王脸色一变,喝道:“施主是何来历?”
巫翰林冷冷一笑道:“老朽巫翰林。”
此言一出,无异惊天雷震,金天观主面目突变,暗道:“果然是他!”
他深知巫翰林往年习性,一经为仇,如附骨之蛆一般,不死不休,到不如先发制人。
夺魄郎君巫翰林话声方落,金天观主即双剑离鞘而出,“指天划日”、“星河垂钓”两式出手。
这两式乃金天观伏魔剑学之绝技,两道长虹飞起,嘶嘶破空,剑尖震出数点寒芒袭向巫翰林胸前重穴,剑罡如山压下。
西天目广明法王也不怠慢,电闪欺身,双袖疾拂巫翰林胸后,成为夹击之势。
其余群邪身形纷纷扑出,合击雷鸣霄。
山石之后突掠出一个魁梧大汉,手持金刀,大喝道:“雷兄,小弟来了。”说时刀光电奔,震起满天刀影攻向群邪。
夺魄郎君巫翰林不愧为世外巨凶,掌指并用,均是精奇奥绝招式,金天观主与广明法王只觉遇上一重无形韧刀,剑袖均被反震荡了回来,不禁暗中惊骇。
巫翰林出招似缓实速,奇奥莫测,暗劲如潮,汹涌紧迫,错非金天观主与广明法王两人是无法相抗。
虽然表面上看来,无分轩轾,金天观主双剑长虹惊天,寒星漫空,广明法王流星双袖势如排山倒海,但巫翰林每出一招,一僧一道势必连换三式才能化解开来,竟是愈来愈强,招式愈来愈奇奥难测。
金天观主与广明法王同萌退身之念,但巫翰林掌指发出刚劲绵柔两种潜劲犹如束身之丝,绊身难脱,退身之念既难,仅望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猛听雷鸣霄一声大喝,身形拔起,一剑疾挥而下。
蓝虹闪得一闪,一名瘦小道人为剑芒卷体而过,左臂离肩飞起,血涌如注中发出一声凄厉惨嚎昏死在地。
与雷鸣霄并肩出手的大汉见雷鸣霄伤得一人,不禁神威大振,金刀攻势凌厉如山,破空啸风之声刺耳,左手扣满大把钢针,以满天花雨手法打出。
群邪均是江湖顶尖高手,掌击刀撞,将之悉数磕飞了开去,大喝道:“朋友,你这是找死。”围攻而上。
雷鸣霄身形落地,道:“扬兄,咱们退!” 两人猛地穿空拔起,向峰下电泻落去。
巫翰林见雷鸣霄二人退走,无心恋战,左掌一挥,右手五指向金天观主左剑攫去。
招式奇奥无匹,金天观主只觉一股绵柔劲力搭上剑身,心中一凛,巫翰林五指奇快如电,一把正扣着剑身,大喝道:“撒手!”
金天观主只觉腕脉巨震,虎口欲裂,闷哼出声,五指松开,长剑立时被夺出手外,右剑亦被巫翰林一掌之力荡了开去。
说来话长,其实不过转眼间事,金天观主左剑被夺出手外之际,广明法王双袖卷出一片折山填海巨飚袭至。
只听巫翰林哈哈一笑,将夺来金天观主手中长剑脱手送出,一式“长虹贯日”,奔掣射向广明法王胸前飞袭而去。
剑势如脱缰之弩,奔厉无俦,力道之劲,无与伦比。
广明法王只觉一缕寒劲如割侵胸,眼前碗大剑花眩目,不由一凛,庞大身形疾望左斜坠了下去。
一声裂帛响音,广明法王右胁僧衫被长剑插入,洞穿一孔。
巫翰林长剑出手,立即潜龙升天拔起,曳着一声哈哈长笑,弹丸飞泻坠向峰底向雷鸣霄二人追去。
笑声未绝,人影已杳……
雪峰山中,魑魅魍魃,白日现形,却在一处僻径山道上,现出三女一男身法如飞,弹丸起落,望一座高耸入云,峰顶而去。
正是那冯紫萼郑品梅端木文兰及面目丑陋的吕松霖。
四人均是轻功高绝,片刻时分已登上绝岭,只见峰峦起伏,宛如海潮叠浪,烟凝紫翠,风云如常,天风狂劲,衣袂飘飞,景色极为佳绝。
吕松霖立在绝岭游目四望,只觉侧身天地,独立苍茫,渺小得可怜,不禁感慨于胸,倏而转念朗笑道:“到处高山如旧识,此间风物属诗人。”
端木文兰嗔道:“别酸啦!快走吧!”
四人奔行若飞,转过两处山脊,迎面只见一座奇峰入云,峭壁千仞如堑,挡住去路,冯紫萼娇笑道:“到啦!”
吕松霖不禁一怔,只见堑壁十丈之上岩石天生有一裂缝,仅两尺许宽,为藤蔓遮蔽,如非留意察视,还无法发现出来。
藤蔓突然一动,两条俏巧身影闪出,纵身掠落,突如电泻落下,正是霓裳公主随身两婢,贝齿展露,嫣然笑道:“三位姑娘回来啦!”
冯紫萼道:“凤妹桂妹你好,我们离山期间,诸多琐务有劳费心,愚姐三人就此相谢。”
那名叫凤儿青衣美婢,道:“冯姐姐别这么说,这是份所应为,不要折煞了我们。”口中答话时,眼光却落在吕松霖面上,微带惊愕。
端木文兰道:“姐姐是否现已坐关,不知尚可见面么?咳,我有许多话与她倾诉。”
凤儿摇首笑道:“前日还可见面,昨晨老爷子安然返山,她就无外务烦心,进人死关潜学了,我两人只有外洞守护。”说着目注吕松霖道:“此位是谁?”
端木文兰道:“是老爷子新收得意高足。”
吕松霖易容与前均所不同,两美婢上前盈盈一福。
凤儿又道:“群邪日来窥伺侵扰,但雪峰广袤千里,辽阔险峻,此处与总坛极为幽秘,安于泰山,但内有隐忧,令我不胜耽心。”
冯紫萼诧道:“凤妹妹,你所说的内忧,指的是谁?莫非指的是龙首二霸、祁连双怪等人么?”
凤儿摇首低声道:“我指的是姬鸣皋,自三位姑娘走后,公主又须潜修武学,他大权独揽,发号施令,鹰扬拔扈,老爷子昨日返回后,形迹显得特别可疑。”
郑品梅冷笑道:“这点凤妹妹不用担心,公主素有知人之明,目前正是用人之际,姬鸣皋包藏祸心,谅公主有万全之计。”
突然峰侧绝壁悬崖之下冒起一条身影,凌空一翻飞落在三女之前。
说到曹操,曹操就到,来人正是姬鸣皋,向三女抱拳一笑道:“三位姑娘也赶到了。”
冯紫萼道:“姬老师,群邪侵犯本山情形如何?”
姬呜皋道:“此事已有万全之计,无须姑娘费心,姬某受帮主知遇之恩,敢不竭力图报万一。”
话答得不卑不亢,冯紫萼虽欲发作而无词可藉,只柳眉耸一耸,暂且按怒于胸。
端木文兰道:“老爷子呢?”
姬鸣皋微微一笑道:“他老人家与雷大侠在饮酒对奕,外事不问,托付与姬某全权处理。”说时忽冷哼一声,双掌平胸推出,人如脱弦之弩般向吕松霖扑去。
势子劲急,出式更快,他这突如其来举动会五女芳心大惊。
蓦闻吕松霖一声长笑出口,只见姬鸣皋身形倒撞了回来,脚尖一沉,点地驱空拔起。
吕松霖笑声未绝,两指疾伸,虚空点出,一缕劲风破空袭向姬鸣皋腰眼气穴。
姬鸣皋半空中只觉腰眼一麻,闷嚎出声,如断线之鸢般摔落下地,腕骨被震断,鲜血在嘴角溢出,神态狰狞骇人已极。
他乃少林叛门俗家弟子,由于心机太深,偷学得少林绝艺十之七八,为掌门人知悉,大怒欲将他执法问罪,不过他得知风声,事先逃去,掌门人只得置之不问。
方才出掌猝袭吕松霖是佛门降魔掌力,无坚不摧,威力绝伦,姬鸣皋自负他一身内外武功已臻化境,雷霆一击,不惧吕松霖不丧命掌下。
那知吕松霖武学旷绝,出他意料之外,非但双腕震折,乾天指力使他功力全废。
此刻,吕松霖瞑目调气归元,顷刻睁目走向姬鸣皋身前,沉声道:“姬鸣皋,在下钦佩你眼光锐利,竟然辩识无差,但你大意了一点,芙蓉山庄时在下就料你居心叵测,城府深沉,虽托庇在七星帮内,但难久屈人下,是以在下在此安了几着稳棋,你的一举一动无不有人报与在下知道。”
姬鸣皋惨笑一声道:“阁下岂可成败论英雄,双雄相拼,必有一伤这些话本属多余。”
吕松霖朗笑一声道:“在下要叫你死得心服,话自然要说得清楚点,你万没料到端木老爷子可在云台安然无恙转返,你那祸心不得不及早发动,更未及料在下适时赶到。”
端木文兰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吕松霖道:“他欲破关而入,挟持公主他去,胁迫公主讲解紫府奇书。”
端木文兰闻言不禁怒火上升,一掌倏地向姬鸣皋按去。
吕松霖迅如电光石火右臂一探,扣住了端木文兰腕脉穴道,微笑道:“此人还有用处,岂能杀却。”
端木文兰悻悻骂道:“便宜了他这恶贼。”
凤儿桂儿从冯紫萼口中问出吕松霖究竟是谁,走了过来,嫣然含笑,盈盈拜了下去,道:“原来是吕少侠,恕婢子不知,多有失礼。”
吕松霖含笑扶起,向凤儿说道:“有劳姑娘领在下前往总坛。”
凤儿道:“婢子遵命。” 吕松霖随着凤儿飘然离去。
雪峰青岭毓秀,其中不乏仙灵所居秘府石穴,距七星带总坛不远,云封幽谷中有一石府,因整座山岩均为云母石,是以内洞光明如镜,大小五间,一应陈设俱全,壁顶均嵌有龙眼大明珠,吐出柔和的光辉。
朱玉琪一卷在握,斜倚在石榻上观读,依然男装打扮,但玉容清减,眉峰虽舒。
霓裳公主对她却另眼看待,用尽手法无法恢复朱玉琪武功及骨骼瘫软,仅使手足能行动自如,但不能持久。
朱玉琪滞腹辛酸,一腔忿怨,却无处倾诉,似一支画眉鸟,局限笼中飞翔乏力,憔悴惆怅。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来时希望及报复之念渐已幻灭,居此斗室中,连思想均变得有点狭隘,仅冀求与常人般生活,无忧无虑,与世无争。
但光阴如白驹过隙,日复一日,希冀于时日俱逝,于今虽说开卷有益,但撇不开烦恼与幽怨,目光落去只是一页白纸。
突然—— 耳闻一声:“朱贤弟!”
她猛感一怔,只觉口音甚熟,放下书卷,目光落向外室,只见一个面目丑陋之青衫少年含笑立在门外。
朱玉琪身躯一阵撼震,面色大变。
因她在此仅霓裳公主及看护照应自己的一个稚龄女婢知道,眼前此人,不言而知是外来凶邪,意图向自己不利,忙伸手握着一柄解腕小刀,叱道:“你是何人?”
青衫少年伸手扯下面具,显出星目隆准,丰神俊逸的吕松霖。
吕松霖微笑道:“贤弟竟连愚兄的口音都听不出了。”说时,身形缓缓走向榻前。
朱玉琪几疑是梦中相见,不信它是事实,星眸中露出迷惘之色。
但,这并非梦中。
候吕松霖踏近榻前,朱玉琪顿忘却自己是女扮男装,喜极忘情,两臂张开,扑入吕松霖怀中,娇呼一声道:“吕兄!”
不由自主地伏在吕松霖怀中嘤嘤啜泣,似巫峡猿啼,令人为之心酸。
吕松霖叹息一声道:“贤弟不可自苦如此,谅灾厄已满,此后一路顺境。”
朱玉琪猛觉自己失态,快松臂推开吕松霖,红霞涌上双靥,娇羞不胜道:“真的么?吕兄请带我离去,赶往伏牛峡,恳求恩师恢复小弟武功?”
吕松霖道:“贤弟不知恩师也在此么?”
朱玉琪惊喜莫名,道:“吕兄快带小弟去拜见他老人家?”
圣手韩康卢燕与朱玉琪并未有师徒之情,亦无传艺之恩,仅有疗伤之德。但朱玉琪一缕芳心深系在吕松霖身上,非君莫嫁,终身暗许妻随夫称,理所当然之理。
吕松霖微笑道:“贤弟休要急着离去,此处安于泰山,恩师暂不能相见,他老人家虽有圣手韩康,却治不了贤弟之疾……”
朱玉琪闻言不由心神一震,道:“小弟之疾看来是无可救药的了。”说着星眸中一红,珠泪盈眶,禁不住断线般流下。
吕松霖笑道:“愚兄尚未说完,贤弟就伤心起来了,究竟是女流之……”
朱玉琪叫道:“什么?” 吕松霖一时说漏了口,不禁愣住。
朱玉琪见吕松霖尴尬神情,噗嗤一笑,泪靥生春,分外动人,低声说道:“听吕兄口气,必然治愈有望。”
吕松霖点点头,答道:“解铃还是系铃人,桑云英已赶来雪峰途中。”
朱玉琪一听桑云英之名,不禁面色一寒,怒道:“小弟不愿见她,烟视媚行,冶荡无耻,吕兄怎么遇见她的。”
吕松霖知朱玉琪心怀怨毒,桑云英几乎误了她的一生,微喟一声道:“贤弟不可错怪了桑云英,她虽是表面上纵情放荡,其实冰清玉洁,桑云英又深爱着贤弟,为了贤弟失踪,每日歉疚自责,以泪洗面,千方地探访贤弟的下落……”
朱玉琪双手掩耳,道:“小弟不要听。”
吕松霖慨叹一声道:“自贤弟离了伏牛峡,小弟回转恩师处,得知贤弟的行踪,于是……”
他滔滔不绝说出,此行经过,丝毫并未隐瞒,随即长叹一声,接道:“桑云英痴情得可怜,贤弟你难道是铁石心肠么?真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朱玉琪红涨着脸,嗔道:“吕兄,你难道不知道我是……”
吕松霖道:“这个愚兄早就知情,但桑云英却为贤弟玉树丰神,潇洒风流而情有独钟,愚兄到有一个双全齐美之法,不知……”
朱玉琪白了吕松霖一眼,道:“得陇望蜀,你们男子最不是好东西。”
吕松霖玉面一红,摇首笑道:“贤弟误会愚兄之意了,愚兄尚未享齐人之福,目前已感焦头烂额,无法应付,愚兄是说将桑云英撮合于小叫化稽康,贤弟不知意下如何?”
朱玉琪微微一笑道:“这个小弟管不着。”
忽闻洞外传来葛扬语声道:“吕少侠在么?”
吕松霖闻声一怔,疾将面具带上,道:“桑云英已至,贤弟切不可自误。”匆匆外出。
一踏出洞口,即是凤儿陪着葛扬及桑微尘父女谈话,立即抱拳笑道:“桑老师真是信人。”目光忽落在桑云英手上。
原来桑云英手握着一株紫红色异草,叶如龙须,顶端结有一颗橙黄果实,清香扑鼻沁人肺腑。
桑云英玉容憔悴,强作笑容道:“吕大侠,不料雪峰中竟有一株治朱公子之疾灵药,小女子顺手采来,请问朱公子在么?在其灵效未失时眼下立即痊愈。”
吕松霖忙笑道:“朱贤弟现在内洞,姑娘可清入内,恕在下不奉陪了。”
桑云英谢了一声,缓缓步入后洞。
吕松霖叹息一声道:“葛老师请代在下作陪,在下现去恳求端木老爷子来此取出桑姑娘体内天刑针。”说时望桑微尘抱拳一揖,以目示意凤儿退出。
桑微尘目露感激抱拳正欲作答,吕松霖与风儿已一晃而出。
吕松霖与凤儿联袂掠出幽谷,踏上山口,蓦闻一声扰人心魄的冷笑传送入耳,只见一块悬崖上电泻落下一条身影,悄无声息沾地。
凤儿低声惊呼道:“金面人。” 吕松霖冷哼一声道:“阁下来此何为?”
金面人阴恻恻怪笑道:“有烦尊驾领老朽去见七星帮主。”
吕松霖沉声道:“在下即是七星帮主。”
金面人不禁呆住,目中吐出慑人寒光,厉声道:“尊驾不要代人受过?”
吕松霖道:“这样说来,阁下真知七星帮主是谁了?”
说实在话,金面人尚不知七星帮主是何来历,是男是女,仅凭江湖传言风闻而来,七星帮主与霓裳公主本是一人之说,虽盛传遐迩,但不可妄断。
金面人冷笑道:“老朽虽不知七星帮主来历,但尊驾却非七星帮主本人。”
吕松霖目中神光一寒,喝道:“你也敢蔑视本座。”挥掌拍出一招“飞瀑流泉”。
招式奇诡凌厉,劲风四溢,一击之中,含蕴无穷神妙变化。
金面人心神一凛,暗道:“此人武功已臻化境,不在自己之下,莫非江湖传言不实么?”横身踏出两步,双掌一翻,分攻而出。
吕松霖招到半途,掌法疾变,瞬眼间,攻出三式,掌指并用,攻向部位均是意想不到令人难防要害重穴,手法之奇毕生罕见。
金面人大骇,旋身疾飘出丈外。
但,吕松霖如影随形而至,掌指变化更奇,快如电奔。
须知高手过招,一着之微,足以断定胜负,金面人被吕松霖抢得先机,出手又迅捷无伦,使他无法还攻,只有闪挪躲避,俟机出手。
只听吕松霖大笑道:“阁下是误中金狮毒爪商六奇之计了,他放出风声,使阁下等人信以为实,纷纷赶来,他本人趁此良机研悟紫府奇书内绝学,一俟阁下等发觉受愚时已是不及,他将绝学习成,纵横天下无人能敌了。”
金面人闻言不禁一怔,暗觉此言甚有道理,大喝道:“住手,老朽有话说。”
吕松霖立即止手不攻,笑道:“阁下有话快说!”
金面人道:“尊驾所说可是真的么?”
吕松霖微笑道:“凭阁下智慧,也可以推测出在下并非无中生有之词,其实雪峰并无七星帮存在,霓裳公主更远在西域,那云台囚禁的端木驿乃是商六奇淆惑武林之诡计,无非是将异己人物一网打尽,葬送在雪峰山中,既可脱身事外,移过于七星帮,又可能使自身免成众矢之的,潜心参悟武学……”话声略略一顿,望了金面人一眼,接道:“如阁下疑心在下之言不实,不妨前往鲤鱼峡一瞧,便知端的。”接着说明鲤鱼峡方向及座落何处。
金面人闻言,不禁目露犹豫之色,忖道:“此人武功高强,并不在自己之下,他未必惧怕自已故出虚言。”淡淡一笑道:“老朽也有所疑,尊驾谅非虚词,请问尊驾可否将来历姓名见告。”
吕松霖道:“山野之人,绝意江湖,姓名久已不用,似阁下一般,易容伪装不愿人知。”
金面人不禁一怔,哈哈大笑,抱拳略拱,道:“但愿青山不改,后会有期。”说时两肩一振,潜龙升天拔起五六丈高下,穿空飞掠而去。
凤儿嫣然笑道:“吕少侠,你知道这人是谁么?”
吕松霖点点头道:“自然知道,但无关宏旨,暂不要管他,此人既深入总坛附近,群邪必相继来犯,不可不妨。”踌躇了一下,道:“姑娘,你我先至端木老爷子处再说。”
凤儿嫣笑一声,相偕吕松霖如飞而去。
他们身形甫告消失,密草丛中突然冒出二十余人,为首者正是那北瀛岛主严陵逸。
一个麻面大汉,道:“如果此人之言属实,岂非上了金狮毒爪商六奇的恶当,依属下之见,不如前往鲤鱼峡一探虚实。”
严陵逸森森一笑道:“鲤鱼峡自然要去,有谁胆大敢前往一探?”
麻面大汉应声腾起,一式飞鹰攫兔扑入谷中。
须臾,但听谷中传出一声修嚎,声音闷哑,严陵逸不禁面色一变。
蓦地,只见内谷中掷出麻面大汉身躯,飞堕于地,面门及前胸均为重手法压碎,鲜血淋漓,气绝丧命。
严陵逸见状,目中凶光暴射,大喝一声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右掌一挥,率众纷纷扑向谷中。
北瀛岛主所率均是原龙虎十二盟顶尖高手,狠毒残暴,不在四凶之下,一见同党惨死,不禁悲愤填膺,扑势宛如疯虎。
谷中地形极为隐秘阴恶,怪石嶙峋,棘树塞途,莺萝藤蔓密如网结,与往昔景物全非。
这为了什么? 因圣手韩康已在此谷中布下太乙奇门,奇奥莫测。
严陵逸扑入谷中之际,两条人影却悄然退走。
这两人正是煞神恶判桑微尘及葛扬两人。
葛扬心细如发,堪以重任相寄,吕松霖与凤儿甫一离去,只觉心神怔忡不宁,暗道:“莫非有事不成。”遂向桑微尘道:“桑老师,在下意欲出谷中一巡,是否有凶邪侵入,以便戒备周全。”
桑微尘立即应允,两人掠落在谷口上,即发现吕松霖出言将金面人打动,诱往鲤鱼峡,不禁由衷起敬道:“吕少侠睿智绝伦,的确是武林奇才。”
葛扬微笑道:“桑老师你还说错了,吕少侠堪当冠绝群伦,领袖武林……”说时面色一变,只见北瀛岛主严陵逸等凶邪现身谷外。
稍顷,麻面大汉悍不畏死,迳自一人闯入谷内,煞神恶判桑微尘鼻中浓哼出声,眉宇间泛起一片杀机,两臂微张,待麻面大汉方欲站地落实时,身形一提凌空扑下,双掌以重手法压下,势如雷霆万钧。
麻面大汉身形甫一沾实,猛感头顶一片潜力压下,心中大骇,避已不及,面门及前胸俱已中掌,面目全非,五官溢出鲜血,发出一声闷嚎心脉震断气绝而死。
葛扬不禁一怔,道:“桑老师武功惊人,在下不胜敬佩,不过此举将激怒严陵逸老贼闯入谷内,因为此谷已布下太乙奇门,此贼闯入无异自投罗网,力竭神疲困死阵中,无须我等动手,严老贼武学渊博,太乙奇门必困不住他……”说时面色一变,一伸右臂拉住桑微尘疾遁入谷内而去。
途中桑微尘面露歉悔之色道:“不料老朽一时卤莽出手,为老弟带来困扰,纵有万一,令老朽负疚终生。”
葛扬笑道:“桑老师无须懊悔,事已如此,只力图挽救就是,你我二人无妨,万一老贼侵入洞内,恐令媛与朱少侠无能为敌。”
说着,两人已返回洞穴,葛扬取出一支告警旗花,燃烧冲霄而起,天空中现出一蓬蓝焰,道:“桑老师只紧守洞内,在下去去就来。”身形一晃,穿入林木荫森中不见。
且说北瀛岛主率众扑入谷中,搜觅霓裳公主潜迹所在,约莫盏茶时分过去,严陵逸发觉率来诸人仅三人紧随自己身侧外,其余均失去影踪,不禁猛怔。
他恍然悟出谷内有蹊跷,身形顿住,目光凝神缓缓扫视谷内景物。
北瀛岛主不愧为世外凶邪,眼力极高,被他察觉谷内布有太乙奇门,不禁冷哼一声,暗道:“小小太乙奇门,岂能难得住老夫。”
那知他再凝神察视之下,不禁骇然色变。
原来并非他所料的普通太乙奇门,竟是按先天奇幻之数,正反逆军而布成,玄奥不测,奇诡绝伦。
严陵逸此刻已是敛去狂傲之气,小心翼翼默察阵式变化,慢慢行去。
他因谙晓先天太乙奇门术数,生克正反,一路行去,未受阻截。
突闻身后一个匪徒惊诧出声,道:“令主,崖侧隐有一座洞府,八成霓裳公主隐在此处。”
严陵逸循着匪徒手指望去,只见山藤垂蔓隐隐遮蔽一处洞口,不禁冷笑出声道:“不错洞内必有埋伏,我等侵入必须慎防暗算。”
四人一行疾掠在洞口,老贼狡猾无比,任属下三人鱼贯扑入洞内,自己反立在洞口外存观持望之态。
煞神恶判桑微尘在第一间石室外贴壁而立,右手握着一支旱烟管,左掌蓄势平胸,弓满待发。
只见三条身形执着寒光闪闪兵刃鱼贯掠入,细视着双眼杀机内蕴。
为首一匪距身丈余,突然激射扑出,旱烟管疾如电光石火点向匪徒“乳中”穴,左足足尖向外一滑,穿胸飞出左掌,接向第二匪徒而去。
动作快速无伦,势如雷霆怒击。
为首匪徒顿时被旱烟管点中,闷哼一声,身形倒撞在壁上。
居中一匪目睹桑微尘人影奔出,如山劲风撞至,退身避躲所不能,只有掌横推一招,硬接一掌。
轰的一声巨震,掌力接实,劲风四溢,匪徒不由蹬蹬退出三步,胸前只感气血逆流。
最后一匪已自腾身拔起,平着洞顶化巧燕投林,手中钢刀洒下一片寒光袭向桑微尘而去。
招式凌厉,破空锐啸,威势无匹。
三匪徒均是龙虎十二盟高手,功力与桑微尘不相上下,无如桑微尘猝袭猛搏之下,伤了一双,无异减除一步杀身大难。
桑微尘见刀光电奔袭来,心中一凛,旱烟竹管一招“岫云横山”斜击而出,自己趁势跃向石室中。
那凶匪如影随形而至,钢刀迅疾无论三招倏出。
桑微尘大喝一声,烟管使用一路奇招,劲风怒啸。
两人拼斗之势,越来越是激烈,出手投足,无不是袭向对方要害重穴。
一顿饭光景过去,两人兔起鹘落,寒光劲风四溢,仍是难分难解。
室外两匪受伤虽不轻,仗着劲力深厚,调息了一阵,只觉伤势已愈了大半,互望了一眼,先后扑入室内,加入搏斗,夹击桑微尘。
经此一来,桑微尘渐相形见绌,微露败象,但犹可支撑一时不败,惟心悬其女与朱玉琪在内洞不知如何,未免心神不能贯注。
三匪立时欺身猛攻,出招辛辣无比。
蓦地,一条黑影轻捷无伦掠入石室,对三匪迫攻桑微尘竟视若无睹,两道目光炯炯如电注视在第二间石室内。
桑微尘已瞥见来人正是北瀛岛主严陵逸老贼,不禁大骇,无奈被三匪紧迫猛攻,无法分身,心头焦急如焚。
严陵逸嘴角泛出一丝阴笑,左足一抬,迈向室内。
忽地,洞外飞速掠入葛杨,两指一骈点出,一缕劲风向严陵逸“命门穴”点去。
严陵逸已自警觉,冷哼一声道:“大胆!” 只见他飞快旋身,右腕陡翻疾向外引。
葛场只觉老贼吐出掌力为一片粘劲,将他的手臂望外引去,不禁大惊,暗道:“老贼果然名不虚传。”身影一塌侧转,左掌推了出去,借势跃开七尺冷笑道:“侵入在下居室,意欲何为?”
严陵逸不禁莞尔笑道:“老朽最恨谎言欺骗之人,这洞府也是你的居室么?”
葛杨道:“尊驾何从而料不是在下所居?”
严陵逸朗笑-声道:“谷中布设先天正反太乙奇门,居此岩必是胸罗奇学,才华出众之武林高手,你的武功虽非庸俗,却不堪老朽一击,这岂非显而易见。”
葛扬冷笑道:“尊驾自负如此,何不将姓名见告。”
严陵逸道:“老朽北瀛岛主严陵逸。”
葛扬面色如常道:“原来是龙虎十二盟当家令主,在下自问与严令主无仇无怨,平白找上门来寻衅,实令在下不解不透。”
严陵逸淡淡一笑道:“虽找你来,老朽为的是……”
忽地,葛扬瞥见桑微尘在三匪迫攻之下,岌岌可危,突然一个翻身,左掌扣着九支燕尾镖打出。
竟是那漫天花雨手法,拿捏极准,势如奔弩。
三匪猝不及防下,顿为所中,每人胸前嵌着三条燕尾镖,作品字形深没入骨,惨嚎声中纷纷倒地。
严陵逸见状,不由杀机顿露,冷笑道:“血债血还,怨不得老朽心辣手黑。”手掌一番,五指如电攫出。
葛扬大喝道:“且慢!”
严陵逸不禁一怔,右臂疾撤,沉声道:“你死前还有什么话。”
葛扬道:“请问严令主来意?” 严陵逸道:“老朽要见霓裳公主。”
葛扬不禁扬声哈哈大笑,笑声宏烈,石室震鸣不止。
严陵逸不禁面色一变,喝道:“你为何发笑?”
葛扬笑声一停,面色一寒,道:“严令主你错了,霓裳公主怎会潜迹此洞,你是受了商六奇放出谣言之骗了。”
严陵逸不禁一怔,沉声道:“老朽不信?”
葛扬手指着桑微尘道:“这位老师想必严令主认识?”
严陵逸上下打量了桑微尘两眼,摇首道:“老朽不识这位是谁?”
葛扬微笑道:“这位桑微尘老师,武林人称煞神恶判,原与天河鬼叟戎云虎相交莫逆,为戎云虎所网罗,后因事反目,避来此处,其女桑云英惨受戎云虎天刑针钉身之苦,现在内洞养伤,尚有一位是在下至友也在洞内静养,那有什么霓裳公主,令主如若不信,不妨入内察视,便知在下所言不虚。”
严陵逸深深望了桑微尘一眼,道:“老朽当然要入内察视,不过二位却不能不偿还老朽手下丧命血债。”
葛扬道:“这样说来,严令主一定要动手么?”
严陵逸面无愠色,微露愠容道:“试问你是老朽,你应该如何?”
葛扬反唇相稽道:“试问在下倘率众无故寻衅,侵入贵盟重地,令主应作如何处置?”
严陵逸不禁语塞,随即哈哈一声大笑道:“你辩才无碍,使老朽自无话说,但老朽一言既出,决无收回之理,这样吧!两位如走出老朽十招之下,死罪可免。”
葛扬知不动手不行了,方才告警旗花射出,仅赶来龙首二霸过天星薄寿、三手灵官隗独,以二人与犯谷群匪周旋再无力赶来援救,何况龙首二霸亦非北瀛岛主严陵逸对手,除却圣手韩康卢燕及吕松霖及时赶至外,恐无法幸免毒手,不禁暗叹一声,道:“还是以空手过招,抑或……”
严陵逸道:“二位如觉兵刃趁手,不妨取出,老朽仅以一双肉掌过招。”
桑微尘一声:“好”字出口,旱烟管一式“画龙点睛”斜点而出,震出三缕劲风点向严陵逸“期门”、“灵台”、“璇玑”三处要害重穴。
葛扬猛然长剑出鞘,趁势攻出一招“倒泻天河”,虹飞匹练,雷厉万钧,凌头压下。
两人配合攻势无间,出招奇诡,威力骇人。
严陵逸鼻中浓哼一声,右掌倏如电光石火一扬,一股暗劲竟举开两般兵刃,桑微尘葛扬二人身形亦被举得倾侧旋挪。
他们二人胸前空门大露,严陵逸微微一笑,右手五指迅疾无伦透出锐厉劲风分攻两人而去。
眼看二人就要丧在严陵逸的手下,葛扬却临危不乱,左肘横推,撞向严陵逸腰眼重穴,右剑剑尖反出一招“血溅七步”脚尖疾旋,刺向胸后“命门”。
犯身试险,奇招用诡,大出严陵逸意料之外,只觉此招用得委实神奇辛辣,不禁一凛,脱口赞道:“好招。”逼得向后疾退两步。
桑微尘料不到葛扬有此绝奇武学,一招反击,竟极转劣势,转危为安,虽然如此也惊出了一身冷汗。
其实葛扬这招奇学乃受吕松霖指点所传,葛扬不禁暗道:“吕少侠果是奇才。”灵机一动,照吕松霖所指点的几手剑法,趁着严陵逸退之际,欺身抢攻而出。
桑微尘亦一跃而前,竹烟管奇招迭出,合攻而去。
严陵逸因先机被葛扬两人抢得,一时之间无法制胜,两掌疾封诡吐,掌力如山,而且葛扬两人身法滑溜,僻招使冷,更令他心惊恼怒。
片刻时分,已是十数招过去,葛扬一招击出,道:“严令主,已过十招之外。”
严陵逸沉声道:“知道了,老朽决不食言就是。”说着手法一变,每招出手似缓突速,奇奥之极,掌风潜力逼得两人招到半途疾改,身形避让胶滞费力。
五招一过,严陵逸突大喝一声,右掌“五星联珠”疾拂了出去。
出招奇奥不测,桑微尘葛扬两人只觉腕脉一麻,两般兵刃不由自主地脱手坠在地上。
严陵逸手臂未撤,翻腕伸指虚空分点而出。
桑葛两人猛感“期门”穴上一冷,真力立时逆攻内腑,头面间冒出豆大冷汗。
北瀛岛主严陵逸微笑道:“老朽已说过不取两位性命,但须两位引路前往内洞,察视所言究否属实。”
两人相视黯然一笑,默然无语,蹒跚费力缓缓领着严陵逸走向内室。
严陵逸锐利的眼神扫视每间石室的布置,欲发觉其中蹊跷,但并无一丝可疑之处。
他心想谷内头有太乙奇门布置,洞室必有更厉害的埋伏,然而竟与他所料恰恰相反。
一踏进第五间石室,只见一个神色憔悴少年盘坐石角上,瞑目调息行功。
石榻一侧斜坐着一个云鬓不整布衣裙钗,簌簌流泪,伤心欲绝,面色更是苍白无神的少女。
葛扬回面一笑道:“严令主,此刻你当相信在下之言不虚吧!”
严陵逸望了榻旁而坐的哭泣少女一眼,向桑微尘道:“这位是令媛么?”
桑微尘点首答道:“不错!”继唤道:“云儿,见过严令主。”
桑云英伤心欲绝,三人之来竟视若无睹,闻言极不情愿似地立起望严陵逸盈盈一福。
严陵逸道:“免礼,姑娘罹受戎云虎‘天刑钉’伤在何处?”
桑云英冷冷答道:“晚辈距死不远,不敢有劳严令主动问,何况令主也救不了晚辈。”
严陵逸闻言不禁一怔,面色微变。 桑微尘怒喝道:“云儿不得无礼。”
严陵逸微笑道:“令媛想是遭遇极不如意之事,生死已置于度外,这也难怪,男女之间是一点也勉强不得。”
桑微尘暗惊严陵逸眼力奇高,判断无虚,但他搞不清其女伤心原因。
严陵逸眼珠一转,道:“老朽始终不信是霓裳公主不在此山?”
葛扬道:“严令主为何舍本逐末,金狮毒爪商六奇图霸武林,歼除异己,手段毒辣,天河鬼叟戎云虎老贼视令主宛如眼中之钉,非拔之而后快,多树强敌,对令主并非一件好事。”
严陵逸哈哈仰面一声朗笑道:“老朽无设万全之计,岂能无所畏忌。”
葛扬道:“请问令主计将安在。”
严陵逸猛然憬悟葛扬有心捱延时刻,盼望救兵赶至,不禁冷笑道:“你是存心捱延时刻,等候救兵赶至这无异白日做梦。”
葛扬冷笑道:“令主认为在下是怕死贪生之辈么?一入此门,则有来无去,恐令主身受之惨远胜在下……”
严陵逸闻言不禁神色大变,为葛扬之言所动,疾回顾室外,只见一个面目阴冷的少年立在门首,正是那在谷外所见与金面怪人拼搏之少年。
但听这少年冷冷说道:“严令主已有万全之计,为何不曾预料到今日被困在下所居洞中?”
严陵逸虽目光锐利,却难认出对方就是吕松霖,不禁厉声道:“谁说老朽被困!”反推一掌,竟向榻上调息行功的朱玉琪推去。
吕松霖早就料到严陵逸穷凶极恶,困兽之斗,无所不用其极,两指疾伸,一缕劲风虚空点去。
严陵逸掌力尚未吐出,只觉腕脉如中利刃,剧痛如割,不由斜撞出三尺。
吕松霖冷笑道:“龙虎十二盟盟主,威震绿林,不料竟如此卑鄙无耻,莫非真是穷途末路,老来志短。”
严陵逸面红耳赤,目中凶光暴射,暗中运功行腕脉,伤势已是无碍,杀机顿起,不禁嘿嘿冷笑。
吕松霖听出笑声充满杀机,不禁朗声大笑道:“严令主不动杀机还好,若再妄狂,这五丈见方石室,必将成你埋骨之所。”
严陵逸闻言,只觉脊骨飘上一股奇寒,目注吕松霖厉声道:“只怕未必!”
吕松霖突然察觉朱玉琪真气阻滞于少阴经络间,若不及时相助,只怕将成为终身不治之症,立即微笑道:“其实你我无仇无怨,犯不着以死相拚,眼前雪峰山群邪相继现踪,无一不是你强仇大敌,诸如骷髅魔君田雨苍、金天观主、天河鬼叟戎云虎、阴阳圣指唐慕斌、夺魄郎君巫翰林……”
严陵逸不禁面色大变道:“什么?阴阳圣指唐慕斌、夺魄郎君巫翰林,空穴来风之词,难骗老朽相信。”
吕松霖大笑道:“在下用不着谎言,信与不信,全凭令主,令主去吧,恕在下不恭送了。”
严陵逸强笑一声道:“但愿青山不改,后会有期。”迈步出得室外,疾奔而去。
吕松霖忙伸掌拍开桑微尘葛扬伤穴,道:“两位请守住外洞,在下须助朱贤弟一臂之力。”说后纵身掠在榻上右掌按在朱玉琪头顶百汇穴,左掌紧抵在命门穴上,助她打通滞阻各脉。
桑云英也停止哭泣,星眸凝神注视在朱玉琪身上,一瞬不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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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松霖不禁摇首一笑,忽地面色一变,只见小叫化稽康疾掠入室,低声道:“那蓝衫文士,不知何时闯进宅院,现陷在巽宫与风尘三侠在激烈猛搏。”
一支红焰旗花冲霄奔空,窗外红光闪耀眩目。
吕松霖面色微变,立道:“贤弟急命三侠撤出巽官,愚兄即赶去。”
稽康疾射飞出,吕松霖在壁角橱中取出一物掠出室外而去。
吕松霖扑入巽宫,即见一条蓝色人影冲霄拔起,风尘三侠身形摇摇欲倾,已是负伤不支不禁大惊,忙扶住三侠各喂了一颗灵丹。
稽康从旁闪出,道:“小弟由暗中发出九支钢镖,蓝衣老鬼知本宅防守严密,无心恋战逃去,不然三侠无法幸免毒手。”
吕松霖顿足咬牙骂道:“不想一步之差,被这老贼逃去。”目中杀机猛炽,如挟霜刃。
稽康不禁心头一凛,暗道:“看来,大哥与蓝衣文士结有宿怨深仇,这蓝衣文士真是夺魄郎君巫翰林么?巫翰林莫非与大哥父亲之死,定有什么关连。”
忖念之际,吕松霖已将风尘三侠挟在胁下要离去,忽耳闻身后远处的起了一声极轻微落足微音,不禁一怔,暗道:“莫非自己与葛扬来时,一时疏忽被妖邪暗蹑进入这太乙奇门,幸自己身法尚快,只侵入一半便受阻,哼!此人定是又欲暗随自己深入遂其凶谋。”
心念一动,他迳朝左侧兑宫缓步走去,一面凝视倾听身后是否有人跟随。
果然,身后隐隐闻得极微之衣袂破风之音,倘不留神,定为风送木叶沙沙涛吟掩没。
小叫化不禁暗中冷笑一声,左闪右挪,身法竟是愈来愈快,出得太乙奇门阵外,一闪而杳。
须臾,掠出一个老叟及一冶艳少女,落实后不禁相视一怔。
老叟目中泛出浓重怒意道:“我上了这小花子大当,必是被他察觉,将我们诱离阵外。”
少女星眸中露出一丝哀怨,道:“爹,女儿急欲再犯险一闯。”
老叟长叹一声道:“云儿,你未免太痴心了,那朱玉琪是否在此当不得而知,何必多事结怨。”
少女凄然一笑道:“爹,女儿已查明朱玉琪与此宅主人吕松霖乃八拜之交,吕松霖与戎云虎势如水火,我等不妨直言来意,或可延入也未可知。”
老叟微叹一声道:“傻孩子,我等托身云台,不啻是吕松霖之敌。”
少女焦急道:“这如何是好?”星眸泪光莹然欲滴。
这一对父女正是煞神恶判桑微尘及其女桑云英。
此刻,小叫化稽康隐在不远一株树后窥视,手中扣着三支钢嫖作势欲打,忽觉一颗小沙砾由树上击中手背,微感疼痛,力道甚劲,似为人打出,不禁一怔。
稽康抬面望去,发觉吕松霖,并在头顶三丈高下浓枝密叶中,以手示意不可妄自出手。
只见桑云英星眸中流下两行泪珠凄然说道:“爹,不是女儿痴心太过,只因女儿对他负疚深重,为不舍他离去,未将解药与他服下,想他现仍瘫痪如同废人,每一思及,梦寐难安。”
桑微尘以怜悯目光望了桑云英一眼,叹息道:“解药已失,就是见得朱玉琪,我们父女亦束手无策。”
桑云英凄然一笑道:“除了主药外尚可在普通药肆中配方,一见到朱玉琪本人,立即去觅取采它一本尚来得及,不然灵效丧失于事无补。”
煞神恶判桑微尘道:“商六奇命我父女赶往雪峰行事,不仅你我二人,若发觉不在,岂非自找杀身之祸。”
桑云英眼神中泛出幽怨之色道:“爹,你一定要依商六奇之命么?”
煞神恶判哈哈大笑道:“云儿,想不到你平素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比为父犹有过之,竟为了朱玉琪情感脆弱至此,为父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本应成全,奈为人岂能言而无信,反覆无常。”
桑云英顿足嗔道:“爹,你自去雪峰,女儿无论天涯海角不辞艰危也要找到朱玉琪,只要他说一声不要女儿女儿也心愿已偿了。”
煞神恶判不禁长叹一声,默然踌躇为难。 蓦地——
一声阴寒傲骨冷笑随风入耳,令人神悸欲飞。
桑微尘父女不禁心神一凛,转面望去,只见身后五丈开外立着天河鬼叟戎云虎,目中凶芒逼射,嘴角噙着阴谲笑容。
桑云英不禁失声惊道:“天河鬼叟!”
煞神恶判桑微尘目睹戎云虎神色不善,已知一场凶搏必不可免,暗中蓄势戒备,目光沉凝在戎云虎身上,丝毫不敢懈怠。
天河鬼叟戎云虎本杀机毕露,面色倏然一霁,满面春风,拥下和霭笑容道:“桑老师别来无恙?”竟缓缓走前。
桑微尘不禁一怔,揣摸不出戎云虎存何诡计,身形退出一步,道:“戎令主,睽违已久不料在此竟得重逢,如今令主,意欲何往?”
戎云虎道:“戎某要与桑老师好好地谈上一谈。”
语气之间极为平和,丝毫不带火气。
桑云英叱道:“爹,与他谈什么?无异与虎谋皮,我们走!”
煞神恶判不禁心内大惊,恐激怒戎云虎,猛起杀机,猝施毒手。
那知戎云虎面色更为平和,竟淡淡一笑道:“贤侄女,和老朽谈是与虎谋皮,毋宁说是与金狮毒爪共谋,不啻是自速其死。”话声略略一顿,又道:“不错,老朽承认劣徒崔瑚及其手下,盛气凌人,将桑老师逼反,但老朽事后方知,每一念及,衷心愧对难安。”
煞神恶判深知戎云虎心性为人,更加深了一分警惕,朗笑道:“戎令主,桑某决无见怪令主之意,但事已至此,无可更改,但昔日交情仍在,令主有何指教可桑某洗耳恭聆。”
天河鬼叟微笑道:“桑老师仍念昔日交情,足见云天厚谊,话就好说开了,请问云台派出甚多高手奔往江南,莫非已找出霓裳公主潜迹所在。”
桑微尘不禁踌躇为难沉吟不答。
桑云英忽闻一个微音入耳道:“姑娘,你劝令尊一切实情吐露,在下会将朱玉琪下落说与你听。”
她不禁大惊,四顾竟无人影,知道这是武功已臻化境之高人以内力逼出一线送出,仅她一人可闻,立即下了一个决心道:“爹爹,告诉他吧,这于人于已都无损。”
桑微尘闻言一呆,暗觉其女之言有理,即是戎云虎知悉艰危仍多未必他就能到手,进朗笑道:“戎令主说对了,霓裳公主潜迹在雪峰山,参悟她所得之紫府奇书,南六奇认她是一心腹大患,在未习成绝艺之前,必须杀却以免后患。”
戎云虎道:“桑老师之话老朽相信是实,但桑老师父女来此,不知负有何责。”
桑云英道:“我父女也是奉命赶往雪峰山,但来此纯是私事,与你何干?”
戎云虎道:“桑老师,看在昔日交情上,应助戎某一臂之力,与戎某同往雪峰山一趟如何?”
桑云英粉靥上立时罩下一层浓霜,叱道:“戎云虎,别得寸进尺,此事万难同意,你不要枉费心机。”
天河鬼叟趁着桑云英说话时,突身形疾转手出如风,一把扣住了桑云英右手腕脉重穴,神色突变凶毒,桀桀怪笑道:“桑微尘,老夫知你只这么一个爱女,如不允从老夫之言,老夫一掌就毙了她。”
煞神恶判料不到戎云虎有此毒辣狠着,不由脸色大变,只听桑云英尖叫一声,几乎昏厥过去,汗流如雨,面色苍白如纸,不禁心痛如割,大喝道:“戎云虎,你如此卑鄙无耻,放开桑某女儿,你我各以武功相拼,桑某如输,任凭如何处置。”
天河鬼叟阴阴一笑不答,左手由怀中取出三根细如毫发,长五寸之铁针,道:“此针附有逆鳞,名为天刑针,老夫将这三支天刑针钉入令媛三处阴穴,使她日受三次阴火焚身之苦……”
桑微尘不禁目眦皆裂,大喝道:“桑某与你拼了!”
身形猛扑过去,五指一式“惊风拂柳”向戎云虎右臂“曲池穴”,左掌疾运七煞掌力劈出,劲风如柱,直位天河鬼叟前胸。
一式两招,疾如电奔,强厉无俦。
戎云虎姜辣老练,早知桑微尘有此一着,旋腕疾送,将桑云英娇躯迎向煞神恶判毒招。
桑微尘不禁惊得魂飞胆落,挫身两臂一分,硬生生将掌指撤了回去,厉声喝道:“戎云虎,你行事如此毒辣,谅你日后不得其死。”
天河鬼叟桀桀狂笑道:“老夫不信天道好还之论,物竟天择,强存弱亡,乃千古一成不变之理,桑微尘老夫知你不到黄河心不死。”说着,一支天刑针钉入桑云英肩后“天府”穴内。
桑云英凄厉尖叫一声,痛得身躯乱颤,眼珠上吊,满面冒出豆大冷汗。
煞神恶判桑微尘目睹其爱女罹遭毒手非刑,不禁心如刀绞,目中怒焰喷吐,起念猝施杀手抢救爱女,存心两败俱伤,却又投鼠忌器,迟疑竟不敢出手。
只见戎云虎又将另一支天刑针钉入其女颈后不知名穴道,桑云英面如死灰,仅全身乱颤呻吟出声。
煞神恶判一向杀人如麻,眼看其女饱受惨毒而又不能出手相救,不禁眼泪望腹内流下,忿急如焚。
桑云英痛极神昏时,耳内又听得前闻蚁声送入道:“姑娘,抱歉在下不能现身相救,因在下武功菲薄,不足与此盖世凶邪为敌,反误了姑娘父女性命,不妨佯且应允,但须服在下之计……”
语声更低,接道:“如此才可万全。” 桑云英急颤声道:“戎令……主……”
天河鬼叟眉梢微耸,嘴角泛出一丝笑容,道:“姑娘是回心转意可代你父作主么?”
桑云英只觉天刑针略略拔起,痛楚稍轻,真气一提,出声道:“戎令主并非我爹不允。”
天河鬼叟诧道:“莫非你父女惧商六奇寻仇,抑或已受商六奇无形禁制,无力违忤!”
桑云英摇首道:“都不是!”
戎云虎揣摸不出其中真象,怔得一怔道:“那却是为何?”
桑云英道:“因三日后须赶赴岳麓与田雨苍等人会齐,只有田雨苍知霓裳公主住处,我父女只听命行事尔,不然,雪峰山门脉广达千里,盲人骑马,瞎碰瞎闯,俟田雨苍事成,我等当在山中摸索,令主不要认为我父女欺骗为是。”
天河鬼叟闻言呆住,沉吟不答。
桑微尘暗忖:“究竟云儿灵心慧舌,这样一来,天河鬼叟似乎有点棘手为难了。”
只见天河鬼叟沉吟须臾,道:“桑微尘,你女之话是否属实。”语声寒沉,不怒而威。
煞神恶判冷冷一笑道:“听信与否,全在令主。”
戎云虎踌躇了一下,沉声道:“令媛之话老夫相信是实,不过……”说时另一支天刑针又钉入桑云英后脊,接道:“三支天刑针已没入体内,可保半月无碍,若妄行拔出,心脉立断,口喷逆血而死,老夫谨在岳麓相候桑老师父女,相见有期,暂行别过。”两肩一振,“龙飞九天”拔起七八丈高下,身形一平,穿空掠去。
去势如电,转瞬身影已杳。
桑微尘长叹一声,步向桑云英身前,目中不禁流露出无限怜悯之色道:“云儿,真难为你了,你现在感觉怎样?”不禁伸手向天刑针钉入处摸去。
桑云英如是蛇蝎,急退了一步,花容失色道:“爹,戎云虎心狠手辣,言必不虚,不可妄动,女儿自信半月内必有救星,但爹请依女儿之言行事,不得稍有更张。”
煞神恶判闻言浑然摸不着头脑,不知桑云英心内在想什么,苦笑一声道:“为父依你就是,我们走吧!”
桑云英摇首道:“漫着,女儿还有事。”
只听一个话声入耳道:“姑娘请由左手入林,前行八步,左转九步,横挪七尺,可与在下见面,在下有话与姑娘要说。”
桑云英依言向左前行,缓缓走入林中。
煞神恶判感觉其女举动大异寻常,有点莫名其妙,大声道:“云儿,你往何处?”
桑云英回眸一笑不答,身形未稍停顿,姗姗入林。
煞神恶判大为惊愕,随着其女身后欲察视究竟。
桑云英如言踏入林中,前行八步,随着左转跨了九步,身形横挪七尺,煞神恶判几乎搞得头昏脑胀,留神其女举动,如法泡制,不谕规矩。
父女两人抬目望去,只见一个修长鸢肩奇丑白衣少年站立距身三丈开外……
那奇丑白衣少年,见桑云英缓缓走来,竟展齿一笑,露出雪白编贝,就似在穷山恶水中忽嫣然开放一朵美好的葩朵,衬托得异常不调和。
桑云英以憔悴黯淡的眼神望着白衣少年,一瞬不瞬,终于露出诧异之色。
煞神恶判紧随其女身后,目睹白衣少年昂立在林内草林上,不禁一怔,暗道:“似乎云儿预知林中有人,她怎么会知道?她进入林中步法暗含先天奇门之数,这事忒以奇特玄虚。”大有坠入五里云雾中,浑然摸不着头脑之感。
只见桑云英盈盈一福,道:“是阁下传音唤小女子进入林中么?”
白衣少年点头微叹一声道:“在下无力相助,致使姑娘罹受恶毒禁制,衷心实感歉疚难安。”
桑云英凄然一笑,道:“阁下言重了,如非阁下暗中指教小女子如何设词骗走戎云虎老贼,后果实不堪想象,小女子谨在此道谢了。”说着又是盈盈一福拜谢。
白衣少年疾然横挪两步,避开桑云英拜谢,逊笑道:“在下如何敢当。”
桑微尘跨前一步,抱拳笑道:“阁下尊姓大名,可否见告?”心内已知这白衣少年暗中解救,目中流露出感激之色。
白衣少年抱拳答札,微笑道:“在下吕松霖。” 煞种恶判不禁呆住。
桑云英亦立时顿感迷惑。
吕松霖感喟了一声道:“在下拜弟朱玉琪身受二位残害理应仇人相待,但在下心想人孰无过,本予人为善之道,故在下不愿计较。”
煞神恶判顿时老脸通红,做声不得。
桑云英眼中泪光泛出,垂首低声道:“小女子知错了,但愿吕大侠赐告朱玉琪下落,小女子面承其罪,虽砾尸粉身,亦是无怨尤。”
吕松霖朗笑道:“桑姑娘如果死了,朱玉琪瘫痪之躯何人解救,他的下落告知姑娘本无紧要,恐姑娘不能依在下之嘱,反误了他的性命,岂非爱之反害之么?”
桑云英道:“大侠之命,小女子当遵照行事,如有半点违忤,将不得其死。”
吕松霖微笑道:“桑姑娘言重了,但令尊恐难应允。” 桑云英不禁望了其父一眼。
煞神恶判目睹其女以恳求眼神望着自己,心头只觉微震,宏声道:“阁下但直言无忌,老朽只此独生爱女,无论如何得偿还小女心愿。”
吕松霖不禁叹息道:“朱玉琪此刻在雪峰山中,为霓裳公主所救,虽有一位精擅岐黄,武功甚高的异人与他调护,但无法觅取一味药草,治愈他那瘫较之身,除了姑娘及桑老师,并无第三人能予救治。”
桑云英诧道:“他竟在雪峰山中么?吕大侠与他有金兰之谊,为何不设法救他出来。”
吕松霖微笑道:“朱贤弟在雪峰比在下此处较为安全,就是救了出来在下也是束手无策,何况在下此刻处境危如累卵,日夕数惊,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权衡轻重之下在下只有暂作缓图。”
他说完之后,深深望了桑微尘父女两人一眼,又微微一笑道:“贤父女但依在下之言,包可见得朱贤弟,而且安然无事,但两位倘听命于金狮毒爪,杀身之祸不远,在下亦是有心无力。”
桑微尘略一踌躇,道:“阁下睿智过人,望阁下指点老朽父女明哲保身之策,老朽何愿为虎作伥,助纣为虐,诚如阁下所言,人孰无过,老朽已知前非,愿有生之日,力赎前惩。”
吕松霖颔首道:“善恶之分系于一线之隔,桑老师只一念向善,当后福无穷。”说着略略一顿道:“桑老师父女立即动身通知田雨苍等人三日后在岳麓会晤,使戎云虎不疑,再将戎云虎引往歧途,合力歼围,在下相信戎云虎老贼决不止孤身一人,一举将老贼击毙最好,不成亦可使老贼心惊胆寒,凶焰稍缓。”
桑微尘暗暗点首,道:“之后呢?”
吕松霖微笑道:“两位由邵阳西行入山,但发现有座高耸云表,上丰下锐,石作红赤之奇峰,可迳向此峰扑去,自有一名武林能手葛扬接引,自然面晤朱贤弟。”
桑云英目露诧容道:“葛扬是否吕大侠至友?”
吕松霖笑道:“可以这么说,其实他乃霓裳公主手下。”
桑微尘与桑云英不由互望一眼,目光惊讶。
桑云英诧道:“如此说来,霓裳公主与吕大侠亦是知心好友了。”
吕松霖不禁哈哈大笑道:“眼中之钉,心腹之疾与姑娘之言,正好背道相驰。”
“那霓裳公主倘然察觉,无异自投罗网。” 桑云英说时星眸中泛出忧虑之色。
吕松霖道:“霓裳公主并不可虑,因她正在虔修那紫府奇书内之绝学不久即进入死关,但最可虑的就是随侍朱玉琪身侧的那位精擅歧黄,武功极高的异人,如两位能对他低声下气,讨他心喜,非但他可取下桑姑娘体内的天刑针,而且还可得几手绝学传授。”
桑云英道:“但不知哪位前辈异人姓甚名谁?” “端木驿!”
桑微尘不禁心神大震,摇首道:“这不可能,端木驿有真假之分,老朽不知那一个确是真的。”
吕松霖道:“两者都不是,在下知道桑老师在云台与两者都碰了面,但都不是真的端木驿。”随即微笑了笑道:“在下言尽于此,两位请出林吧!迟则无及。”身形一晃便杳然隐入林树浓密中。
桑微尘父女不知怎的竟油然泛起惆怅借别之感。
突然吕松霖又掠了出来,目露深爱注视桑云英道:“在下还忘了一句话奉劝姑娘,男女爱悦,本人之常情,却丝毫勉强不得,请姑娘善体在下之言。”说罢又复神奇隐去。
桑云英星眸泪珠欲出,竭力忍住,拉着桑微尘疾穿出林外如飞奔去。
圣手韩康卢燕立在林侧目送两人远去即将消失的身影,摇首叹息道:“可怜的孩子!”
岳麓绿枫如屏,去岳麓峰的小道上星丸电射现出数十条人影,正是那骷髅魔君田雨苍等人。
田雨苍到得一座松亭侧,回身沉声道:“怎么桑老师父女未按时至此处相会。”
只听一株古枫之上腾起一声宏亮哈哈大笑道:“桑某父女已在恭候甚久了。”
笑声中两条身影一先一后鹰泻而下,显出煞神恶判桑微尘及云鬓不正,面色苍白的桑云英。
桑微尘急行了两步趋至骷髅魔君身前,田雨苍低声道:“戎云虎老贼来了么?”
煞神恶判道:“带来龙虎十二盟中能手不少,均布伏在岳麓暗处。”
田雨苍冷冷一笑,道:“咱们原定之计赶赴云峰。”用手一挥,群众朝山径小道直奔云峰而去。
暮霭西垂,冷月染林如霜,群峰插天,绵延无尽。
骷髅魔君等群邪望一处峡谷中疾奔而去,峡谷两侧,绝壁百丈,危崖如削,径阔不过三尺,只午时才可以一线阳光,峻险异常。
谷外数十条黑影电射掠入峡谷小道中,奔入百丈开外,只听天河鬼叟一声沉喝道:“且慢,这等奇险之处原无人防守,只恐有诈。”
蓦闻绝壁之上一个阴恻恻冷笑飘送入耳,道:“戎云虎,你警觉已是太迟了,这绝谷两端均为巨石堵死,你等无异网中之鱼,束手归顺老朽,可免一死。”
天河鬼叟不禁心神大震,大喝道:“阁下是谁?”
一阵巨雷轰击之声遥遥传来,愈传愈厉,山崩地裂,谷底震摇,耳鸣神眩。
峭壁上传来语声一点不虚,此乃巨石堵封谷口,群邪不禁骇然变色,惶惶无主。
戎云虎一连喝问了数句,并无人回答。
他身侧忽冲起一条身影,施展拨云纵法,两足互踹,一霎那间,上拔二三十丈。
戎云虎大喝道:“刘贤弟不可卤莽!”
言尚未了,只见那上拔的身影,突然发出凄厉惨嚎,如断线之鸢般跌下,戎云虎一把未抓住,撞在山石上,颅裂浆飞,身躯顿碎,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天河鬼叟知生死就取决于是否能逃出这段峡谷,谷上之人必是骷髅魔君田雨苍等群邪,不言而知系桑微尘泄漏风声,由不住气愤痛恨。
但此刻,不容天河鬼叟忖思,因谷石已投下数十块巨石,手下有避让不及,均臂断胸折惨死,惊喝与惨呼交织他忙命手下散开,不许聚在一处,如此方可减少伤亡。
谷上投石只掷下一次即止,戎云虎一面大喝道:“是何人掷石,诡计暗算有失英雄行径。”
只听得绝壁之上传来一阵神情欲飞桀桀怪笑道:“老夫田雨苍,但老夫念在戎老师成名不易容你静思一两个时辰,归顺老夫可免一死,若妄念突围出谷,巨石投掷下虽你盖世武功也无法幸免,何况无形奇毒更防不胜防,中者立毙。”
说后便戛然无声。
戎云虎目中凶光暴射,暗命二人闯出谷口,须臾回报二人俱遭毒手而亡。
于是他战栗了,面色苍白如纸。
但他乃江湖凶邪,武林枭雄,不甘就此束手就缚,尽量捱得一时就是一时,或能在这一两个时辰忖出逃走妙策。
其实田雨苍等早已离去,仅留下五名高于虚声恫吓,因他们急于夺获霓裳公主紫府奇书。
朝暾正上,天边紫霞尚未褪尽,湖西邵阳入雪峰山脉南支崎岖山道上一骑红云如雷奔驰。
葛扬控马如飞,身后坐着须发银白的端木驿,捧着一支朱红葫芦,唇接仰饮,咕噜噜不绝,那酒浆顺着他那雪白长须上滴下。
一奔入山,即见迎面人影一闪,掠出身裁魁梧的姬鸣皋,微笑道:“葛老师回来了。”一瞥见骑后的端木驿,不禁惊喜万分,接道:“您老人家脱险回来,帮主可以放心潜修绝学了。”说着手中旗花信号已点燃出手,冲霄奔空,天际立时耀闪异彩。
端木驿将葫芦嘴拔出口中,道:“公主现在何处!”
姬鸣皋禀道:“帮主现在坐关。”
端木驿双目一瞪,喝道:“胡说,她在坐关,你这旗花发出未免多余。”
姬鸣皋道:“帮主虽坐关潜修,但心悬外务,留下隔壁传语之法,一日六次未稍间断。”
端木驿哈哈大笑道:“这孩子真是!葛扬我们走!”又捧着葫芦仰头痛饮。
葛扬催飞蹄而去。
姬鸣皋丝毫未起疑,因卢燕模拟著端木驿语音神态逼似,竟瞧不出半点破绽。
七星帮总坛设在一片幽谷内,谷中古木乔杆,翳菽参天,奇花异草,清香扑鼻,与百花谷松茗小筑另有一番意境。
端木驿与葛扬在一座小楼前停住马行,楼内突惊鸿似地掠出一个青衣少女,娇笑道:“老爷子回来啦,不知是如何脱险的。”
端木驿嘻嘻一笑,道:“凤儿越来越是一个美人胎子,唉!不知谁个有福。”
青衣少女粉面通红,白了端木驿一眼,娇嗔道:“老爷子,您老没正经,婢子又没得罪您老人家。”
端木驿呵呵大笑道:“我是由一位姓诸葛的少年救出,不过尚得了几个丫头相助,仗她们声东击西,才能脱险。”
青衣少女道:“公主不愧料事如神,婢子尚暗怪公主不急于救老爷子出险,而泰然自若闭关潜修武学,几位姐姐没与老爷子同返么?”
端木驿道:“尚有他事未了不能同返,我这一逃出,必为七星帮带来一场无穷祸患,葛扬,你我用饱酒饭后,即去巡视各处慎作安排。”
葛扬躬身低应一声,与端木驿双双步入山楼中。
青衣少女立赶往厨下治肴,她知道端木驿喜爱的口味,在厨中精心烹调。
端木驿与葛扬对坐小楼一角,低声道:“你我一路飞奔而来,你可曾察觉有人尾随么?”
葛扬闻言一怔,道:“莫非老辈已有察觉么?”
端木驿点点头道:“老朽发觉一条蓝色人影疾随马后。”
葛扬呆得一呆道:“老前辈当时发现为何不早说?他进入山中么?此人是否就是夺魄郎君巫翰林?”
端木驿抚须微笑道:“雪峰山终久免不了群邪袭击,老朽意欲借他与贵帮暂解一步危难,诱使他与骷髅魔君田雨苍对抗。”
葛扬已知田雨苍已向雪峰兼程扑来,以毒攻毒,以戈止戈未始不是一着妙棋。
端木驿又道:“老朽以十数年未杀害一命,此人是否真是巫翰林,尚不得确知,如真是他,老朽徒儿吕松霖与他有不可解之仇怨,必须手刃亲仇,是以老朽故作不见,何况他身后尚有人追踪,更碍难出手。”
葛扬为人严谨自持,不欲过问私事,有眼前这位武林异人主持全局,雪峰山必安如磐石,但有心请益,改变话锋,遂谈起武林源流。
蟾魄吐辉映,射透入柳凤薇陈玉茹囚窗,影悬月轮在墙。 “室光明如画。”
陈玉茹仰臂枕睡在榻上,目注墙上月影,不禁胸中泛起无限惆怅,幽幽长叹一声道:“又是一月了。”
柳凤薇更是终日忧心如焚,睡在榻上闻言翻身爬起,道:“茹姐,小妹恨不得就此死去,一了百了。”
陈玉茹淡淡一笑道:“人生本属苦恼,以死解脱,来始不好但薇妹心有牵挂,恐非易事。”
忽闻邻室雷鸣霄哈哈大笑道:“老前辈光临,陋室生辉。”
只听一个苍老语声答道:“雷老师别来无恙,这间静室布设清雅,涛音为伴,白云为友,虽神仙生涯亦不为过。”
雷鸣霄道:“老前辈夸奖,只不知老前辈到来有何指示。”
“老朽日间适返转总坛,群邪酝酿大举进袭雪峰,为未雨绸缪计,老朽不得不巡查一趟,慎作布置,免得强敌压境时手足无措。”苍老话音一顿,又道:“听说舍侄女将一对少女囚禁此处,唉,舍侄女外和内刚,嫉恶如仇,老朽耳闻此乃一段误会,有道是冤家宜解不宜结,特来查讯。”
雷鸣霄叹息一声道:“年少喜事,血气方刚,只知有己不知有人,乃目下一段武林后起之秀通病,但雷某何敢诟谇公主,始终未便出言相劝,老前辈为公主尊长,还望善言规劝公主。”
二女闻言一怔,不知苍老话声是谁,但听雷鸣霄语气,似为霓裳公主师门尊长。
接着又起了一阵雄浑苍健的大笑声。
只闻靠着陈玉茹那方墙壁响起悉悉磨擦声音,两女四目投注在墙壁上,一瞬不瞬。
传来雷鸣霄赞羡语声道:“老前辈这柄短剑端的锋利无匹,晚辈那柄竟不及老前辈了。”
“此剑名为鱼肠,昔专诸刺王僚即是此物,老朽珍藏数十年,未曾一用,不料今日为了化解舍侄女怨隙,成全吕松霖美事,初试锋芒。”
两女闻言四目相接,粉面不禁一红。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墙壁突然豁露两尺见方破孔,石粉塌落一堆,并倒下一方五寸厚铁板,铿然大鸣。
但听雷鸣霄语声道:“两位姑娘现在可以请过来了。”
二女不禁精神一振,先后矮身进入邻室,只见一对老叟并坐在榻上,其中一个须发如银的老叟正在把玩一柄青芒吞吐,寒气逼人的短剑。
另一位背剑葛衣老叟面含微笑,缓缓立起,目注二女说道:“老朽雷鸣霄,这位是端木驿老前辈,乃霓裳公主族叔,为人面冷心热,二位姑娘恢复武功大可有望。”
二女向端木驿盈盈拜了下去。
端木驿忙掺起二女,微笑道:“不敢当此大礼。”说着目光打量了二女一眼,见柳凤薇长得明媚皓眸,虽然云鬓不整,却掩盖不掉她那沉鱼落雁之色,暗道:“无怪霖儿痴恋着她。”遂沉吟了一下,道:“两位姑娘并未废除武功,只是舍侄女手法纯袭西域密宗,与中原武林相异,唉,柳姑娘另有隐衷,不言而知,舍侄女也是,老朽不愿过问私事,愚望姑娘与舍侄女能冰姑释误会,为武林苍生造福。”
柳凤薇凄然一笑道:“谨遵老前辈之命!”
端木驿抚须哈哈大笑道:“难得姑娘明理,老朽现与二位恢复武功,不容别人惊扰,毫发之至,致两位贻恨终身。”随即向雷鸣霄道:“请雷老师在外守护。”
雷鸣霄答道:“遵命。”大步走出室外。
他卓立崖沿,纵目瞻望云风之胜,只见四山苍翠,岫云逸飞,振袂天风,荡人心魄。
迎面岭半飞泻一道飞瀑,匹练百丈,溅珠碎玉,腾起漫空云雾,阳光映射下,幻出七色色彩,眩目奇现。
只以地势绝高瀑声传来宛似空谷之音,密鼓紧点繁嚣不绝。
突见瀑上立着一条蓝色人影,虽然身形如豆,雷鸣霄目光锐利看得逼真,不禁一怔。
这时百丈绝壁下藉葛藤猿猱攀上一人,雷鸣霄定睛一瞧,只见是葛扬。
雷鸣霄手指向对崖道:“葛老弟,你瞧见那条蓝色人影么?”
葛扬颔首朗笑道:“他一路尾随在下与端木老前辈而来,在下怎不知情,不过端木老前辈在此峰下设下一道禁制,所以他在飞瀑源头徘徊失据。”
雷鸣霄道:“此人是否就是镇远堡之神秘人物蓝衣秀士么?”
葛扬点点头道:“正是此人,今日追踪他身后的还有人在,此刻在雪峰山内,或就在蓝衣文士身后窥视着。”说着略略一顿道:“如在下臆料不差,那暗随蓝衣文士之后的人,定是金面怪人,以及金天观主广明法王等。”
雷鸣霄倏地伸出手望肩头一握,一声龙吟过处,只见一道蓝光寒芒离肩而起。
葛扬诧道:“雷老师,你这是做什么?”
雷鸣霄冷笑道:“老朽受吕少侠救命之德,巳痛悟前非,这等妖邪侵入雪峰山中,转眼就是一场血腥浩劫,老朽岂能目视无睹。”
葛扬朗笑一声道:“吕少侠与端木老前辈已有安排,设下以毒攻毒之计,兵不血刃便可削弱群邪声势,明晨,骷髅魔君田雨苍及天河鬼叟戎云虎等定相继来犯,雷老弟应付这诡计原非不可,不过……”
雷鸣霄忙接口道:“就交老朽办吧!”
身形一挫,攀着葛藤疾泻落下峰低,向那瀑疾如流星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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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瀛岛主严陵逸怀着一腔愤懑走出洞口,眼前景物大变,与原先进入谷中时回异不同,不由一怔。
他频频打量四外景物,慢慢悟出原布设太乙奇门,阵图已变为虚幻迷纵奇门,但他却不知出入之法,面色又是一变,心神为之震荡。
严陵逸秉性强傲自负,虽在危难中绝不腼颜求人,目前如此,往昔亦是如此。
古往今来,凡圣贤豪杰,凶邪妖孽,其成就虽各趋极端,但缘于在其强毅不拔个性方能臻于颠峰,故善恶之分仅-线之隔,起念始于心田方寸间耳。
严陵逸冷笑一声,纵身飞落谷中,凝神观察生门方向,缓缓前行。
目光落在花树,怪石间,他脸色更变得阴森深沉,原来他陆续发现率来爪牙,狼藉横身于地,看来均为点上死穴丧命。
然而,他伸手摸去,发现心脉均未断绝,微微跳跃,显然尚未死去。
但他用尽手法解开不了他们被制的穴道,不由长叹一声道:“看来这雪峰山中大有能人在。”
严陵逸急于脱身出谷,放弃救治属下之望,但半个时辰过去,东窜西闯,依然困在谷中,不由将来时万丈雄心化为轻烟逝雾,随风而逝。
蓦地——
身后一声阴恻恻冷笑声传送入耳,宛如兜头浇下一盆冰冷凉水,使人毛骨悚然。
严陵逸不禁心神一震,转面望去,只见一个银鬓白发,豹目燕额,貌像怪异身穿青布短装的老叟。
只听那老叟慢慢说道:“尊驾侵入老朽栖息谷中何为?”语声如雷,震人耳鼓。
严陵逸此时已撇开了性命,了无畏怯,冷笑道:“来此寻人!”
“但不知寻到了没有?” “未曾!” “寻觅何人?” “霓裳公主。”
老叟道:“老朽谷中未有霓裳公主其人,看尊驾精华内敛,含蕴不虚,定是武林中知名人物,来此绝非无因,更难凭空穴来风之词采信,请问何所而据。”
严陵逸耳红脸赤,厉声道:“严某误信人言,落得铩羽而归,阁下有意奚落,未免欺人太甚。”
老叟闻言仰面发出震天长笑,荡回幽谷。
严陵逸脸色一阵白,一阵青,难看之极。
笑声一定,老叟脸色一沉,道:“是尊驾自找上门来,还说老朽欺人,颠倒黑白,是非不论分明是一江湖凶邪,如老朽所料不差,你定是凶名久著,阴狠狡毒的严陵逸。”
“不错!”严陵逸厉声道:“兄弟正是严陵逸,你是何人?”
老叟扬声大笑道:“看你盛气自负,莫非是要与老朽动手么?”
严陵逸道:“仅此一途,兄弟并无选择余地。”
老叟望了严陵逸一眼,叹息一声道:“严老师,你胜不了老朽徒儿,妄念与老朽动手相拼,无异以卵击石。”
世外凶邪严陵逸战栗了,只觉眼前一片灰黑,走上了英雄末路。
似听老叟道:“自负并非坏事,狂妄最是自误,百物相克,造物者公平无欺,千百年来,武林中虽发生不知多少骇人听闻的剧变,血腥浩劫,武林精英损伤殆尽,但终久邪不胜正,今日武林中人均为传说所惑,非习成紫府奇书,不足以纵横天下,霸尊武林,严老师亦复如是。其实今日武林中武功胜过严老师的指不胜屈,严老师出得谷外时当知老朽言之不虚……”
说时,身形电欺,倏地五指疾拂而出。
严陵逸一面倾听,一面筹思出谷之策,正在心神不注之际,忽觉老叟电闪掠至,掌拂之势更是奇幻不测,封拒闪避均不及。
但感五缕劲风拂袭中身,立时被闭住五处穴道,眼前一黑,天晕地转倒了下地不省人事。
老叟振吭发出一声清啸,声如龙吟,随风四播,袅袅不绝。
须臾,一条身影如流星射至,来人正是吕松霖,一眼瞥见昏死在地之严陵逸,不禁惊道:“恩师,您将他杀死了么?”
圣手韩康卢燕摇首一笑道:“为师岂可伤他性命,以毒攻毒之计仍是不变,霖儿可将严陵逸送往鲤鱼峡。”
吕松霖躬身答道:“徒儿遵命,不过……”
卢燕道:“你是想说朱玉琪桑云英之事么?为师就去解决,你去吧。”
吕松霖立时将严陵逸挟在胁下如飞而去。
西方仍遗留着一丝落日余晖,无色慢慢暗了下来,倦鸟投林,飞翔追逐,山野间暮风劲疾。
鲤鱼峡外是一片广达百丈外草原,长草侵膝,暮霭四垂之际,吕松霖身形疾如星射而至,停在中心之处,目中冷电神光四外一瞥,将挟在胁下的严陵逸放下,仰面放出一声激越长啸,随着暮风传送开去。
这啸音一播送开来,草原远处立时隐隐现出一条人影,身法迅疾无伦奔至。
吕松霖立时伸掌拍开严陵逸封闭的五处穴道,使其阻滞气血缓缓运行,自己却身形一闪,还在十余丈外落下草丛中不见。
那条人影风驰电掣掠过,北瀛岛主严陵逸长吁一声,舒展了四肢一下,一跃而起。
严陵逸倘预知此人来到,定早早避开,那知吕松霖拿捏时刻之准,令人叫绝。
那条人影跟严陵逸外丈余顿住,目光一瞥严陵逸不由轻笑一声道:“严兄别来无恙?”
严陵逸见是芙蓉山庄外所遇之蓝衣文士,闻言不禁一怔,道:“阁下是谁,恕严某眼拙。”
蓝衣文士微笑道:“在芙蓉山庄亦曾相遇,为何严兄健忘若此?”
严陵逸道:“严某并未说错,尊驾请示来历姓名。”心中似有所惕,暗道:“莫非他就是江湖谣传中当年旧识。”
蓝衫文士微微叹息一声道:“当年旧交莫逆道,今日形同陌路,小弟就是巫翰林。”
严陵逸闻言,面前之人果是芒刺在背的巫翰林,江湖传言他尚未死,竟然不是虚言,不禁面目骇然色变,道:“你尚未死去?”
巫翰林笑道:“严兄可是见小弟形貌已改,语音变换,竟认小弟之言不实么?”
他这时说话,语音竟是当年夺魄郎君巫翰林。
于是,严陵逸相信了,信得暗中不由战栗,但面色仍是镇定如恒,朗笑道:“当年巫兄实自取其咎,并非严某有意为仇。”
巫翰林亦哈哈大笑道:“小弟确是自取其咎,不该在严兄手中抢去紫府奇书……”
底下竟含蓄不言,使严陵逸不测其心意为何。
严陵逸淡淡一笑道:“巫兄今日相遇,可是意欲报却当日之仇么?”
两人对语,均是满面春风,一点火药气味都无,神似故友重逢,把握契阔,其实他们骨子里却剑拔弩张,戒备对方猝然毒袭。
巫翰林哈哈大笑道:“小弟初见严兄时,实有此意,但此刻却已改变了。”
严陵逸闻言大诧,揣摸不出巫翰林存何毒念,目光望了巫翰林-眼,微笑道:“严某并不怯巫兄复仇,力拚相搏,鹿死谁手,尚未可知,不过严某话可要说明,当日在雪鹫峰下巫兄在严某手中抢去紫府奇书,严某如不出手抢回,无异于巫兄同谋,重伤巫兄的并非严某,而是阴阳圣指唐慕斌。”
巫翰林哈哈大笑道:“这个小弟知道,目前小弟踌躇未决亦是为了此故,重伤小弟险些致死的确是唐慕斌,但如非唐慕斌劫书逃去,小弟终难逃严兄等毒手之下,是以小弟对唐慕斌恩仇难辩,对严兄而言亦是友敌难分。”说时又是一声哈哈大笑道:“不过今日严兄处境之危,远胜小弟百倍,小弟可作林泉佳侣,烟霞知己,严兄却朝不保夕……”
严陵逸不禁色变,道:“巫兄虚声恫吓大可不必。”
巫翰林正色道:“小弟绝非虚言,戎云虎、田雨苍、金天观主、商六奇、唐慕斌、霓裳公主无不欲制严兄死命,严兄如不信……”说着,手指向远处一座危壑峻岭道:“那是鲤鱼峡,严兄一向自恃无恐,不妨前去一瞧就知。”
语音甫落,身形升天拔起,跃落数丈外侵藤长草中杳然不见。
一轮明月高悬天际,阵阵山风振荡严陵逸衣袂瑟瑟出声。严陵逸木然凝立,望着鲤鱼峡山势默默久之,突然振身拔空而起,如风奔去,去的方向,正是鲤鱼峡。
且说天河鬼叟戎云虎率领属下数十高手中巧计,陷身在鲤鱼峡中,为骷髅魔君推石下谷,手下颅裂骨折,惨死谷中,从朝至暮,已丧亡过半。
戎云虎江湖凶邪,黑道巨擘,怎甘被困在峡谷中,但一妄念逃出,贴壁举着山藤缘上之际,百丈绝壁即有巨石掷落压体而下,生似谷上有千百眼光注视着他一般。
他不禁忿极,破口大骂。 但,谷上却任他骂得口干唇裂,一无回声。
其实,那鲤鱼峡绝壁之上,田雨苍留下五人,不过这五人却是千中选一的武功卓绝的高手。
太阳傍西,峡谷内已昏暗如暮,血腥刺鼻。
戎云虎环顾左右,只剩下七人,谷内尸体狼藉,惨不忍睹,饶是戎云虎毒狠凶残,也不禁生出穷途末路之感。
谷上五人均在五旬开外,面色阴沉,目光炯炯慑人老者,一望而知都是内外双修,武功惊人,手棘心狠的黑道高手。
一人出声道:“兄弟实在不明山主存下何种深心,令我等枯守此处,一鼓歼灭岂非永除后患。”
“这道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另一人冷笑道:“山主风闻黑白两道高手兼程赶来雪峰,攘夺霓裳公主所得之紫府奇书,为欲捷足先登,故意忘却歼灭戎云虎老贼,你道戎云虎是好惹的是么?”
“哎,兄弟并非此意,我等守株待兔,天色已不早,尚不见山主返回,若戎云虎老贼窜出谷外,或是救兵赶至,岂不是弄巧反拙?”
“戎云虎想生离峡谷,除非日出西起,水望上倒,你不要杞人忧天。”
突闻一声惊噫道:“你瞧,这是什么人?不要是山主得手赶回!”
十道目光望着鲤鱼峡外,只见十数条人影远际显出,在残暮色中如飞掠来。
渐渐人影临近,五人不禁一怔。
原来他们看出并非田雨苍等人,由不得骇然色变,一人低声道:“你我暂隐藏暗处,见机行事如何?”
五名凶邪心意不约而同,纷纷闪往避处匿藏。
来人正是金面怪人及金天观主广明法王等,他们身法绝快,转眼之间,已自掠登绝壁之上。
雷震子霍然目力下望幽暗如黑的峡谷,只觉并无动静,仅闻血腥之气阵阵刺鼻,不禁诧道:“这峡谷中人难道死绝了么?怎么一无动静?但不知死者是谁?贫道意欲下去察。”
“且慢!”广明法王沉声道:“道兄不可轻身涉险,贫僧虽不知峡谷者是谁?但无疑是敌非友。”
雷震子犹豫了一下,道:“让贫道出声呼唤,有未死去之人定然回答。”说着放声大叫道:“谷中尚有人在么?”
声传峡下,其音如雷。
早在他们方至绝壁之上时,雷震子语声已为天河鬼叟闻悉,不禁精神一振,希望之火又再燃着,闻声仰面答道:“兄弟戎云虎在此。”
雷震子不禁呆住,目光一望广明法王及金面人,道:“贫道实在不知应如何处置?”
金面人微微一笑道:“是友是敌在于方才一寸,观主不妨问明他为何人所困,再作计议。”
雷震子闻言颔首道:“施主之言对极。”遂放声问道:“戎令主,你为何陷入谷中?”
戎云虎答道:“兄弟不慎,昨晚误中田雨苍诡计,居高临下,坠石下崖,卑鄙毒辣,兄弟誓报此仇。”
说时,鬼眼乱转,意欲攀登而上,手下七八人亦跃跃欲试,但想到雷震子亦非好相与,所以能暂沆瀣一气无非利害相结而已,并不是志同道合的刎颈之交,不由举棋不定,万一攀登至半途,雷震子毒念一生,岂非自找死路。
一念至此,更不敢犯险一试,示意七人不得妄动。
雷震子道:“如今田雨苍等何往,怎么一个未见,戎施主可是身负重伤,行走不便么?”
戎云虎闻言不由心神大震,暗道:“这其中大有蹊跷不久之前自己图逃,还有掷石之人,怎么雷震子说一个不见?”不由恍然悟出,田雨苍急于攘夺紫府奇书,率众早就离去,方才推石之人,必是雷震子冒充田雨苍欲将自己置于死地。
此刻雷震子出声询问,分明试探自己死未,不禁杀机猛萌,暗中切齿骂道:“贼道,戎某不置你于死地,誓不甘休。”遂高声道:“戎某实如所言,巨石伤腿,寸步难行,如观主念在同仇敌忾份上,烦为援手,兄弟警报此德。”
谷上金面人忽冷笑道:“他这话骗鬼,戎云虎疑心田雨苍早就离去,投石下谷之人定然是观主,实在是观主一言买祸。”
雷震子不禁一怔,道:“他这是什么想法?”
“这理由很简单。”金面人道:“戎云虎怎是那甘心受困之人?分明是方才不久尚存推石投掷之田雨苍手下,使他禁足不敢以身犯险,是以佯谓伤足,骗观主下谷一举搏杀。”
广明法王沉默至今才出声道:“如施主所料不差,片刻之前尚有田雨苍爪牙留守在此,发觉施主你我赶来才仓惶遁去。”
金面人点首道:“不错!”
“那戎云虎存心如此可恶,何必救他?”广明法王道:“三人合力搏杀他是绰绰有余。”
金面人微笑道:“禅师之言有理,不过……”
谷中的戎云虎见久无回声,不禁大诧,高声道:“金天观主还在么?”
雷震子道:“戎令主稍安无躁,容贫道熟思相救之策。”
天河鬼叟眼中泛出狠毒的光芒,暗道:“这牛鼻子莫非知我佯谓伤腿诱他下谷之计。”只觉心神一震,忙道:“观主如不速赐援手,田雨苍赶回你我必将无幸。”
金面人低声道:“观主问他,为何田雨苍尚要赶回!”
雷震子果然望谷底放声道:“骷髅老贼既然撤去,未必卷土重回,戎令主何惧之甚深?”
戎云虎暗中切齿骂道:“贼道狡猾如狐,哼!老夫比你更鬼。”毒念一生,仰面扬声道:“观主有所不知,因戎某才知道霓裳公主潜迹之处,试想他扑空一场未必就此甘心。”金天观主等三人闻言心弦不由一动,突然金面人忽轻哼一声,人如飞鸟反身掠去,右手两指迅疾无伦点向一块石后,左掌平胸作弧形疾挥出一股阴夷潜劲。
立时有两条黑影冒起,才离地三尺,为掌指所中闷嚎得半声堕下气绝。
金面人迅即掠回,向金天观率来手下低声道:“你等速去搜索谷上四周,若是有田雨苍手下,格杀勿论,不得容情。”
十数条身形立即分扑而去。
雷震子暗惊金面人耳力锐敏,向金面人微笑道:“施主耳力异于寻常,贫道钦佩之极,那戎云虎之言不知是真的么?”
金面人沉吟一阵,答道:“看来此言属实,但他未必向你我吐露,据在下所料,谷底的不只戎云虎一人生存依在下之见,到不如将计就计,观主与禅师率领一半属下得谷去,以雷厉万钧之势迫使戎云虎就范,谷上由在下看守,万一田雨苍返转,也可预为呼应。”
他知雷震子广明法王均是贪欲狠毒之辈,极须得悉霓裳公主下落,更因深知为人,不是心存毒念逼不得已事急求人,自吐隐衷决非无因,乐得坐隐钓鱼台,让他们生死拼搏,俟机取利。
自然雷震子广明法王两人不知他就是阴阳圣指唐慕斌,否则也难暂时臭味相投,闻得金面人不同行下谷,私心窃喜。
属下十余人影纷纷奔回,一人禀道:“并未发现田雨苍匪党。”
雷震子右掌微挥,向金面人稽首道:“偏劳施主了。”说完与广明法王挑选六个轻功上乘的高手,出声传向谷底道:“戎令主,贫道这就前来了。”
他与广明法王各率三人分奔两面堵死谷口而去。
天河鬼叟戎云虎闻言,心底不由升起一股无名的紧张,知这是生死关头,决不能轻敌,忙低声喝道:“你等紧随老夫赶向东面谷口,俟金天观贼道尚未踏实,全力出手搏杀。”
传命已毕,疾率七名手下腾跃如飞夺向东面谷口,匿伏乱石之下。
冷月中天,一线银白光辉侵入谷底,戎云虎凝眼上望,只见四条人影现身在谷口之上,只顿得一顿,立即循着乱石飞掠而下。
不知存心还是无意,四条人影飞掠奔下之际,搬动乱石,先是几块磨磐大的山石滚跃望谷底坠下,轰隆如雷。
那如雷震声,立致气流激荡,影响乱石松坍,生似天崩地裂之势。
戎云虎不禁大惊,忙命手下速退,急如奔雷,重逾万钧,四个手下闪避不及,被巨石击中,惨嚎未及出口,即压成一团肉酱而死。
那乱石松坍之势有增无已,震动深谷,骇人之极。
戎云虎胆寒魂飞率着仅有三人狼奔鼠突逃向西谷口。
不料惊魂未定,奔至中途,暗中忽闪出金天观主雷震子四人横身相阻。
雷震子阴恻恻一声冷笑道:“戎令主为何欺骗贫道说是伤腿行动不便,分明心存毒念,可怨不得贫道心辣手黑。”
说时,率来四人已自发动仆袭戎云虎三名匪徒,全力出手,刀掌兼施,凌厉绝伦,刀下三名匪徒纵身开去,挥刃迎攻。
天河鬼叟戎云虎平时口才无碍,鬼话连天,此际竟无言相对,呆得一呆,雷震子突身电闪,挥剑施展金天观独门剑招,寒星飞射,惊虹电奔袭至。
戎云虎不禁又惊又怒,闪身一推,双掌迸吐玄阴罡气猛攻而去。
蓦听脑后传来一声阴冷澈骨语声道:“戎令主,你还不束手就擒么?”
语声入耳,戎云虎心神猛凛,仗着身法奇快,腾身跃开,目光望去,见是广明法王率着三人挥掌猛攻而来,跟着雷震子一剑惊天挥下。
戎云虎知今日弄巧成拙,悔已莫及,一言不发,右掌挥出如山掌力,左手五指出招如电,招招辛辣已极。
雷震子冷笑道:“束手就缚,尚可活命,困兽之斗自速其死,戎令主请三思而行。”
戎云虎面目狰狞,闷声不答,掌指吞吐如飞,招式益见毒辣。
乳石松坍之势渐定,尘落声寂,中天一线月色隐约可见。
惨嚎声大作,戎云虎手下三人悉数毕命。
金天观属下四人立时加入合殴天河鬼叟,攻势猛烈。
戎云虎以一敌八,错非他武功卓绝,焉能抵敌,他怨毒在心,掌劈、指点、肘摧、足踢,招式奇诡无所不用其极。
突见戎云虎身形疾旋,两手猛扬,立即反肘后撞,身法之变化更见奇幻。
但听两声惨嚎腾起,一对雷震子党羽为天刑针打中胸口,倒地丧命。
尚有一人针伤腿弯穴道,只觉一麻,行血逆攻内腑,遍体虫行蚁走,踉跄退出一步,踣跌在地,满地翻腾,哀叫不绝。
雷震子与广明法王大怒,迫攻愈凌厉,剑芒如春潮澎湃,叠浪不绝袭涌而至,掌风如雷山岳撼震,威势骇人,真是一场毕生罕睹生死拼搏,令人叹为观止。
蓦地——
绝壁之上传来长声宏烈大笑道:“老夫欲获一獐,不意又得二鹿,可见苍天有眼,不负老朽,金天观主广明大师别来无恙。”
这语声入耳均辨识为骷髅魔君田雨苍所发。
雷震子及广明法王骇然色变,心神猛震。
天河鬼叟戎云虎只觉脊背上泛起一股奇寒,机伶伶连打几个冷噤,双方自动住手不攻。
雷震子向广明法王望了一眼,成为瓮中之鳖,懔懊不及。
戎云虎不愧为心机卓绝之江湖巨擘,眼珠一转,长叹一声道:“戎某错怪了两位了,你我宜戳力同心,始有出谷之望,误会之处,望二位见谅。”
雷震子苦笑一声道:“戎令主倘不谎言伤在两足,行走不便,志在诱杀贫道,贫道岂能不疑,也不会有此失算了。”
广明法王道:“此时岂可再出怨言,急谋安然逃出谷外方是正策。”
雷震子不禁默然,仰面暗叹一声。 那谷上金面人何去?遭了田雨苍毒手么?
金面人俯面凝视谷下,只听乱石松坍响声如雷声,心中窃喜,暗道:“这次戎云虎死定了,又灭却一个切齿大仇。”不料转眼望去,面目不禁一变。
原来如银月色下岩下,草坡远处现出甚多豆大的身影,弹丸射掠向鲤鱼峡方向而来,暗道:“这必是田雨苍卷土重回,自己与他无仇何必另树一强敌。”
心头忽念电转之际,瞥见金天观手下并无所觉,暗中以阴阳指力虚空疾点了数指。
六名金天观手下突感胸后“三阳”穴,立时闭住气血畅行,人如尸厥,仍屹立不动。
金面怪人回望山下,只见人影如飞掠近崖底,前行五人身法极快,腾拔上崖,不由冷哼一声,踹足升空,使展潜龙入渊身法,飞泻下崖,瞬眼无踪。
五条身形飞掠上崖,居中一人正是骷髅魔君田雨苍,目睹六个金天观手下横刃屹立,俯目凝视谷底,由于乱石坍崩震天雷鸣,对自己之来竟恍如无觉,不禁嘴角泛出一丝狞笑,右手倏地一扬。
只见六支骷髅箭脱手电射打出,不费吹灰之力钉中后胸,声都未出,仰面倒下。
田雨苍不禁一怔,只觉这六人死得太过轻易,知必有蹊跷,纵身一跃,疾落在六具尸体之前。
但凝视察视之下,始终瞧不出有何蹊跷,除了自已骷髅箭致命外,别无其他原因。
六人中亦有雷震子广明法王手下人在,田雨苍不禁两道霜眉皱了皱。
其余党羽纷纷赶到,田雨苍回首望着一人问道:“你可是亲眼看见金面人雷震贼道及广明秃驴在此么?”
此人朗声答道:“属下看得适真,金面怪人武功神奇,一招之下,击毙了两名弟兄,属下自知非其敌手,同着周三、杨昆两人报与山主……”
田雨苍不待说完,即目露诧容道:“他们三人何故失去影踪?”
“必去谷下,金天观主与龙虎十二盟,当年亦是宿仇大敌,眼看天河鬼叟戎云虎困在谷底,岂能平白放过如此复仇大好良机,眼前乱石崩塌谷底,不言而知是金天观贼道所为。”
田雨苍略略颔首,立命属下散布峡上要道,不容谷底一人漏网。
崩石之势渐定,隐隐可见谷下剑芒刃光飞舞,喝骂语声亦依稀可闻,听出那是雷震贼道所发,他做梦亦未曾想到囚辱之耻,今晚可如愿以偿,不禁宏声大笑。
真是有意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
他在崖上得意狂笑,谷底雷震子广明法王及天河鬼叟不由魂飞胆落。
田雨苍见谷底并无回应,面色一沉,大喝道:“金天观主,你今已成待宰之兽,尚逞凶赌狠么?田某为报囚辱之耻,可怨不得田某行事辣毒绝情了。”
雷震子目中射出怨毒已极夺人神光,仰面厉声道:“田老师乃一派宗师,岂可行事不光明磊落,倘你我各以本身武功,放手相拼,贫道如不敌,当束手就戳,死而无怨,暗算施诡,落井投石算得什么英雄行径。”
田雨苍放声大笑道:“田某去贵观寺,观主不也是暗算施诡么?只准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观主似强词夺理。”
雷震子反唇相稽道:“此乃田老师登门寻仇贫道为免流血起见,不得不出此下策……”
语尚未了,田雨苍一声暴喝如雷道:“住口,江湖之上,争夺劫杀难免,田某往你金天观时,你如以武功制胜,田某自甘身死无怨,如今岂能责怨田某此举不磊落光明,金天观主,你何不认命了吧!”
雷震子不由发出厉笑道:“田雨苍,贫道等如今虽成瓮中之鳖,你亦是笼中之鸟,雪峰山中,七星帮暗桩密如星罗棋布,一举一动,难逃他等耳目之下,不要黄泉路上相逢羞与贫道晤面才是。”
田雨苍闻言一怔,暗道:“雪峰山是七星帮总坛重地,为何始终未发现一名七星帮徒,其中必大有玄虚,莫非雷震子贼道已有所觉。”不禁暗暗纳闷,一时之间举措难定。
清辉月照山谷,景色凄迷,山风劲吹,振荡衣袂,田雨苍负手沉思着,面色阴晴不定……
骷髅魔君田雨苍心生踌躇,举棋不定。
忽闻一个手下道:“山主,囚辱之耻,不可不报,就算我等身陷七星帮重围,与雷震子贼道握手言和,共拒强敌,无异于与虎谋皮,得不偿失,何况戎云虎此人纵之而去,不啻开柙放虎。”
田雨苍点点头,冷冷一笑答道:“不错,此言实是有理,但你忘了最紧要不说,就是我等如何置他们于死地,永除后患。”
那名属下闻言不禁一呆,嗫嚅答道:“投以巨石,活埋谷底。”
田雨苍冷笑道:“戎云虎老贼为我等投石围在谷中一日一夜,尚未曾死去,此计实难收效。”
另一名属下道:“有必死之因,决无再次徼幸之理,商大侠临行之时尚赠山主无形剧毒,不妨一试,成事在天,谋事在人,尽其在我而已。”
田雨苍点点头道:“诊断明确,老夫怎不知之,但万一因势孤身陷重围,岂不两败俱丧。”
那属下答道:“依属下之见,七星帮一直秘地自守,决无出手之理。”
田雨苍略一沉吟,毅然下令推石。
一霎那间投石如雨,声震如雷,夜空中弥漫着冲天尘烟。
金面人藏在暗处,冷漠如冰的面色上,不禁泛出一丝笑容。
他以借刀杀人之计,置温蔚翔侯绍鸿于死地,人不知鬼不觉,如今戎云虎十有其九准死无疑,满怀欣悦自不待言,眼中之钉,五去其三,尚有夺魄郎君巫翰林、北瀛岛主严陵逸二害未除,极须图谋设计,转身疾奔出百数十丈外,突见一条疾如流星人影,不禁一怔,身形挫隐在长草中,偷觑来者是何人。
来者正是蓝衫文士,金面人暗中一惊道:“传闻此人就是夺魄郎君巫翰林,他与自己一般,形踪飘忽,令人莫测高深,唉,自己怎么使他自吐来历姓名,再设计除他。”
只见蓝衫文士直奔鲤鱼峡而去,他不禁改变离去心意,欲尾随查视究竟。
不料他身形未立起,蓦听不远处传来一声悠悠长吁,一条黑影在十数文外草中冒了起来。
那人两臂向空中一阵欠伸,似是困惫已极,又出声长长叹息道:“岁月销磨,英雄老去,恐日后武林中无用武之地了。”
金面人听出语音甚熟,凝目望去,黯淡月色下辨出那人形貌,赫然正是他食寝难忘的北瀛岛主严陵逸,不禁大诧道:“他为何说出如此壮志消沉之话,莫非遭受重挫,走投无路,心灰意懒。”
只见严陵逸似为鲤鱼峡震天堕石响声吸引住,须臾,身形一振,疾奔而去。
此刻,金面人怎能置心目中大仇于不顾,遂远远尾随严陵逸身后。
峡中三凶见谷中投石如雨,不禁忙魂皆冒,东奔西窜,有几次为碎石溅射击中,任他三凶铜筋铁骨,也痛澈心脾,在震欲如聋响声中,戎云虎高声道:“似此闪避何时可了,不如闯出谷外,置之死地而后生,或可幸免一死。”
金天观主广明法王也有同样心意,齐齐选择有利之位冲向东面谷口。
但天河鬼叟戎云虎刁谲已极,虽冲向谷口,却落在两人之后。
广明法王流云飞袖疾展挥出,卷出一片如山罡劲,逼开掷石率先冲上谷口,是告尚未落实时,突见三块磨大巨石呼啸破空激袭而至,不禁慌得身形一滑,吐气开声,两袖猛拂了出去。
却不料两条人影夹袭而至,寒光电奔,掌劲如潮,威势凌厉。
广明法王鼻中冷哼一声,袖势突移,轰然微响,两条人影顿被振得歪得一歪,却值雷震子仗剑飞跃登上,一招“趁水推舟”挥出一道寒虹。
鲜血溅飞中,两条身形先后倒地捐命。
雷震子与广明法王亦闯出谷口脱去飞石压体之危。
岂知一波方平,一波又起,蓦然空中一声断喝传来,只见一片箭网交织,锐啸罩袭而下。
双邪不禁骇然大凛,箭未及体,寒冽逼人,心知那是骷髅魔君田雨苍独门凶辣暗器白骨箭,忙闪身挪避。
天下事不如意者凡八九,田雨苍恨雷震子囚辱之仇,恨入骨髓,存心将雷震子废在手下,打出白骨箭多而且密,网形撤下,十丈方圆内无法幸免,侥是双邪闪避得快,肩臂等处还是为白骨箭所中,只觉一阵奇寒之气涌袭内腑,不禁机伶伶的打个寒噤。
田雨苍哈哈大笑,飞泻落地,偕着十数高手合攻双邪。
幸亏双邪功力深厚,一面运气封闭着数处要穴,以免寒毒内侵,一面施展绝艺力拼。
田雨苍厉声笑道:“两位何不认命束手,田某这白骨箭阴毒无比,妄施内力发作得愈快。”
双邪闷声不答,雷震子奇绝剑招下,又是一人受创惨嚎倒下。
田雨苍冷笑一声,率众攻势愈加紧迫凌厉。
双邪久久未见天河鬼叟戎云虎登上谷上,不禁惊疑互望了一眼,本身武学,已发挥至颠峰,但体内箭伤寒毒如同潮水叠涌攻向内腑,几乎冲破封闭穴道,内外兼顾下功力已大大打了一个折扣。
约莫一盏热茶时分过去,田雨苍手下虽伤亡过半,但双邪已负创多处,汗流满面,岌岌可危。
突然,田雨苍身形一提,疾奔穿空,半空中一个旋转,凌空猛扑而下,骷髅气功势如排山倒海,锐啸悸人。
双邪只觉强风压体,阴寒之劲如割,知除了硬接一击外别无生路,但有心无力,身形各各一震,鲜血喷出口外,闷嚎一声,双双栽倒在地。
骷髅魔君田雨苍身形犹在半空,目瞬双邪踣地丧命,已自发出得意狂笑。
语云:“得意忘形,后患无穷。”正巧应在田雨苍身上,他双足甫自站地,斜刺里忽斜扑出天河鬼叟戎云虎,双手猛扬,天刑针漫空如雨打下。
只听田雨苍厉啸一声,身形暴射腾空望岩下疾泻飞下,遥远传来刺耳语声,道:“戎云虎,田某如不杀你,誓不为人。”
显然骷髅魔君受伤不轻。 仅余的田雨苍手下纷纷亡魂循去无踪。
天河鬼叟戎云虎望了雷震子广明法王尸体一眼,冷冷一笑,虚空腾起。
蓦听一声森冷大喝道:“戎云虎你作恶多端,今晚是你毕命之期。”
天河鬼叟戎云虎经过两夜一日疲累,纵有虎贲之勇,也无力臂斗,闻声心疑是七星帮伏桩,不禁心神一凛,顿萌逃念。
那语声一落,一条人影疾掠而出,戎云虎已穿空斜扑峡下,急如陨星飞泻。
岂知那人却是蓝衣文士,如影随形扑下,双手射出两道紫焰。
一蓬紫焰竟罩戎云虎透体而过,只见戎云虎冷哼一声,身形就地一滚,又穿空奔起疾掠而去。
蓝衣文士不料戎云虎还有再逃之力,目中怒焰逼射,正待追去,却见远处一条人影疾如流星奔来,不禁怔得一怔,暗道:“此是何人?”身形猛然顿住。
戎云虎只觉身后无衣袂破风之声,庆幸之念方起,只见来路人影奔来,他认出是北瀛岛主严陵逸,不禁心神一震。
他究竟是老奸巨滑,身形一顿,高声朗叫道:“严兄别来无恙?”
严陵逸不由一呆道:“戎老师,风闻你被困在鲤鱼峡,怎能逃出。”
多年情谊,废于箕豆相煎,严陵逸不唤戎云虎为贤弟,竟改称老师,由此可见。
戎云虎朗笑道:“严兄是查明小弟已死否,怎奈命不该绝,在骷髅老贼与广明秃驴雷震子俱丧命在骷髅魔君田雨苍老贼白骨箭之下,严兄不妨一观究竟。”
严陵逸一怔,道:“那田雨苍现在何处?”
天河鬼叟戎云虎发出刺耳的嘿嘿干笑道:“明人不做暗事,田雨苍被伤在小弟天刑针下遁去。”说着一顿,又接道:“小弟现须赶赴云台,但愿不久与严兄在接天崖相聚。”说着纵身一跃,已远至四五丈外,如电奔去。
戎云虎说的虽全是真情,其心毒绝,知严陵逸定疑自己所言不实,必去鲤鱼峡一行,存心诱他遇上蓝衣文士,免除后顾之忧。
果然,严陵逸为他料中,略一踌躇,即向鲤鱼峡疾奔而去。
踏上鲤鱼峡崖上,即发现尸体狼藉,其中二具尸体正是金天观主及广明法王,致命暗器系是田雨苍之白骨箭,不由心下骇然,暗道:“看来,自己真中了釜底抽薪,借刀杀人之计了,如不改弦易辙,酷烈之祸当不在远。”
他望了谷下一瞥,飘出走下崖去。
蓝衣文士及金面人一直就未现踪,崖上却现出吕松霖潇洒的身影,见此情景,徐徐长叹一声。
忽听银铃语声传来道:“霖哥!”
吕松霖猛然一怔,四面望去,只见秦婉玲笑靥盈盈,姗姗走来,双瞳剪水中却隐泛忧虑之色,不禁暗诧,微笑道:“玲妹,你怎知我在此?”
秦婉玲嫣然微笑道:“妾身听恩师说的。”目光移向西天残月疏星,悠悠曼叹一声。
吕松霖不禁一怔,诧道:“玲妹,你长叹为何?”
秦婉玲目光一黯,幽怨笑道:“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世事真难全,百年人生只不过弹指光阴,妾身此来有意相助霖哥偕同归隐林泉,绝意江湖,从此不过问武林恩怨。”
吕松霖茫然摸不着头脑,只觉秦婉玲神态言语失常,目中泛出惊诧神光,道:“玲妹,你为何说出此话。”
秦婉玲凝视了吕松霖一眼,幽幽叹了一声,道:“霖哥,你回去便知详情。”
吕松霖怀着一腔惊疑,随着秦婉玲疾赶了回去。
曙光初现,山峦间云浪如带,绿满翠浓。
两人赶至霓裳公主潜修处,吕松霖环顾景物一眼,不禁心神大震。
原来昔日峭壁如堑,如今已是乱石成堆,全非本来面目,观此情景定是山崩地裂所致。
吕松霖呆立如鸡,半晌才吐声道:“玲妹,这是何故,能为我一说么?”
秦婉玲摇首叹息道:“妾身独自在总坛习那归元内功,忽见恩师匆匆进入,向妾身说柳凤薇陈玉茹不知何往,雷鸣霄被点穴道受制,柳陈二位姐姐如非被人掳去,就是自己逃离……”
吕松霖神色微变道:“解开雷老师穴道,从雷老师口中不难获知。”
秦婉玲道:“雷老师遭受暗算事先并未警觉,被恩师解开穴道后,亦茫不知情。”
吕松霖神色又是一变,张口欲言又止。
只听秦婉玲接着说下去道:“恩师正与妾身说话之际,忽听惊天动地山崩之声,恩师忙与妾身奔出总坛赶往察视究竟,只见公主潜修之处已崩裂,恩师急命妾身找回霖哥,他老人家立即窜入乱石中探视霓裳公主生死下落。”说着眼圈一红,泪珠如断线般流了下来,哽咽说道:“妾身离此时,发觉紫萼妹妹等人一个不见,非但如此,就是散布各处伏桩亦形影俱杳,只觉此乃骇人听闻武林奇案,亦是一桩漩涡……”
吕松霖不禁苦笑一声道:“玲妹是耽心在下愈陷愈深,不能自拔?其实在下怎能坐视不问,失踪之人无一不与在下有切身利害,玲妹你这是违心之论。”
秦婉玲凄然一笑道:“妾身不能不劝。”
吕松霖长叹一声道:“恩师不知仍在公主潜修之处否?你我进入搜觅,或可查出端倪。”两人纵身一跃奔入乱石中杳然不见。
朝阳正上,天边泛出绚烂霞影,雪峰山一片青葱黛浓,雪屏拥翠,天风送涛,恬幽清新。
两条身影疾扑上一道峭壁,现出蛮荒一剑雷鸣霄与葛扬,目瞬霓裳公主潜修之处已面目全非,成为聚石危峰,鳞峋嵯峨,不禁相视一怔。
葛扬不由面色大变,忙道:“雷大侠,事有蹊跷,你我返去寻觅吕少侠。”
雷鸣霄道:“吕少侠现在何处?”
葛扬道:“卢老爷子命吕少侠挟送严陵逸老贼前往鲤鱼峡,谅已回朱姑娘养伤之处。”
雷葛二人疾转回奔,一进入洞,蓦听一声厉嚎传出,知洞内必有剧变,迅疾赶入,只见五个黑衣人围攻桑微尘父女。
桑微尘父女受伤多处,仍在浴血苦拼。
尚有二黑衣老叟持剑抡攻朱玉琪,出招手辣,寒芒飞舞锐啸悸耳。
朱玉琪想是伤体未复,而是尚未复元,仍端坐榻上,只右臂徐徐挥剑迎去。
剑式奇幻不测,飞洒出漫空寒芒金星,面色惨白,隐隐可见汗珠沁出,显然内力不济。
雷呜霄大喝一声,青剑出鞘,一道蓝光匹练疾卷如虹向五黑衣人攻去。
葛扬抡剑一式“长虹飞月”猛出,截下迫攻朱玉琪的一双黑衣老者。
经他们加入,形势突变,扭转败象。
雷鸣四大喝声中,一个黑衣人被毒剑刺中右肩,鲜血溅飞应剑嚎叫倒下。
其余黑衣匪徒见状知不可恋战,忍痛出声,纷纷电奔退出室外。
桑微尘父女久战身疲,真力耗损过钜,已显虚脱,忙盘坐于地调息归元。
朱玉琪右手长剑慢慢垂了下来,面色更惨白无神,汗如雨下,身形摇摇欲倒。
葛扬见状大骇,因男女有别,碍难出手相扶,大盛举措为难,忙道:“朱姑娘,你感觉如何?”
朱玉琪清秀惨淡面上,泛出一丝凄然笑容,身形只摇了两摇,止住后倾之势,缓缓闭上双睛。
桑云英忽睁开两眼,望着葛扬道:“什么?葛老师方才出声唤叫朱姑娘却是为何?”
葛扬忙道:“桑姑娘速调息归元,事有不明,容后详谈。”
这时雷鸣霄已蹲下检视被剑伤倒地上之黑衣人,发现尚未死去,忙取出一粒伤药撬开黑衣人牙关喂下,并点了七处重穴。
须臾,黑衣人已醒转,冷笑道:“要杀就杀,休想在我口中套出一句真情实话。”
雷鸣霄杀机顿起,目中吐出两道慑人寒电,右掌缓一抬起。
葛扬忙道:“且慢,待少侠转回,不怕他不说出。”
雷鸣霄冷哼一声,忽翻腕出指,迅快如电点了黑衣人昏穴,回面摇首叹息道:“如吕少侠及时赶回城属万幸,万一黑衣同党卷土重来,你我二人恐无法兼顾。”
葛扬面现忧容道:“雷大侠说的不错,雪峰山虽大,眼前情势,你我谅无处容身,在下心想不如待稽少侠处再作计议,吕少侠如安然无恙,一定赶去相见。”
雷鸣霄点点头道:“不错,正合老朽之意。” 半个时辰过去,洞内岑寂如水。
雷鸣霄与葛扬四目相对,心中焦急不耐,雷鸣雷忽一指点开黑衣人哑穴,向葛扬道:“这黑衣人来历必须查明,他不说老朽即废了他一身武功,施展搜阴焚穴绝毒手法,瞧他能否忍受得住?”
黑衣人闻言,不禁面色惨变,暗道:“大丈夫视死如归,有何可惧,但这搜阴焚穴手法委实阴损无比,虽铜筋骨亦难忍受,由不得咳了一声道:“兄弟是奉了叶超尘所遣,至于叶超尘是何来历形貌,兄弟亦不知情,此行共是五十三人,分作四拨,任务有别,互不知情,兄弟仅知如此,别无话说。”
雷鸣霄不由呆住,道:“葛老弟,你可听说过武林中有叶超尘其人。”
葛扬沉吟半晌,摇首道:“在下并未听说过。”
雷鸣霄不禁大感纳闷,脑中将武林知名人物搜索殆遍,只觉并无叶超尘,看来实是新近崛起的魔头。
这时,桑微尘父女调息已毕,双双一跃而起,突然洞外一条人影疾射而入,四人不禁一凛。
来人却是那小叫化稽康,神色悸惶道:“小叫化与风尘三侠兼程赶来雪峰,途中忽遇卢老前辈负伤沉重……”
葛扬闻言不禁大惊,忙道:“卢老前辈现在何处?伤势如何?”
稽康道:“卢老前辈医追华陀,虽伤重仍是步履如飞,体力无碍,他老人家急须赶往天山采取-株珍果仙药,嘱咐小叫化赶来此处与吕大哥相见,风尘三侠折回,率众迁往他处。”
葛扬诧道:“稽少侠尚不知雪峰有变否?”
稽康面色一肃,答道:“约略知道,吕大哥人呢?”
雷鸣霄道:“吕少侠不知所踪,照理本该从鲤鱼峡早回,恐凶多吉少。”
稽康神色一变,道:“小叫化也是从鲤鱼峡而来,目前事急,无暇多事耽搁,桑姑娘请背朱少侠,有劳葛老师雷大侠照小叫化所画地址赶去。”说着伸手入怀,取出一个纸卷递与葛扬,又道:“途中尚希慎秘,小叫化仍留在雪峰寻觅大哥大嫂的生死下落。”
话方落音,人已腾身飞落石榻,伸出两指,疾朝朱玉琪胸后点了三指,催促葛扬等人离去。
葛扬咳了一声道:“闷葫芦终须打开,稽少侠请勿故弄玄虚,免得葛某寝食难定。”
稽康皱眉答道:“小叫化知道的不比葛老师为多,只从卢老前辈口中得知梗概,不但雪峰变生不测,而云台也起遽变,商六奇为一来历似谜的叶超尘制住掳去,这雪峰也是此人所为,葛老师宜早动身迟则无及。”说罢,一跃出得洞外而去。
暮秋九月,江南正是千山落木,万里飞霜,景物萧条。
阵阵黄叶飘落庐山白鹿洞侧登山石阶上,时交申初,暮霭低迷,天边尚留着一轮斜阳,秋风送寒,低云中不时飞翔一行行南云北雁,呱然唳鸣,使人触目凄凉,心头满不是滋味。
蓦然,山道上随风隐传来歌声: 碧云天, 黄叶地, 秋色连波,陌上寒烟翠,
山映斜烟天接水, 芳草无情, 更在斜阳外, 黯乡魂, 追旅思,
夜夜除非好梦留人睡, 明月楼高休独倚, 酒入愁肠, 化作相思泪。
歌声铿锵凄凉中,一条修长人影缓缓走下山道。
这人身着天青长衫,面如冠玉,额下三绺长须,星目胆鼻,神清气秀,潇洒俊逸,肩上带来一柄长剑,丝穗拂动飘摇。
他身法有如行云流水,迅速,于后片刻,便已来在滨临鄱阳的官道上。
湖风狂劲送来隐隐一阵莺铃蹄声,他转眼望去,只见六骑护着一顶青衣小轿奔来,四名轿夫袒着上体,气喘咻咻,汗流遍体,骑上人均是貌仪威武,身带兵刃的武林能手,太阳穴高高隆起,目中精芒电射。
但听轿内传出一个苍老语声道:“六位壮士,轿役们想已累了,前途有什么歇足上处暂且打住用些酒饭,也好恢复体力。”
骑上人答道:“祝大人,贼人至今犹未放过大人,如不兼程赶路,恐凶多吉少。”
轿内谅是下任官吏,闻言叹息道:“生死二字,下官已不放在心上,只是六位盛情难却,令兄弟衷心歉疚,前途如有酒户,不妨打住,兄弟要与六位壮士畅饮几杯如何?”
六人在骑上望了一眼,一个四旬上下汉子骑上欠身道:“谨遵大人之命!”
说着两道锐厉的眼色落在那背剑中年文士身上,深深打量了两眼。
那身穿天青长衫中年文士,只当未曾瞧见,微微一笑,身法仍是从容慢步行去,口中低吟一阕歌词:
楚客多情偏怨别 碧山远水登临 目送连天衰草 夜间几处疏砧 黄叶无风自落
天若有情天亦老 惆怅旧欢如梦 觉来无处追寻 歌声甚低,若断若续,似有似无。
小轿帘檐揭开一线,那退任官吏似为歌声吸引。
天色暗垂,前面现出三两灯火,不远正是一处小小镇集,轿骑奔行如飞,片刻之间,已赶抵镇口一家饭庄。
四名轿夫放下轿杠,小轿平落在地,轿帘一扬跨出一个青衣小帽,气度威严之老者,由六个汉子护着走进户内。
店主眼力最尖,知道这老者必非常人,亲自迎着引向一张八仙桌面坐下。
老者先吩咐店主一席丰盛的酒饭与四名轿役食用后,再点了十数味应时佳肴,二十斤状元红。
六个劲装汉子不禁危坐面色诚敬,但不时顾盼店内食客,突发觉那青衫中年文士也在座,不禁面色一怔。
那上座的青衣小帽老者忽含笑离座,向青衫中年人走去,抱拳微笑道:“阁下可否请求同席?”
中年文士缓缓立起,微笑拱手道:“萍水相逢,怎好叨扰。”
六个大汉不禁面面相觑。
老者朗声一笑道:“旅中寂寥,来途耳聆阁下歌咏前人秋怨一词,音律佳绝,不禁顿生亲近之感,萍水相逢总是缘,何言叨扰二字。”
中年文士微微一笑道:“那么在下恭敬不如从命了。”随着老者过席坐下。
老者道:“兄弟祝长卿,曾任粤藩,此次退任回京,不想欣逢阁下,其快何似。”说着-一为六个大汉引见。
中年文士微微一揖道:“在下复姓南宫,单字柏秋,幸从严命,读书为求明理,不作场屋之念,到处游涉登临,未免疏于礼仪,请恕不恭之罪。”
祝长卿哈哈大笑道:“南宫先生与兄弟一般,是个泉石膏盲,烟霞固疾,难得,难得。”起立把盏。
南宫柏秋与祝长卿谈得十分投机,这位致任粤藩发现南宫柏秋腹笥渊博,议论精癖,不禁由衷泛起敬意。
六位劲装武士暗暗纳闷这位祝大人处境危机一发之际尚有心情与陌生人从容谈笑,将生死危亡丝毫也不放在心上,自己多人一路护着他来,目前在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胆战心惊中,看来养气功夫竟不如这手无缚鸡之力的祝大人,顿生愧感。
蓦地—— 南宫柏秋忽伸臂在席前虚空一抓,倏地反手扬向窗外。
这举动令祝长卿及六位劲装武士不由一愕。
只听窗外传来一声惨嚎,接着一个森冷语声道:“姓祝的,算你命大,不过前途还有好戏等你瞧的!”
六个劲装武士不禁勃然大怒,跃然欲扑。
祝长卿摇首微笑制止道:“他暗我明,冷箭难防,追出反中了他们诡计,南宫老弟,此事正合了一句俗话,咱们骑驴看唱本,慢慢瞧等着唱吧。”
南宫柏秋微笑不语。
一个劲装武士道:“祝大人,今晓不如下榻此处,反正贼党已追上,除却全力一拼外,别无他途可择。”
祝长卿微笑颔首,他尚殷劝酒,从容谈论,绝口不提他为何与粤抚结怨之事。
六个武士此时知南宫柏秋是一身负旷绝学武林异人,不禁暗惊祝长卿慧眼识人,若非是南宫柏秋,无法避过眼前惨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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